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漾“嗯”了一聲,表示認同。
蘇御霖也覺得這個猜測最符合當前的情況。
一旁角落裡默不作聲的趙啟明嚥了口唾沫:“那咱們現在豈不是……腹背受敵?一邊是虎,一邊是兔的。”
蘇御霖搖頭:“我看未必,這分明是老天爺給我送來了兩個最頂級的保鏢!”
眾人一臉懵逼。
保鏢?
那可是兩個要把你碎屍萬段的變態殺手啊!
蘇御霖伸出一根手指:“只要寅虎想動我,卯兔就會殺了他的人,同理,如果卯兔設局想弄死我,寅虎為了搶頭功,說不定也會在背後給她使絆子。”
“只要我活著,他們就是彼此最大的敵人。”
“他們越是想殺我,我就越安全,如此來看,我最近多外出,多給他們製造殺我的機會,反而更容易引他們上鉤了。”
眾人心情沉重,不知如何接話,正常人被殺手盯著,恨不得躲進地堡裡,這位倒好,準備在大街上裸奔當誘餌?
“行了,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。”蘇御霖把那支萬寶龍鋼筆扔給趙啟明。
“查這支筆。萬寶龍‘大文豪’系列,魯德亞德·吉卜林限量版,全球發售也就幾千支,應該好查,說不定能查到寅虎的蛛絲馬跡。”
接著,他又看向王然。
“王哥,你去查黑市。十把美式AR步槍,這可不是燒火棍。這麼大批次的制式武器流入林城,不可能一點水花都沒有。誰在出貨,誰在接貨,給我把那條線揪出來。”
“是!”王然領命。
“老何,你負責保護好秦漾。”蘇御霖看了一眼秦漾,“宋暖可能還會來找你的,她明顯已經下定決心殺你了,下次,別再感情用事。”
秦漾咬著嘴唇,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老闆,我不會再手軟了。”
……
林城北郊,某私立醫院。
頂層VIP療養區,整整一層樓被清空,只為服務一位病人。
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,毫無保留地灑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長廊上。
一個穿著黑色高定風衣的女人,正推著一輛輪椅,緩緩前行。
女人身材高挑,黑髮如瀑。
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,鏡片也無法遮擋那雙眼波流轉的嫵媚眼眸,舉手投足間皆是遊刃有餘的成熟風情。
許芷若,林城商界的“長公主”,許氏集團現任掌門人,也是著名的慈善家。
大約兩年前,她被謝遠南等一眾紫晶化工廠事故犧牲職工家屬綁架,後被蘇御霖救出。
父親許世明也因罪行暴露被捕判刑,現在的許家,早已不復當年風光。
輪椅上,坐著一個滿頭銀髮、面容枯槁的老人。
正是林城前首富,許世明。
當年在林城會展中心演講時,他意氣風發,如今剛剛兩年過去,竟蒼老到這種程度。
外界傳聞他因“嚴重的心腦血管疾病”保外就醫,已經是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廢人。
“許總,許小姐。”
路過的醫生和護士紛紛停下腳步,低頭避讓,甚至不敢直視這對父女。
許芷若沒有理會這些目光,她停下腳步,蹲下身,動作優雅地幫父親整理了一下滑落的毛毯邊角。
“爸,今天陽光不錯。”
許世明耷拉著眼皮,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,視線並沒有看向窗外的美景,而是盯著自己手背上的老年斑。
“城北那邊,乾淨了嗎?”
許芷若站起身,重新推動輪椅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發出有節奏的“噠、噠”聲。
“不太乾淨。”
“周通死了。連帶著他從東南亞帶回來的十個好手,全部留在了那裡。警方封鎖了現場,蘇御霖親自帶隊,把地皮都翻了一遍。”
許世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。“還是兔子做的?”
許芷若嗯了一聲。
“有意思。”許世明笑了起來。“辰龍大人想用瘋子當刀,卻又防著瘋子反噬。現在好了,刀把手割了。現在這局面,亂成一鍋粥了。”
許芷若沒有笑。
她看著窗外遠處林城市局大樓的輪廓,眼神複雜。
“爸,蘇御霖可能拿了一些對我們不利的東西。”
“甚麼東西?”
“那支筆。”
觀景臺的風有些大,吹亂了許芷若鬢角的碎髮。
她從精緻的手包裡拿出一個銀色的煙盒,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,熟練地點燃。
嫋嫋煙霧升起,模糊了她那張精緻冷漠的臉。
“萬寶龍,大文豪系列,魯德亞德·吉卜林限量版。”許芷若吐出一口菸圈。
“周通那個蠢貨,隨身帶著那個顯眼的東西,他被那個瘋女人用那支筆,直接從眼眶插進了腦子裡。”
許世明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,“全球就幾千支,我當初費了不少勁才弄到兩支,一支賞給了周通。可惜了,真可惜。”
許芷若彈了彈菸灰:“爸,那支筆上有編號,蘇御霖不是傻子,他只要順著這條線查,很快就能查到我們頭上。”
“查到又如何?”
許世明不屑地嗤笑一聲,“我是保外就醫的重病老人,你是著名的慈善家。一支筆而已,我說是我幾年前丟了,他又能怎麼樣。”
“死人,又不會開口說話,他無法證明我們和周通有聯絡……咳咳……你別抽了。”
許芷若掐滅了只抽了一半的香菸:“但蘇御霖不一樣,他一向不按常理出牌。他如果認定了是我們,他不需要證據。”
“他會咬住我們,直到撕下一塊肉來。”
許世明轉過頭,渾濁的目光盯著女兒。
“芷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知道你一直感恩當年他救過你,但是現在我們是敵非友,我希望你關鍵時候不要受影響,否則辰龍不會放過你。”
許芷若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她平靜地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“爸,你想多了,因為他,你險些喪命,我和他之間,只有一死一活。”
許世明閉上眼,腦袋隨著輪椅的顛簸微微晃動,“辰龍交代的事情你要上心,拍賣會不能出岔子。既然那隻瘋兔子想玩,那就陪她玩,不過……別把自己玩進去。”
“我知道,爸,起風了,回去吃藥吧。”
許芷若推著輪椅拐過轉角,正午的陽光從側後方打過來,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前方的牆面上。
光影交錯,視覺欺騙了眼睛。
輪椅猙獰的金屬框架、許世明佝僂蜷縮的身軀,加上許芷若高挑冷豔的背影,三者在光影的拉扯下詭異地融合、重疊。
牆面的光影上沒有輪椅,也沒有父女。
只有一隻張開巨口、蹲伏欲撲的猛虎,正冷冷地注視著這座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