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利峰：“速度挺快啊。”
李明哲平淡道，“錢到位，甚麼速度都快。他們的律師提出，當事人系受邀參與一場私人社交活動，對現場出現的任何違禁品毫不知情，屬於受害者性質。”
秦漾嗤了一聲：“在地下角鬥場競價拍賣，叫受害者？”
“證據不足。”李明哲道，“拍賣現場已經被子鼠的空間能力轉移清空了，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實質性的物品證據。有的人連競價記錄都否認，說自己根本沒舉過牌。這個空間是臨時搭建的，沒有固定攝像頭，蘇副署長當時進場也沒有隨身錄影裝置——”
他抬眼看了蘇御霖一眼。
蘇御霖無辜攤手：“我那時候是被當拍品推上臺的，沒條件隨身帶攝像頭。”
“所以目前能確定違法事實的，只有三個人，其餘的已經陸續被釋放了。”
王然咬牙：“放了三十多個人？”
“法律程式。”李明哲說，“我們能做的就是盯緊，往後再找機會。但有一個人，情況比較特殊。”
他從檔案裡抽出一張表格，推到蘇御霖面前。
“雲州女富豪，劉玉紅。名下資產涉及地產、醫療、傳媒，三大領域。檔案資訊——”
蘇御霖低頭看。
【姓名：劉玉紅。性別：女。出生年月年3月。年齡：60歲。】
然後是一張附件照片。
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，把檔案推給旁邊的唐妙語。
唐妙語接過去掃了一眼，隨即把眉毛皺起來。
“這……檔案照片有沒有問題？”
“經核驗，照片是本人，現場拍攝的。”
照片裡的女人，面板細膩，眼角沒有皺紋，頸紋和手背都很光滑，妝容精緻，氣質強勢。
往保守了估計，三十出頭。
往大了說，撐死不超過四十。
但檔案寫的是六十歲。
唐妙語把照片傳給王然，王然看了一眼，傳給何利峰，何利峰看完遞給秦漾，秦漾拿著照片，低頭和檔案年齡對比了足足五秒。
“這不是保養的問題。”唐妙語直接下結論，“任何醫美手段都做不到這種程度。60歲的骨骼、肌肉代謝狀態，和30歲有本質差異，不是靠拉皮填充能改變的。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何利峰抬頭。
蘇御霖腦子裡，某個記憶片段突然被鉤了出來。
馬天豪的夢境。
那個雞冠頭的紅髮女人，把一顆藥交到馬天豪手上。
“回春丹。”
蘇御霖把那段記憶在腦子裡快速倒了一遍，往回推算。
劉玉紅，六十歲，看面相三十出頭。
逆轉了將近三十年。
他抬起頭，直接看向李明哲。
“是回春丹。”蘇御霖把兩個字說出來，“拍賣會上有一件東西，是這個。我在之前的情報收集裡見過。”
幾個人面面相覷。
……
討論完拍賣會相關事宜後，會議散了，蘇御霖和李明哲下樓，蘇御霖準備親自去見見這個劉玉紅。
一樓大廳的傳送帶還在嗡嗡轉，戴棒球帽的小夥子衝他們喊了一嗓子：“老闆，有個件簽收不了，退回去行不行？”
李明哲頭也不回：“找物流排程主管。”
小夥子一臉茫然：“誰是排程主管？”
蘇御霖已經推開門出去了。
……
兩人上了車，蘇御霖開，李明哲坐副駕駛，翻開一份牛皮紙檔案袋。
“劉玉紅，女年生，雲州戶籍。名下三家上市公司，兩座私人島嶼，一艘註冊在巴哈馬的遊艇。身家保守估計——四百億。”
蘇御霖方向盤打了一把，併入主路。
“您見過這種級別的犯人沒有？”
李明哲把檔案合上，靠進座椅裡，推了推眼鏡。
“當年我在東南亞做臥底的時候，抓過一個身家更大的。”
蘇御霖嘆氣。“李教授，您那個東南亞臥底的故事，版本是不是該更新一下了？上次是1974年打搏擊，這次又是做臥底。”
“不衝突，白天搏擊，晚上臥底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
……
林城市看守所，提審室。
劉玉紅穿著橘色號服，坐在鐵椅上，雙手擱在膝蓋上，腰桿挺得筆直。
六十歲的女人，三十出頭的皮相。
眼角沒有紋路，下頜線緊緻，頸部面板光滑得能反光。
號服鬆鬆垮垮掛在身上，但遮不住那股從骨子裡往外冒的貴氣。
提審的女警站在一旁，手裡捏著身份核驗表，眼神在劉玉紅的臉和檔案之間來回彈跳。
“劉玉紅，女年3月——”
女警抬頭看了一眼劉玉紅。
又低頭看了一眼檔案。
再抬頭。
再低頭。
第三遍的時候，她終於忍不住翻到背面看了看，確認沒拿錯。
蘇御霖拉開椅子坐下，李明哲坐他旁邊，把公文包擱在桌上，不急不慢地拉開拉鍊。
劉玉紅的視線從蘇御霖臉上掃過，沒有任何慌張的表情。
她開口了，但語氣裡帶著發號施令的感覺。
“我的律師甚麼時候到？”
蘇御霖把錄音筆開啟，擱在桌面中間。
“到了，三個，都在隔壁等著。不過劉總，您涉嫌的罪名清單比律師函還長，我建議您先配合，省得回頭律師費不夠付。”
劉玉紅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。我只是受邀參加了一場私人晚宴。”
蘇御霖沒急著拆她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，把位置讓給了旁邊的李明哲。
李明哲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，翻開第一頁，架上老花鏡。
然後他開始念。
“劉玉紅名下，雲州鼎盛地產集團年度審計報告第47頁，有一筆金額為1.2億的諮詢服務費，收款方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，該公司成立時間恰好在付款日前三天。”
劉玉紅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李明哲翻到下一頁。
“雲州華錦傳媒年第二季度，向一個英屬維爾京群島賬戶匯出8700萬，備註為版權採購，但該賬戶在收款後72小時內完成了三次跨境拆分轉賬，最終流入一個瑞士匿名信託。”
劉玉紅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李明哲繼續翻。
“您女兒，劉思琪，現就讀於倫敦政治經濟學院，研究生二年級，住在肯辛頓區Holland Park一棟聯排別墅裡，月租金一萬兩千英鎊。”
他把檔案合上，摘下老花鏡，看著劉玉紅。
“房東是您名下第三家公司的英國子公司。”
劉玉紅的臉色從傲慢變成僵硬，又從僵硬變成慘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