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再次離京,奔赴風波詭譎的南方。與上次不同,這一次別院的氣氛並未因主人的離開而稍有鬆弛,反而因那場未遂的刺殺,籠罩在一層更加凝重的陰影之下。守衛的數量增加了,眼神也更加警惕,如同驚弓之鳥,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嚴厲的盤查。
然而,蘇挽晴卻從這外緊內虛的態勢中,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。沈忠並未隨行,而是留在了京城,這意味著沈硯在京中的勢力需要穩固,也意味著他對別院的掌控,可能因南方的牽扯而出現力所不及的縫隙。
那場刺殺,如同在堅固的堤壩上鑿開了一個細小的孔洞,讓外界的動盪與危險,更加清晰地滲透進來。
送飯的老蒼頭,依舊是那副麻木的樣子,但蘇挽晴注意到,他每次離開時,那短暫的停頓似乎變得更長了。有一次,在她敲擊地板後,她甚至隱約聽到了一聲極輕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嘆息。
這細微的變化,讓蘇挽晴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,燃燒得更加明亮。她開始嘗試進行更大膽的試探。她將每日省下的一小塊、最容易儲存的乾糧,用乾淨的布包好,在一次取食盒時,極其迅速地將小布包塞回了食盒底層。
她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跳出胸腔。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,如果老蒼頭是沈硯的人,那麼她的任何小動作都將無所遁形。
然而,下一次送飯時,她忐忑地檢查食盒,那個小布包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,是食盒角落多了一小撮鹽。
鹽!在這個時代,鹽同樣是重要的物資,尤其是對她這樣被嚴密監控的囚徒而言!老蒼頭不僅收到了她的“禮物”,還給予了回應!
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席捲了蘇挽晴。她幾乎可以確定,這個老蒼頭,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。他背後,一定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意圖。
她沒有再進一步行動,生怕過猶不及。但她知道,一條極其隱秘的通道,已經在她與外界之間,悄然打通。
與此同時,她從守衛偶爾洩露的交談中,拼湊著南方的訊息。情況似乎很不樂觀。水患之後是瘟疫,流民嘯聚,與官府衝突不斷,甚至出現了小規模的叛亂。朝中對於如何處置爭議極大,主剿主撫兩派吵得不可開交。而身處漩渦中心的沈硯,據說手段極為強硬,但也因此引來了更多的彈劾和罵名。
“大人這次……怕是惹上大麻煩了……”一名守衛在換崗時,憂心忡忡地低語。
“慎言!做好分內事!”另一人立刻喝止,但語氣中也帶著不安。
蘇挽晴默默地聽著。沈硯的麻煩,就是她的機會。他越是焦頭爛額,對別院的掌控就越可能出現疏漏。而南方愈演愈烈的亂局,也讓她腦海中那個逃往“隙地”的計劃,變得更加清晰——亂世,正是隱藏行跡的最好時機。
她開始更加系統地準備。她將改良後的草繩檢查了無數遍,確保其足夠堅韌。她利用老蒼頭偶爾多給的鹽,小心地醃製了一點點肉乾,以延長儲存時間。她甚至嘗試著,用之前藏匿的、已經有些發硬的米粒混合艾草粉末,製作了幾塊聊勝於無的“驅蟲香”。
她像一隻在寒冬來臨前拼命儲備糧食的松鼠,抓住一切可能,為那未知的、或許極其漫長的逃亡之路,做著微不足道卻竭盡全力的準備。
別院依舊是一座堅固的金籠,但蘇挽晴能感覺到,籠子的欄杆,正在外部風雨的侵蝕和內部隱秘的鬆動下,悄然發生著變化。它依舊華麗,依舊堅固,卻已不再完美無瑕。
她耐心地等待著,等待著那最終能夠撬開這面籠壁的時機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