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御霖聽得出來,老隊長這是真急了。
城東分局轄區大,流動人口多,治安本來就複雜,要是出了這種惡性碎屍案破不了,秦耀輝這局長也不好當。
“行,我馬上到。”
蘇御霖結束通話電話,一口喝乾了杯子裡的咖啡,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,給綜合辦公室打了個電話。
“讓尚小玥和趙啟明來我辦公室,同時準備車輛,城東發生命案,要出現場。”
“是,蘇隊。”
五分鐘後,尚小玥和趙啟明站在了蘇御霖的辦公桌前。
“啟明,安排你的人,準備跟我出現場,小玥也一起。”
尚小玥一愣:“啊?我……我去嗎?師父她……”
“你師父把你交給我了。”蘇御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,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。
“可別給你師父丟人,走了。”
……
一輛通體漆黑、車身線條硬朗的特警改裝越野車,駛出了市局大門。
蘇御霖出現場一向喜歡自己開車,副駕駛上坐著趙啟明,這個悶葫蘆正低頭檢查著手裡的勘查終端,一言不發。
後座的尚小玥則顯得緊張多了。
她雙手緊緊抓著安全帶,臉色有點發白,不知道是因為蘇御霖開車的速度太快,還是因為即將面對的碎屍現場。
“小玥,暈車?”蘇御霖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。
“沒……沒有,蘇隊。”尚小玥結結巴巴地回答,“就是……第一次跟您出這種大現場,有點緊張。”
“緊張甚麼?”蘇御霖打了一把方向,車身利落地切過一個彎道,“你師父平時沒少帶你練手吧?就把這當成是在解剖室,只不過環境稍微差了點。”
“稍微差了點”這幾個字,在十分鐘後被證明是蘇御霖這輩子說過最“含蓄”的話。
……
車子駛入城東區,周圍的景象逐漸從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民房和雜亂的廠房。
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臭味。
廢棄垃圾轉運站位於城鄉結合部的一片荒地裡。
還沒到跟前,遠遠地就能看到拉起的黃色警戒帶,以及周圍的吃瓜群眾。
幾輛警車停在路邊,警燈閃爍。
蘇御霖一腳剎車,車子穩穩地停在了警戒線外。
車門開啟,蘇御霖跳下車,一股濃烈的腐敗酸臭味夾雜著塵土氣息撲面而來。
那是垃圾發酵特有的味道,混合著秋日的餘溫,直衝天靈蓋。
尚小玥剛下車,就被這味道燻得乾嘔了一聲,趕緊掏出口罩戴上。
警戒線內,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正滿頭大汗地拿著對講機吼著甚麼。
正是城東分局局長,秦耀輝。
看到蘇御霖那輛霸氣的越野車停下,秦耀輝眼睛都直了。
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,踩滅,快步走了過來。
“嚯!這車!”秦耀輝圍著猛禽轉了半圈,伸手在防爆裝甲上拍了拍。
“行啊御霖,鳥槍換炮了?這車得不少錢吧?市局那幫摳門的甚麼時候這麼大方了?”
蘇御霖摘下墨鏡,掛在領口,笑了笑:“老隊長,這可是我自己掙回來的‘嫁妝’。怎麼樣,要不要給你們分局也整兩輛?”
“行啊,你說的啊。”
他看了看自己分局那幾輛老捷達,嘆了口氣,“人比人得死,貨比貨得扔。行了,不說廢話了,趕緊幹活。”
秦耀輝摸出煙盒,自己抽出一根,又把煙盒遞給蘇御霖。
蘇御霖順手就把煙盒揣進了自己兜裡。
“哎哎哎!你小子!”秦耀輝瞪眼,“怎麼還是這臭毛病?自己抽菸就不買的嗎?”
“秦隊,我自己不買是因為怕有煙癮,第二嘛,以前不是說過,抽您的煙破起案來就特別有思路。”
蘇御霖把煙點上,深吸了一口,劣質菸草的辛辣味在肺裡轉了一圈,壓下了空氣中的臭味。
秦耀輝笑罵了幾句,但也沒真去搶回來,而是指了指身後的垃圾堆。
“現場就在裡面。報案的是個拾荒的老頭,早上六點多來這兒翻瓶子,在一個編織袋裡摸到個軟乎乎的東西,以為是死豬肉,想拿回去餵狗,結果掏出來一看,是截沒有手的胳膊。”
秦耀輝指著那個被編織袋半掩著的斷肢。
旁邊,城東分局刑偵大隊的大隊長楊為國正帶著幾個民警在維持現場秩序,看見蘇御霖過來,立馬合上手裡的記錄本,快步迎了上來。
“蘇支隊,您來了。”
蘇御霖點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,順手接過楊為國遞來的鞋套和手套戴上。
“現場保護得怎麼樣?”蘇御霖一邊穿戴,一邊看向那個散發著惡臭的角落。
“第一時間拉了警戒線,除了那個拾荒的老劉,沒人動過。”楊為國彙報道,“不過這地方本來就是垃圾站,環境太亂,腳印重疊嚴重,提取難度很大。”
蘇御霖沒說話,轉身看向身後的尚小玥:“去吧,看你的了。”
尚小玥深吸一口氣,點點頭,提著勘查箱走了過去。
小玥,你可以的!
她偷偷握拳給自己加油打氣。
尚小玥蹲在地上,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撥開編織袋的邊緣,一旦進入工作狀態,眼神立馬變了。
“確認是人體右臂斷肢。”
“創口平整,皮瓣無明顯收縮,生活反應微弱,是死後分屍。”
蘇御霖站在兩米開外,雙手插兜,也不說話,就那麼靜靜地看著。
“切面骨質有反覆摩擦痕跡,兇手使用的工具應該是細齒鋸,類似於鋼鋸。”尚小玥繼續說道,她抬起頭,看了一眼蘇御霖,見對方沒有打斷的意思,膽子大了一些。
“從肌肉組織的腐敗程度和屍斑來看,死亡時間應該在24到48小時之間。”
“不錯,基本功很紮實。”蘇御霖給了一句評價。
尚小玥鬆了口氣。
“老秦,這垃圾站的運作流程是甚麼?”蘇御霖轉頭問秦耀輝。
秦耀輝嘬了一口菸屁股,把菸蒂扔在腳下碾滅:“這邊是中轉站,周圍幾個街道的生活垃圾都往這兒運。”
“每天早上五點開始作業,壓縮打包,然後運往郊區的填埋場或者焚燒廠。”
“今天是因為機器壞了,積壓了一批昨天的垃圾沒運走,這才被老劉翻了出來。”
“也就是說,屍塊很可能是混在這兩天的垃圾裡被運過來的。”蘇御霖眯起眼睛,環視著周圍堆積如山的垃圾袋。
“如果是分屍拋屍,兇手不可能只扔一條胳膊,趕緊找其它屍塊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