蘇挽晴在青龍寨的“新政”推行了半月有餘,寨中的氣象果然為之一新。物資管理變得井井有條,減少了不必要的浪費;人員分工明確後,無論是耕種、操練還是巡邏,效率都提高了不少。連最初有些牴觸的幾個老資格頭目,在看到庫房裡漸漸充盈起來的糧食和修繕一新的兵器後,也不得不承認這個“外來女子”確實有些門道。
顧先生對蘇挽晴愈發倚重,許多文書工作和統籌規劃都交給她處理。蘇挽晴也樂得沉浸在這些具體事務中,這不僅能讓她暫時忘卻自身的困境,也能更深入地瞭解這個時代和叛軍勢力的運作方式。
她發現青龍寨並非孤立存在,與周邊幾個規模較小的義軍據點有著鬆散的聯絡,偶爾會互通訊息,交換物資。而從顧先生處理的一些往來文書中,她隱約感覺到,在這支被稱為“赤焰軍”的叛軍內部,似乎也存在著不同的派系和聲音。
這天深夜,蘇挽晴還在油燈下整理近日的物資清單,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、不同於夜風聲的響動。她立刻警覺地吹熄了油燈,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,透過縫隙向外望去。
月色朦朧,寨中一片寂靜。然而,在她木屋斜後方那棵老槐樹的陰影下,似乎有一個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!
不是巡邏的寨兵!巡邏隊的路線和間隔她早已熟悉。
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。是官兵的探子?還是寨中起了內鬼?
她屏住呼吸,緊緊盯著那片陰影。過了許久,再無異動,彷彿剛才只是她的錯覺。
但蘇挽晴不敢大意。她悄悄回到床邊,和衣而臥,將之前顧先生給她防身用的一把短匕藏在枕下,一夜無眠。
第二天,她像往常一樣去幫顧先生處理文書,並未提及昨夜之事,只是暗中更加留意寨中的動靜。她發現巡邏似乎加強了些,顧先生的眉宇間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。
“顧先生,可是出了甚麼事?”趁著屋內無人,蘇挽晴試探著問道。
顧先生看了她一眼,沉吟片刻,壓低聲音道:“昨夜,寨子外圍的暗哨發現了不明身份的人窺探,身手極好,被發現後立刻遁走了。”
果然!蘇挽晴心中凜然。“是官兵的探子?”
“不像。”顧先生搖了搖頭,“官兵探子行事風格不是這樣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,“對方似乎……對寨子的佈局頗為熟悉。”
內鬼?還是……蘇挽晴腦中閃過雷猛的身影。會是他嗎?他還活著,並且找到了這裡?
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。如果真是雷猛,他為何要暗中窺探?是敵是友?
“此事暫且保密,我已讓寨主加強戒備。”顧先生囑咐道,“姑娘近日也小心些,儘量不要單獨外出。”
蘇挽晴點頭應下。
接下來的幾天,寨子外鬆內緊,氣氛無形中緊張了許多。蘇挽晴照常處理事務,但心中那根弦始終繃著。她有一種預感,那夜的神秘來客,絕不會輕易罷休。
這天傍晚,蘇挽晴從顧先生處回來,天色已暗。她提著一個小小的燈籠,走在回自己木屋的小路上。四周寂靜,只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。
就在她經過一片茂密的竹林時,旁邊忽然伸出一隻大手,猛地捂住了她的嘴,另一隻手臂如同鐵箍般攬住她的腰,將她迅速拖入了竹林深處!
蘇挽晴驚恐地掙扎,手中的燈籠掉落在地,瞬間熄滅。她想要呼喊,卻被那隻大手死死捂住,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。
“別動,是我。”一個低沉沙啞、卻熟悉到讓她靈魂戰慄的聲音,在她耳邊響起。
雷猛!
蘇挽晴瞬間停止了掙扎,身體卻僵硬得像塊石頭。
捂住她嘴的手緩緩鬆開,但攬住她腰的手臂依舊沒有放開,彷彿怕她逃跑或驚呼。黑暗中,她只能勉強看到雷猛模糊的輪廓,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、混合著汗味、血腥味和泥土氣息的灼熱體溫。
他還活著!他真的找到了這裡!
“你……”蘇挽晴的聲音因驚嚇和激動而顫抖,“你怎麼……”
“看來你在這裡過得不錯。”雷猛的聲音帶著一絲聽不出情緒的嘲諷,“青龍寨的‘女諸葛’。”
他竟然知道!他果然一直在暗中觀察!
“你到底是誰?”蘇挽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壓低聲音問道,“你來這裡想幹甚麼?”
雷猛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低頭看著她,即使在黑暗中,蘇挽晴也能感受到他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。
“我來帶你走。”他沉聲道。
“走?去哪裡?”蘇挽晴心中警鈴大作。
“離開這裡,去你該去的地方。”雷猛的語氣不容置疑,“青龍寨保不住你,很快就會有更大的麻煩找上門。”
“甚麼麻煩?”蘇挽晴追問。
“別問那麼多。”雷猛顯然不打算解釋,“跟我走,現在。”
蘇挽晴沉默了。跟他走?再次踏上未知的、可能更加危險的旅程?她好不容易在青龍寨站穩腳跟,找到一絲喘息之機……
“如果我不走呢?”她試探著問。
攬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,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雷猛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:“你沒有選擇。要麼自己走,要麼我打暈你帶走。”
蘇挽晴毫不懷疑他會這麼做。這個男人的冷酷和決絕,她早已領教過。
“好……我跟你走。”她深吸一口氣,做出了決定。與其被他強行帶走,不如暫時順從,再見機行事。“但我要回去拿點東西。”
“不行。”雷猛斷然拒絕,“任何東西都不準帶。”
就在這時,竹林外傳來了巡邏寨兵的腳步聲和交談聲!
“剛才好像這邊有動靜?”
“進去看看!”
雷猛眼神一凜,不再猶豫,猛地將蘇挽晴攔腰抱起,如同扛麻袋一般甩在肩上,然後如同鬼魅般,向著與寨兵相反的方向,悄無聲息地疾馳而去!
“唔!”蘇挽晴被顛簸得差點吐出來,胃部頂在他堅硬的肩胛骨上,難受至極。她看著身後那片越來越遠的、閃爍著零星燈火的青龍寨,心中五味雜陳。
又一次,她在深夜被強行帶離。這一次,帶走她的是身份更加莫測、意圖不明的雷猛。
前路,是更加深不可測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