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,林城市局,刑偵支隊。
蘇御霖整個人陷在人體工學椅裡,雙腳愜意地搭在辦公桌邊緣。
他手裡端著一杯剛從那臺進口的全自動咖啡機裡接出來的拿鐵,奶泡綿密,拉花精緻。
“這就叫生活。”蘇御霖抿了一口,感嘆道。
環顧四周,整個刑偵支隊的大辦公室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那一千萬的捐贈款,除了給痕檢科更新了全套進口裝置外,剩下的錢被毫不手軟地用在了辦公環境的改善上。
辦公環境煥然一新。
“蘇哥!我走了啊!”
一聲吆喝打破了辦公室的高階感。
王然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夏威夷襯衫,戴著大墨鏡,手裡拖著個亮黃色的行李箱。
“去吧去吧。”蘇御霖眼皮都沒抬,“還專門過來說一聲,在這炫耀你的騷氣襯衫嗎?”
王然嘿嘿一笑,湊過來把一張請假條拍在桌子上:
“這不是跟你告個別嘛,別想啊我。小萌已經在樓下等我了,這次我也得體驗一把甚麼叫‘帶薪休假’。
半個月啊蘇哥,這半個月就算天塌下來,你也別給我打電話,打了我也當沒聽見。”
自從上次遊輪案結束後,局裡兌現承諾,給刑偵支隊特批了輪休假。
王然這小子早就按捺不住,訂了機票,說是要帶孫小萌去看看甚麼叫真正的海,順便讓她散散心。
據說孫小萌還陷在方雨晴去世的事情裡,情緒持續低落。
“放心吧,就是藍星炸了,我也不找你,走吧走吧。”蘇御霖擺擺手。
王然憨笑一聲,屁顛屁顛地拖著箱子往外跑,還沒出門就撞上了剛進來的何利峰。
老何今天穿得格外精神,頭髮也理得整整齊齊,手裡還提著兩個大紅色的禮盒,看包裝就知道是高檔補品。
“喲,老何,這是要去相親?”王然打趣道。
何利峰臉色微紅:“瞎說甚麼,我這是回雲州老家。”
他走到蘇御霖面前,放下手裡的東西,神色有些激動:“蘇隊,我也走了,這次回去……主要是想把我爸媽接過來。房子鑰匙昨天拿到了,裝修公司也聯絡好了,等二老過來,正好能住進新房。”
上次蘇御霖給的那張卡,裡面可不止是首付,而是足夠全款拿下一套三居室了。
在幾番推脫後,蘇御霖不接受他退回來,只能恭敬不如從命,全款買了套現房。
籤合同的時候,30多的老爺們幾次落淚,把銷售看得無比迷茫,這是心疼錢,還是為有房子而感動?
“行了,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。”蘇御霖放下咖啡杯,坐直了身子。
“路上慢點,替我向叔叔阿姨問好。等他們來了林城,我請二老吃飯。”
“哎!一定!”何利峰重重地點頭,眼眶又有點發熱。
送走了王然和何利峰,辦公室裡一下子空蕩了不少。
蘇御霖剛想重新躺回椅子裡,一陣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。
唐妙語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小西裝,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,手裡拖著一個小巧的登機箱,站在了辦公桌前。
不同於平時的可愛風,今天的唐妙語多了幾分職業女性的幹練,只有那雙杏眼依舊水汪汪的,透著幾分不捨。
“蘇蘇……”唐妙語癟著嘴,剛才的氣場瞬間垮掉,變成了那隻粘人的小貓,“那我也要走了。”
蘇御霖站起身,繞過辦公桌,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:“去吧,這是好事。全龍國法醫高階研討班,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,省廳點名讓你去,那是給你鍍金呢。”
“可是要去一個月呢。”唐妙語伸出雙臂環住蘇御霖的腰。
“一個月都沒辦法給你做飯了,而且……而且我足足一個月都見不到你了啊。”
“一個月而已,又不是一年。”蘇御霖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。“再說了,我又不是小孩子,還能被餓死嗎?食堂的伙食現在也好吃啊。”
唐妙語嘟著嘴不開心。
蘇御霖連忙補充一句:“當然了,跟你做的飯差遠了。”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“去了好好學,不要浪費了這次機會。”
唐妙語仰起頭:“我肯定拿優秀學員回來給你看!”
她鬆開手,整理了一下衣服,又恢復了那副專業的樣子。
“那我走了啊,這一個月你要是有甚麼驗屍的活兒,就找小玥,上次說過啦,我已經把我的獨門絕技都傳給她了,除了膽子稍微小點,沒別的毛病。”
“小玥,快進來啊。”唐妙語對著門外探頭喊道。
扎著馬尾辮,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尚小玥慢慢走了進來,見蘇御霖看過來,臉又“騰”地一下紅了:“蘇……蘇隊好。”
“行,知道了。”蘇御霖對著小玥點了點頭。
小玥離開後,唐妙語又磨蹭了幾分鐘,最後在蘇御霖嘴上狠狠咬了一口,這才一步三回頭地拖著箱子走了。
隨著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,偌大的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。
蘇御霖重新坐回椅子上,看著空蕩蕩的房間,突然覺得有點不適應。
“這就成空巢老人了?”蘇御霖自嘲地笑了笑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兩大副支隊長都休假了,法醫主任也去進修了,現在整個刑偵支隊,就剩他這個光桿司令帶著一幫小的。
“叮鈴鈴——!!!”
桌上那部紅色的內線電話突然響起。
蘇御霖眉毛一挑,看了一眼號碼。
是城東分局的電話。
他伸手接起電話,還沒開口,那頭就傳來了那個熟悉的、帶著濃重煙嗓的聲音。
“御霖啊。”
“秦隊,這麼早?”蘇御霖換了個姿勢,語氣輕鬆,“怎麼,想我了?有空來隊裡喝茶啊。”
“想你,我可太想你了,喝茶?我這會兒喝西北風都塞牙!”秦耀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躁,背景音裡似乎還有警笛聲和嘈雜的人聲。
“別貧了,出事了。我這兒有個案子,棘手得很。”
蘇御霖坐直了身子:“甚麼情況?”
“城東那個廢棄垃圾轉運站,你知道吧?”
“剛才有個拾荒的老頭報警,說是翻出來個東西。我們的人剛到現場,確認了,是被肢解的人體組織。”
蘇御霖眉頭微皺。
碎屍案,這可是惡性案件。
“既然確認了,你們分局刑偵隊先上不就行了?”
“上個屁啊!”秦耀輝罵了一句,“我這邊的技術力量你又不是不知道,而且……這案子看著邪乎,現場太亂了,全是垃圾,破壞得一塌糊塗。
我怕我們這幫人搞不定,把線索給毀了。
你趕緊帶人過來支援,把你們那套新傢伙事兒都帶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