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白微微一笑：“謝謝蘇總。”
蘇御霖把資料夾還給他，“走吧，先去重案支隊。”
……
重案支隊辦公區，和市局一樣，滿是特色的煙味和泡麵味混合味道。
林小白敲了兩下支隊長辦公室的門，沒人應。
“鄭隊應該在檔案室。”林小白翻了一下手機，“他最近在翻一個八年前的舊案。”
兩人拐到檔案室，推門進去。
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蹲在角落裡，周圍鋪了一地的卷宗。
頭髮有些長，鬢角帶灰，臉頰瘦削，兩隻眼睛半眯著，像是隨時在思考甚麼。
他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。
視線在蘇御霖臉上停了兩秒，然後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“新來的副總？”
林小白趕緊開口：“鄭隊，這位是——”
“蘇御霖。”鄭青山自己接了，語氣淡淡的，“林城那個。知道。”
他沒敬禮，也沒握手，就那麼歪著頭看蘇御霖，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。
蘇御霖也不在意，反倒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卷宗。
“八年前的無頭命案？”
“嗯，三個月前從冷案庫裡翻出來的。死者是個中學教師，官方結論是入室搶劫，但現場沒有翻動痕跡，財物完好。”
鄭青山蹲回去，翻開一張現場照片遞過來。
“搶劫犯不拿東西，你信嗎？”
蘇御霖接過照片看了幾秒，沒說話。
鄭青山也不等他回答，自顧自地把照片抽回去，重新塞進卷宗。
“蘇總，省廳不比地市局，這邊的案子，沒一個好啃的。”
話裡有話。
蘇御霖沒接招，指了指地上那堆卷宗。
“你查完了嗎？”
“快了。”
“查完了把結論發給林小白。”蘇御霖轉身往外走，到門口頓了一下，“鄭隊，聽說你外號叫病狐狸？”
鄭青山眼皮一掀。
“誰告訴你的？”
蘇御霖晃了晃手裡的簡歷，林小白在旁邊不自然地咳了一聲。
“挺好。”蘇御霖頭也沒回，“我喜歡跟聰明人共事。”
走出檔案室，林小白湊上來小聲嘀咕：“鄭隊這人，能力極強，就是脾氣有點……”
“有點甚麼？”
“有點不認人。之前兩任副總隊長他都不怎麼搭理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蘇御霖往樓下走，“見誰都點頭哈腰的，說明沒真本事。”
……
刑事技術支隊，法醫辦公室。
門關著，貼了張A4紙，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四個大字——
“請勿打擾。”
林小白正準備敲門，蘇御霖抬手攔住他，側耳聽了聽。
裡面傳出一個女聲。
“……你看，這根肋骨的斷面方向不對。如果是高處墜落，應該是由外向內的擠壓性骨折，但你這個是由內向外的爆裂紋……你是被人打成這個樣子的，對不對？”
蘇御霖和林小白對視了一眼。
推門進去。
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站在解剖臺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截肋骨標本，低著頭，對著臺上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說話。
她背對著門，完全沒發現有人進來。
“……所以你不是意外，你是被害的。別怕，我幫你說。”
林小白清了清嗓子。
“楚、楚歌法醫——”
女人猛地回頭。
蒼白的臉，黑框眼鏡，瞳仁很大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打招呼，而是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你們……敲門了嗎？直接推門就進來，太沒禮貌了吧。”
渾身上下寫著“社交恐懼”四個字。
“不好意思，楚法醫，我初來乍到，認識一下。”蘇御霖進門，在椅子上坐下，“蘇御霖，新來的副總隊長。”
楚歌的嘴巴張了張，又閉上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肋骨，又看了一眼蘇御霖，最後視線落在瞭解剖臺上。
她衝屍體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“……有人來了，咱們晚點再聊。”
蘇御霖：“……”
……
最後一站。
合成作戰與情報資訊中心。
電梯門開啟的瞬間，一股昂貴的香水味飄過來。
走廊盡頭，一個女人正背對著他們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。
奶油色的高定西裝裙勾出腰線，紅底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散發著兩個字——
貴。
她轉過身來。
髮絲卷得一絲不苟，妝容精緻到像雜誌封面走下來的人。
五官明豔，氣場凌厲，在滿是糙漢的刑偵大樓裡，跟走錯片場似的。
林小白輕聲介紹：“情報中心主任，寧緋。”
寧緋結束通話電話，踩著高跟鞋走過來，紅唇微揚。
“蘇副總。久仰。”
她伸出手。
寧緋的手涼而乾燥，指甲修剪得極為精緻，淡粉色的美甲在日光燈下泛著細碎的光。
握了不到一秒，她就鬆開了。
“蘇副總的事蹟，圈子裡早就傳開了。”寧緋歪了歪頭，視線從蘇御霖的臉上滑到他腳上那雙掉皮的舊皮鞋，停了兩秒，又收回來，“不過本人比照片糙一點。”
蘇御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。
“……寧主任真是與眾不同，第一次見面就對新上司評頭論足。”
寧緋低頭微笑，示意蘇御霖進屋。
寧緋的辦公室和整棟刑偵大樓格格不入。
落地窗前擺著一盆修剪成球形的尤加利，桌上是一臺玫瑰金膝上型電腦。
整間屋子沒有一張卷宗，沒有一根菸頭，連空氣都是佛手柑的味道。
蘇御霖在訪客椅上坐下，環顧四周，產生了一種自己走錯了門、誤入某時尚雜誌編輯部的錯覺。
寧緋沒坐，靠在辦公桌邊緣，雙臂交叉，用一種鑑賞藝術品的姿態打量他。
“其實我並非對您評頭論足，這是我的職業病吧，觀察、推理，分析。”
蘇御霖來了興趣，“哦，那你從我這雙鞋子上，看出甚麼了。”
“蘇隊長這雙鞋，Berluti的Alessandro，小牛皮手工上色，價格是多少我就不說了。”
蘇御霖微微翹起了二郎腿，他確實買了雙好鞋，價格不菲。
但那是唐妙語非拉著他去買的。
寧緋繼續：“鞋面有三處以上的深層劃痕，鞋底磨損不均勻，左腳外側比右腳重，說明最近高強度奔跑過，而且是在非鋪裝路面上。鞋帶換過，原裝的蠟面圓繩被替換成了普通扁帶——Loss of original detail，說明主人根本不在乎這雙鞋值多少錢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綜合判斷：財力雄厚，但最近連軸轉，完全顧不上自己。”
蘇御霖面無表情。“行，福爾摩斯女士，你繼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