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，蘇挽晴跟著雷猛晝伏夜出，避開官道和大的村鎮，專走荒僻小徑。雷猛似乎對這片區域頗為熟悉，總能找到安全的落腳點和獲取少量食物水源的途徑。
蘇挽晴的腳傷在持續的奔波和雷猛那特效藥粉的作用下，終於好了七八成，至少不影響正常行走。她默默觀察，學習著雷猛的生存技巧，也越發肯定他絕非尋常護衛。他沉默寡言，但每一句話、每一個決定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精準的判斷力。
這天傍晚，兩人藏身在一片蘆葦蕩中，望著遠處河對岸一片燈火通明、人聲隱約傳來的地方。那不像普通的村鎮，沒有城牆，房屋搭建得雜亂無章，沿河停靠著不少船隻，空氣中似乎都飄蕩著一股混亂而富有生命力的氣息。
“那就是黑水集。”雷猛低聲道，聲音在蘆葦沙沙聲中幾乎微不可聞，“運河、官道在此交匯，三縣交界，官府勢力薄弱，龍蛇混雜。我們要的路引和盤纏，只能在這裡弄到。”
蘇挽晴心中凜然。這就是所謂的“三不管”地帶，秩序的灰色區域。危險，但也蘊含著機會。
“怎麼弄？”她問。
“等。”雷猛言簡意賅，“天黑透後，我進去。你在這裡等著，無論聽到甚麼動靜，都不要出來。如果天亮前我沒回來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看了蘇挽晴一眼，“你就自己想辦法往南走，沿著這條河，大概三天，能到一個叫‘柳林鋪’的地方，那裡相對安穩些。”
他的話像是在交代後事，讓蘇挽晴的心猛地一沉。連雷猛都覺得此行兇險異常？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她脫口而出。留在這裡等待未知的命運，比面對危險更讓她恐懼。
雷猛皺眉看向她，眼神銳利：“你去只會拖累我。”
“我不會拖累你！”蘇挽晴爭辯道，腦中飛快思索著理由，“兩個人互相有個照應。而且……我對數字和察言觀色有些心得，或許能幫上忙。”她想起了自己在沈硯身邊“處理文書”的經歷。
雷猛盯著她，似乎在評估她話語的真實性和價值。夜色漸濃，對岸黑水集的燈火倒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，明明滅滅。
“……跟緊我，別亂看，別說話。”最終，他做出了讓步，但警告意味十足，“若遇危險，自己逃，別指望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蘇挽晴用力點頭。
子時左右，萬籟俱寂，只有河水嘩嘩流淌。雷猛帶著蘇挽晴，悄無聲息地泅渡過不算太寬的河面，溼漉漉地爬上了對岸。
一踏入黑水集的地界，一股混雜著汗味、酒氣、劣質脂粉味和河腥氣的熱浪便撲面而來。街道狹窄而泥濘，兩旁是歪歪扭扭的木板房和帳篷，燈火昏暗，人影幢幢。賭坊裡傳出瘋狂的叫喊，酒館裡瀰漫著喧囂，暗巷中隱約可見糾纏的人影和低語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墮落而危險的氣息。
雷猛用一塊破布遮住了臉上的刀疤，壓低斗笠，帶著蘇挽晴，如同兩條游魚，熟練地在混亂的街道中穿行。他的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角落，避開那些明顯不懷好意的視線。
蘇挽晴緊跟在他身後，心臟怦怦直跳。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帶著貪婪、好奇和惡意。她強迫自己低下頭，縮小存在感，但耳朵卻豎起著，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動靜。
他們最終停在了一間看似普通的雜貨鋪前。鋪子門臉不大，裡面點著一盞油燈，一個乾瘦的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盹。
雷猛沒有敲門，直接推門走了進去。櫃檯後的老頭瞬間驚醒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，毫無睡意。
“打烊了。”老頭聲音沙啞。
“買路。”雷猛言簡意賅，從懷中摸出一枚樣式古樸、刻著奇異紋路的銅錢，放在櫃檯上。
老頭拿起銅錢，仔細看了看，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雷猛和蘇挽晴，特別是多看了蘇挽晴幾眼，眼神莫測。
“往南？”老頭問。
“嗯。”雷猛點頭。
“兩個人？”
“嗯。”
老頭沉吟了一下，伸出兩根手指：“這個數。乾淨的路引，外加二十兩盤纏。”
二十兩！蘇挽晴心中一驚，這可不是小數目。
雷猛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，推到老頭面前。布包裡是幾塊成色不錯的碎銀和一些銅錢，顯然是他之前就準備好的。
老頭掂量了一下，收了起來，然後彎腰從櫃檯底下摸索了片刻，拿出兩張蓋著模糊官印的硬紙和一小錠銀子。
“路引收好，銀子省著點花。”老頭將東西遞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最近南邊風聲緊，官府和那邊的人查得都嚴。出了這門，是死是活，看你們自己的造化。”
雷猛接過路引和銀子，看也沒看就塞進懷裡，對老頭點了點頭，拉著蘇挽晴轉身就走。
整個過程快得驚人，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。
然而，就在他們踏出雜貨鋪門口的瞬間，旁邊暗巷裡突然竄出四五條黑影，攔住了去路！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淫笑的壯漢，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蘇挽晴身上掃視。
“喲！生面孔啊！這妞兒不錯，留下陪爺幾個樂呵樂呵，爺放你這相好的條生路！”壯漢咧嘴笑道，露出一口黃牙。
蘇挽晴渾身一僵，下意識地靠近雷猛。
雷猛腳步未停，甚至沒有看那壯漢一眼，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：“滾開。”
“嘿！給臉不要臉！”壯漢臉色一沉，一揮手，“給我上！廢了那男的，女的帶走！”
幾名混混立刻揮舞著棍棒衝了上來！
雷猛眼中寒光一閃，將蘇挽晴往身後一推，不退反進，如同獵豹般迎了上去！他的動作快如閃電，招式狠辣直接，沒有任何花哨，每一擊都直奔要害！
“咔嚓！”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，衝在最前面的混混慘叫一聲，抱著扭曲的手臂倒地。
另外幾人還沒反應過來，便被雷猛拳腳相加，瞬間放倒在地，痛苦呻吟。
那為首的壯漢見狀，臉色大變，抽出腰間的匕首，怪叫著撲上來！
雷猛側身避開匕首，左手如同鐵鉗般攥住壯漢的手腕，用力一擰！
“啊——！”壯漢發出殺豬般的慘叫，匕首“噹啷”落地。
雷猛右拳緊隨而至，重重砸在壯漢的太陽穴上！壯漢哼都沒哼一聲，直接軟倒在地，生死不知。
整個過程，不過呼吸之間。
雷猛看也沒看地上的混混，拉起驚魂未定的蘇挽晴，迅速消失在黑水集錯綜複雜的小巷陰影中。
直到遠離了那片是非之地，重新回到河邊的蘆葦蕩，蘇挽晴才感覺自己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。她看著身邊這個沉默冷硬的男人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的可怕實力。
黑水集之行，他們拿到了急需的路引和盤纏，但也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亂世的險惡。前路，依舊佈滿荊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