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天悅府。
蘇御霖把所有的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,甚至用膠帶封死了一切可能反光的鏡面——根據卷宗,那些受害者最容易在鏡子裡看到“夢男”。
唐妙語蜷縮在臥室的大床上,身上裹著蘇御霖的大衣。
藥效退去後,她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。
“蘇蘇……”
“我在,我正在做飯呢。”蘇御霖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走進來,坐在床邊,“你最愛喝的,加了紅糖。”
唐妙語抬起頭,那雙曾經靈動的大眼睛此刻黯淡無光,眼底是深深的青黑。
“今天是第幾天了?”她問。
蘇御霖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,隨即若無其事地吹了吹熱氣:“別想那些,張嘴。”
唐妙語乖順地喝了一口,眼淚卻毫無徵兆地掉進了碗裡。
“第六天了,對嗎?”
蘇御霖放下碗,抽紙巾給她擦淚:“妙妙,那都是假的,你肯定會沒事的,有我在呢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真的看見他了。”唐妙語指著牆角的衣櫃,眼神驚恐,“他就站在那裡,連心眉,寬額頭……他在笑……這完全不符合科學啊,怎麼會出現這麼嚴重的幻覺。”
蘇御霖猛地回頭,衣櫃旁空空如也。
唐妙語推開遞到嘴邊的勺子,蒼白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“蘇蘇,把平板給我。”
蘇御霖沒動,只是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:“喝完再談條件。”
“不是談條件,只是這確實太奇怪了。
我實在是想不通。如果是致幻劑,無論是LSD、裸蓋菇素還是東莨菪鹼,在人體內的代謝半衰期都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。
就算她宋暖用的是新型合成毒素,也沒道理在切斷攝入源五天後,還能維持這麼高強度的幻覺峰值。”
她伸出滿是針孔的手,在空氣中比劃了一個拋物線。
“藥物動力學講究代謝曲線。濃度應該呈指數級下降,但我現在的感覺是……恆定的。那個‘連心眉’男人每次出現的清晰度、觸感的真實度,都沒有衰減。”
唐妙語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,眼神裡既有恐懼,更多的是對未知的困惑:“我的肝腎功能正常,代謝系統沒罷工。除非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還在持續攝入,否則這種現象在毒理學上根本不成立。”
蘇御霖把空碗擱在床頭櫃上。
他視線落在唐妙語那張慘白的小臉上。
這丫頭平時咋咋呼的,可關鍵時刻,思維無比清晰。
她懷疑的一點也沒錯,這件事情確實超出了常理。
從申猴開始,蘇御霖其實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,再到巳蛇,再到宋暖離奇的催眠腦控能力,蘇御霖越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。
這夥人,有可能也和自己一樣,具有超凡能力!
如果真是這樣,那這就不是簡單的警匪遊戲了。
這是一場超凡者之間的獵殺。
蘇御霖伸手幫唐妙語掖了掖被角,“別多想,一切疑惑,最終都會有答案,你主要記住,只要我還活著,你一定沒事。”
唐妙語乖巧點頭,又沉沉睡去。
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,是蘇御霖人生中最漫長的煎熬。
他不敢睡,甚至不敢眨眼。
唐妙語的情況在不斷惡化。
起初只是看見影子,後來開始出現觸幻覺。
她總覺得有蟲子在面板下爬,或者有一雙冰冷的手在撫摸她的脖子。
為了防止她自殘,蘇御霖把家裡所有的刀具、剪刀、甚至牙籤都扔了出去。
第六天深夜。
唐妙語突然清醒了片刻。
她看著滿眼紅血絲、胡茬拉碴的蘇御霖,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。
“蘇蘇,如果……如果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……”她從枕頭下摸出一副手銬——“你把我銬起來吧。”
蘇御霖瞳孔一縮。
“銬在暖氣管上,或者床頭。”唐妙語悽然一笑,“我怕……我怕我會傷到你。”
蘇御霖接過手銬,輕輕扔到了地板上。
噹啷一聲脆響。
“我不會把你當犯人鎖起來。”蘇御霖把她緊緊摟在懷裡,“如果必須要鎖,那就鎖在我懷裡。”
……
第七天。
林城傍晚的天空陰沉。
唐妙語躺在床上,瘦了很多。
“蘇蘇……”她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。
蘇御霖一直坐在床邊的地毯上,背靠著床沿,手裡握著配槍——雖然他知道槍對幻覺沒用,但這鐵疙瘩的冰冷觸感能讓他保持清醒。
聽到聲音,他猛地轉身,膝行兩步湊到枕邊。
“我在。”
唐妙語費力地睜開眼,瞳孔有些渙散,焦距對了好幾次才落在蘇御霖臉上。
她嘴角扯動了一下,似乎想笑,但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。
“幾點了?”
蘇御霖抬腕,動作頓了一下。
晚七點。
距離“夢男”預告殺人的時間,還剩最後五小時。
“早著呢,才下午兩點。”蘇御霖撒謊連草稿都不打,這樣可以避免加重她的心理暗示。“餓不餓?我去給你煮碗麵?加兩個荷包蛋。”
唐妙語輕輕搖了頭。
“蘇蘇,你騙人的技術……越來越差了。”她指了指牆上的掛鐘。
蘇御霖沉默。
“扶我起來……”唐妙語喘息著,“我想……我想坐會兒。”
蘇御霖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來,在她身後墊了兩個軟枕。
“蘇蘇,他來了。”
唐妙語突然看向臥室的角落,眼神裡沒有了前幾天的驚恐,只剩下一種認命後的死寂。
蘇御霖猛地回頭。
角落裡空空如也,只有一臺加溼器在噴著白霧。
但在唐妙語的視網膜上,那個寬額頭、連心眉的男人正站在那裡,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,一步步向床邊逼近。
“別怕。”蘇御霖把她摟進懷裡,用手掌捂住她的眼睛,“那是假的,只要你不信,他就傷不了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好疼啊。”
唐妙語渾身顫抖起來,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。
“他在拿刀割我……蘇蘇,他在剝我的皮……就像我以前解剖那些屍體一樣……”
蘇御霖心疼欲絕。
他知道,這是“觸幻覺”的巔峰。
大腦皮層被心理暗示欺騙,正在向身體傳送真實的疼痛訊號。
如果這種應激反應持續下去,她會死於多器官衰竭,或者心源性猝死。
這或許就是“夢男”殺人的真相——被自己嚇死。
“妙妙,看著我!”
蘇御霖強行把她的臉扳過來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。
“沒有刀!沒有傷口!你很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