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御霖見唐正陽鬆口,緊繃的肌肉也稍微放鬆了一些。“唐廳長,您可以把專家團隊叫過來,讓專家組進駐市局,就在隔離室隔壁建立臨時醫療點。
所有的儀器、藥物、急救裝置,全都搬過來。我會24小時陪護,專家組可以隨時監控她的生命體徵,一旦有物理病變,立刻介入。”
“但是。”蘇御霖話鋒一轉。“心理干預這塊,必須聽我的。任何人不得在未經我允許的情況下接觸她,包括您。”
唐正陽眯起眼睛:“你是把專家組當擺設?”
“我是要把專家組當後盾。”蘇御霖糾正道,“她是心病,只能心藥醫。在我沒把那個‘心魔’拔出來之前,任何外來的刺激都是催命符。”
唐正陽沉默了片刻,轉頭看向方振國。
方振國微微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唐正陽咬著牙,伸出一根手指,“我同意專家組進駐市局。但是蘇御霖,你給我聽好了。”
他抬起手腕,看了看腕錶。。
“根據之前的案卷,‘夢男’殺人都有一個規律——第七天。從出現幻覺到死亡,只有七天時間。”
唐正陽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:“妙語從一開始出現幻覺到現在,今天是第幾天?”
蘇御霖抬起手腕,目光落在運動手錶上。
“今天是第五天。”
唐正陽高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。
不到四十八小時。
他看過卷宗。
每一個死者,無論是那個探靈主播周凱,還是被父親利用的少女趙欣怡,亦或是其他幾個還沒來得及併案的受害者,無一例外,都在出現幻覺後的第七天死亡。
雖然趙欣怡的死是與其雙親有關,但即便其父沒有動手,也難保不會出事。
“蘇御霖,你真的有把握嗎?”
“請大伯放心。”蘇御霖無比鄭重。
唐正陽往前邁了一步,伸手重重地拍在蘇御霖的肩膀上。
“別讓我後悔把她交給你。”
說完這句話,唐正陽沒有再做任何停留,帶著兩名警衛員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辦公室。
……
回到市局後,蘇御霖第一時間來到隔離室。
唐妙語縮在牆角的軟墊上,雙手抱著膝蓋,眼神渙散。
聽到開門聲,她身體猛地一顫,直到看清進來的人是蘇御霖,緊繃的肌肉才稍微鬆弛。
“蘇蘇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蘇御霖快步上前,單膝跪地,將她冰涼的手包裹在掌心。
“我不想待在這裡……”唐妙語環顧四周慘白的牆壁,“這裡像停屍房……好冷……我想回家。”
蘇御霖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“好,我們回家。”
……
蘇御霖扶著唐妙語,兩人正準備出門。
幾輛掛著省牌的黑色奧迪在市局大門前停下。
車門彈開,下來七八個白大褂,手裡提著銀色金屬箱的醫生。
領頭的老者頭髮花白,徑直走了過來。“你是蘇隊長吧?我是省第一醫院神經內科主任李建濤,受到委託,現在讓我們給唐小姐治療吧。”
蘇御霖也沒再矯情,雖然內心覺得不靠譜,但是姑且一試吧。
“妙妙,讓醫生給你看看啊,很快就會沒事的。”蘇御霖安慰唐妙語。
蘇御霖又帶著唐妙語回到了那間隔離室。
唐正陽放心不下,也從省廳跟了過來。
省第一醫院神經內科主任李建濤帶著四名助手魚貫而入,銀色金屬箱在桌上一字排開。
李建濤:蘇隊長,請讓開。病人現在處於極度應激狀態,必須立刻進行藥物干預,阻斷神經遞質的異常傳導。”
蘇御霖擋在唐妙語身前:“李主任,可能醫療方面我不專業,但是我還是想提醒一下您,她是遭到心理暗示、催眠導致的癔症,不是器質性病變。這時候用鎮定類藥物,有可能會讓她喪失最後一點自我防禦機制,請斟酌考慮。”
李建濤:“請放心,我有三十年的臨床經驗!這種情況必須馬上注射強效鎮定劑!”
唐正陽臉色鐵青,看著侄女受苦,心如刀絞。
他站在門口,咬了咬牙,對蘇御霖喊道:“御霖!讓開!讓專家治!”
陳建豐和王景軒也趕緊上來勸阻:“御霖,聽專家的吧,李主任可是享受津貼的國手。”
蘇御霖看著唐妙語渙散的瞳孔,側身讓開半步。
“李主任,請務必斟酌謹慎,如果真出了事,您負不起這個責。”蘇御霖聲音極冷。
“出了事我摘牌子!”李建濤不屑地回了一句,迅速開啟金屬箱,取出一支針劑,“準備注射,勞拉西泮,靜脈推注。”
兩名助手上前按住唐妙語的手臂。
冰冷的針頭刺入血管。
透明的液體緩緩推進。
唐正陽死死盯著侄女,手心全是汗。
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原本躁動不安的唐妙語忽然安靜了下來,身體軟軟地靠在牆上,眼皮開始打架。
李建濤欣慰笑了:“看,這就是科學。蘇隊長,專業的事,還是得交給……”
話音未落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劃破了隔離室的空氣。
原本癱軟的唐妙語突然像通了電一樣彈起。
“別碰我!別碰我!!”
唐妙語歇斯底里地嘶吼著,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脖子,指甲瞬間在白皙的面板上留下了數道血痕。
“妙語!”唐正陽驚呼一聲就要衝上去。
“別過去!”李建濤也慌了,“這是藥物反常反應!快!按住她!再推一支!”
“推你大爺!”
一聲暴喝。
蘇御霖瞬間切入人群,一腳踹翻了李建濤手裡的托盤。
玻璃針劑摔得粉碎。
蘇御霖一把推開擋路的醫生,衝到唐妙語面前。
此時的唐妙語已經完全陷入了癲狂,鎮定劑不僅沒有讓她鎮定,反而因為強制壓抑了中樞神經,讓潛意識裡的恐懼徹底接管了身體。
在她的視野裡,眼前穿白大褂的人不是醫生,而是一個個手裡拿著手術刀、要把她解剖的“夢男”。
“殺了我……殺了我吧……”唐妙語哭喊著,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咽喉,面部開始發紫。
“妙妙!是我!看我!”
蘇御霖不顧她的踢打,強行將她擁入懷中,雙手扣住她的手腕,硬生生把她的手從脖子上掰開。
唐妙語在他懷裡劇烈掙扎,一口咬在蘇御霖的肩膀上。
蘇御霖哼都沒哼一聲,只是死死抱著她,等著她慢慢平復。
蘇御霖輕輕拍著懷裡還在抽搐的唐妙語。
“大伯,我要帶她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