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御霖在旁邊看著，沒插嘴。
原來這老登是這樣的審訊風格——不拍桌子，不瞪眼睛，不靠氣勢壓人，就是念。
靠絕對的資訊情報擊潰別人的心理防線。
劉玉紅的嘴唇動了兩下，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。
“你們想知道甚麼？”
蘇御霖：“拍賣會。從頭說。”
劉玉紅閉上眼。“第一件拍品，是一個……基因改造生物。他們叫它海妖一號。”
蘇御霖翻開筆記本。
“裝在一個水箱裡，活的，半人半章魚的形態，成交價八百萬美金，買家是一個白人。”
蘇御霖在旁邊寫了三個字：基因改造。畫了個圈。
“第二件，狂戰士血清。”
劉玉紅的聲音微微發顫。
“他們把一個瘦得皮包骨的人推上臺，給他打了一針。那個人……三十秒之內，肌肉膨脹到原來的兩倍，然後他們放了一頭餓了三天的狼進去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那個人徒手把狼的下頜骨掰斷了。”
蘇御霖筆尖沒停，標註：S級危險。
“第三件，腦橋晶片。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東西，說是植入顱內就能修改人的記憶。”
“買家呢？”
“戴黃金面具的男人，兩億美金，沒還價。”
蘇御霖畫了第三個圈。
“第四件是壁虎軟膏……可以讓斷肢再生……”
“第五件……他們叫幽靈墨水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，像是在回憶。
“一個很小的玻璃瓶，指甲蓋那麼大，裡面是透明的液體。子鼠讓一個安保人員上臺，喝了一滴。”
劉玉紅的手指攥緊了。
“那個人的手指尖先變透明，然後是手掌、手腕、胳膊……十五秒，整個人消失了。”
“臺下有人扔了一個蘋果上去，蘋果飛到半空被接住了，咬了一口，懸在空中，然後那個人重新出現。”
“全場瘋了。”
蘇御霖的筆尖在“幽靈墨水”三個字下面劃了兩道槓。
“幾份？”
“三份。分開拍的。”
“買家呢？”
“第一份，一個說俄語的光頭，八千萬美金。第二份，一個年輕女人，一億兩千萬，她當場就喝了一滴，整個人消失了幾秒又出現，全場鼓掌。第三份——”
劉玉紅皺了皺眉。
“第三份我沒看清。那時候我剛吃完回春丹，渾身的骨頭都在響，疼得我甚麼都看不見。只聽到成交價，九千萬。”
蘇御霖在筆記本上重重畫了一個圈。
三份“幽靈墨水”。
意味著這個世界上，現在有人能隨意隱身。
十二生肖在批次創造怪物。
……
看守所大門外，冷風灌進領口。
李明哲站在車旁，沒有立刻上車，盯著遠處的天際線看了很久。
“這些東西流出去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蘇御霖點了根菸，靠在車門上。
“狂戰士血清造超級士兵，腦橋晶片篡改記憶，幽靈墨水讓人隱身。隨便哪一樣落到不該拿的人手裡——”
他沒把話說完。
不用說完。
……
“哪兒都通快遞公司”三樓。
蘇御霖把拍品清單寫在白板上，六個人圍坐一圈。
秦漾第一個開口：“資金流。三份幽靈墨水的買家，不管用甚麼方式付款，錢總要走賬。給我四十八小時，我能把支付路徑扒出來。”
趙啟明難得主動說了句長的：“壁虎軟膏，如果能拿到樣本，成分反推實驗室位置，不是沒可能。”
唐妙語從法醫角度補了一刀：“劉玉紅的身體狀態要持續監測。許世明吃了類似的東西，先是恢復年輕，半個月後反噬，出現狂暴嗜血的副作用。回春丹和那個大機率是同源技術——”
她沒說下去。
所有人都想起了許世明最後變成乾屍的畫面。
蘇御霖正要分配任務，李明哲的手機響了。
李明哲接起來，聽了大約二十秒，臉上的表情從平淡變成凝重。
他結束通話電話，看向蘇御霖。
“蘇副署長，總署發來訊息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聚過來。
“南平市，發生異常犯罪。已列為對策署管轄案件。”
蘇御霖把白板筆擱下。
“甚麼案子？”
李明哲把手機螢幕轉過來，上面是一份加密簡報，紅色標頭。
“南平市鶴山區，昨晚十一點，一名房地產商人死於自家別墅庭院。死因是匕首刺破肝臟，一擊斃命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監控顯示，沒有任何人靠近死者。那把匕首，是自己飛過去的。”
……
“你不去？”
蘇御霖看著李明哲。
就在剛剛，李明哲已經安排蘇御霖親自前往南平市，出差辦案。
李明哲雙手抄在褲兜裡，鏡片後面的眼神寫滿了理所當然。
“我是署長。你見過哪個一把手天天沒事各地跑著出差的？就是有，那也是調研，而不是處理具體工作。”
蘇御霖點頭。“也是，總部需要您，畢竟一樓快遞分揀中心還等著您簽收退件呢。”
李明哲臉上的笑容一僵。“……蘇副署長，我建議你把這種陰陽怪氣的精力，用在破案上。”
蘇御霖點頭：“那我帶誰過去？”
“咱們的人你隨便挑。”李明哲拉開抽屜，翻出一份蓋著紅戳的檔案推過來，“另外，你省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的帽子不是白戴的。去報個到吧，認認你的人。”
蘇御霖拿起檔案掃了一眼，分管的部門列得清清楚楚：重案支隊、刑事技術支隊、合成作戰與情報資訊中心。
“認完了直接拉去南平，差旅費走總隊的賬。”李明哲補了一句，臉不紅心不跳。
蘇御霖已經懶得吐槽了。“那異常犯罪可以讓他們知道嗎？”
李明哲：“他們本來就知道，我們要保密的是對策署的成立事宜，而非異常犯罪本身，我有預感，再過一段時間，這種事件，想瞞也瞞不住了。”
蘇御霖凝視著李明哲的眼睛，在揣測著他話中的意思。
……
省公安廳刑偵大樓，蘇御霖第一次以“副總隊長”的身份踏進來。
走廊盡頭，一個白淨瘦高的年輕男人已經等在了電梯口。
寸頭，白襯衫扎進褲腰，手裡抱著一個厚到離譜的資料夾。
看見蘇御霖出來，立正，微微鞠了一躬。
“蘇總，您好。我是內勤聯絡員林小白，唐廳安排我對接您的日常事務。”
蘇御霖上下打量了一眼。二十五六，長相清秀，嗓門不大不小，眼睛很亮。
“林小白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負責甚麼？”
林小白把資料夾翻開，裡面是蘇御霖三個分管部門的架構圖、各支隊長的個人簡歷，還有一份午餐選單。
“您的日程、會務、對內對外聯絡、檔案流轉、資訊傳達，都歸我。”
蘇御霖伸手翻了翻——內容詳實全面。
“也就是秘書是吧，行，弄的不錯，上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