痕檢實驗室。
趙啟明戴著雙層乳膠手套，小心翼翼端著那支萬寶龍鋼筆。
筆尖嚴重捲刃，原本圓潤的銥金顆粒已經崩飛。
“怎麼樣，老趙？能看出花兒來嗎？”王然趴在玻璃隔斷上。
“別催。”趙啟明頭也不抬，手裡拿著高倍放大鏡，一點點地轉動著筆帽，“這種級別的限量版，通常都會有獨立編號，這是奢侈品為了彰顯尊貴搞出來的噱頭，但對我們來說，這就是身份證。”
幾秒鐘後，趙啟明的手停住了。
“有了。”
他拿起微距相機，對著筆帽金環內側的一圈極細小的銘文按下了快門。
照片傳輸到大螢幕上。
經過銳化處理後，一串鐳射蝕刻的數字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。
【88 / 1895】
……
回到大辦公室，趙啟明將編號情況如實彙報。
“全球限量1895支，這是第88支。”趙啟明摘下護目鏡，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。“這數字吉利啊，一般這種連號或者吉利號，都不會在大櫃檯公開發售，而是直接預留給品牌的頂級VIP客戶。”
蘇御霖站在後方，雙手抱胸：“能查到買家嗎？”
“理論上可以。”林憶霏坐在電腦前，開始進行檢索。“這種奢侈品都有非常完善的客戶管理系統（CRM），每一支筆的流向都應該有記錄。”
螢幕上資料流瘋狂滾動。
林憶霏透過警用專線接入了萬寶龍華夏區的銷售資料庫。
然而，不到半分鐘，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彈了出來。
【訪問拒絕：許可權不足】
“怎麼回事？”王然瞪大了眼睛，“咱們可是市局刑偵支隊，查個賣鋼筆的記錄還需要許可權？”
林憶霏皺著眉頭：“蘇隊，情況不太對。這支筆不在國內的銷售庫裡。我嘗試透過國際刑警組織的介面去訪問總部的資料庫，但是……”
她指著螢幕上那一串亂碼：“被擋回來了。這是一套獨立的物理隔絕系統，專門用來保護頂級客戶隱私的。根據《西國聯盟通用資料保護條例》（GDPR），除非有國際刑警組織的紅色通報或者海牙法庭的傳票，否則他們拒絕提供任何VIP客戶資訊。”
“那是這幫老外沒見過咱們龍國的通緝令！”王然一拍桌子，“發個函過去，我就不信他們敢包庇這種犯罪組織！”
蘇御霖：“發函、審批、跨國協調、法務稽核……等這一套流程走完，黃花菜都涼了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總不能坐在這乾瞪眼吧？”王然有些洩氣。
“憶霏姐，讓我來試試。”
眾人回頭，只見秦漾抱著膝上型電腦走了進來。
林憶霏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讓開了位置。
秦漾把自己的電腦透過資料線接入了局裡的內網介面。“西盟人的伺服器確實難搞，尤其是涉及隱私保護這一塊，防火牆做得像烏龜殼一樣。”
秦漾一邊操作，一邊語速飛快地說道，“但是，只要是人寫的程式，就一定有漏洞。”
“硬闖肯定不行，會觸發警報。”
“既然正門走不通，那就……”
秦漾敲下回車鍵。
“走煙囪。”
螢幕瞬間變成了漆黑的底色，無數綠色的程式碼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。
在場的大多數人都看不懂秦漾在幹甚麼，只有同為技術出身的林憶霏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這是……肉雞跳板？”林憶霏低聲驚呼，“你在呼叫位於開曼群島的伺服器？”
“不僅是開曼，還有塞席爾和巴拿馬，我偽造了一個萬寶龍內部高階審計師的數字身份，正在透過這三個離岸伺服器作為中轉，對他們蘇黎世總部的資料庫進行‘撞庫’。”
王然聽得雲裡霧裡，湊到蘇御霖身邊小聲問道：“蘇哥，這……這這……堂而皇之用駭客技術這麼搞，合法嗎？”
蘇御霖：“王然同志，飯可以亂吃，話不能亂講。甚麼駭客？哪來的駭客？”
他轉過身，背對著秦漾的電腦螢幕，雙手一攤，語氣無辜：“我只是讓秦顧問幫我查個資料，至於她是用千度、古歌，還是用甚麼……肉雞？那是甚麼雞？肯德基的新品嗎？我不懂啊。”
王然張大了嘴巴，下巴差點砸到腳面上。“不是，蘇哥，你這……”
蘇御霖打斷他，一臉正氣凜然：“我作為支隊長，工作繁忙，日理萬機，根本沒時間關注技術細節。當然了——”
“如果我接到熱心群眾報警，說有人在市局刑偵支隊利用非法手段入侵境外企業資料庫，那我肯定第一時間出警，大義滅親，絕不姑息！”
說完，他還衝秦漾眨了眨眼。
秦漾秒懂。
她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了幾下，剛才那個酷炫的駭客介面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粉紅色的“4399小遊戲”網頁。
“報告蘇隊！”秦漾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：“剛才我在玩《黃金礦工》，抓住一個金塊後，突然彈出了這麼一個銷售記錄，您看看，不知道是不是我電腦中病毒了。”
王然：“……”
蘇御霖不再理會王然，看到秦漾電腦螢幕上一個簡潔的英文介面彈了出來。
上面是一份電子版的銷售清單，右下角還帶著花體的電子簽名。
“這支筆，編號88/1895。”秦漾指著螢幕上的一行高亮文字，“售出時間是三年前的11月14日。地點是蘇黎世班霍夫大街的萬寶龍精品旗艦店。”
“買家是誰？”蘇御霖立刻追問。
秦漾滾動滑鼠，將視線拉到“Customer Name”（客戶姓名）那一欄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螢幕上赫然寫著一個拼音名字：
【ShiMing Xu】
“ShiMing Xu……徐世明？？”王然摸著下巴唸叨著，“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？”
林憶霏已經在旁邊的電腦上同步調取了戶籍系統進行比對。
“沒有徐世明這個人的出境記錄符合時間線。”林憶霏搖了搖頭，隨後手指一頓，眼神變得古怪起來，“但是……有一個許世明，非常符合。”
她將一張證件照投射到了大螢幕上。
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名貴的西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眼神中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與精明。
雖然照片是幾年前拍的，但那種長期身居高位的氣場依然撲面而來。
“臥槽！”
王然看清照片的一瞬間，直接爆了粗口，“這不是前兩年進去的那個……林城首富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