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局,你還沒明白嗎?”
“那座橋,就是他放的一掛鞭炮,是用來聽響的,目的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。”
“他真正的戲臺,在萬隆中心。”
“輿論的事,我來想辦法處理。”
“比起我個人的聲譽,現在更重要的是,不能再有地方發生爆炸了。”
沒等王局回話,蘇御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油門踩到底,黑色的轎車像一道利箭,撕開了擁堵的車流。
……
晚上十一點五十分,萬隆中心廣場,依舊亮如白晝。
巨幅的LED廣告牌上,當紅明星的微笑沒有一絲變化,無聲地俯瞰著下方混亂的人群。
廣場中央的音樂噴泉不知何時停了。
只剩下溼漉漉的花崗岩地面,倒映著周圍奢侈品店變幻的霓虹。
穿著制服的警察在人群外圍拉起了藍白色的警戒線。
他們的喊話聲很快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裡。
一些警員喊著話,試圖將湧動的人潮朝著幾個固定的出口引導。
人流移動得非常緩慢,甚至在某些區域完全停滯下來。
大多數人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,不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。
因為有炸彈這種事,是絕對不能公開說的。
戴著耳機聽歌的年輕人,對著手機螢幕發笑的情侶,還有牽著父母的手、吵著要買氣球的小孩。
因為現在的電臺廣播很少有人聽了,它屬於父輩,屬於那些堵在晚高峰路上的計程車司機。
在短影片和直播軟體的時代,很少有人會再選擇這種娛樂方式。
所以,當警察拉起警戒線,試圖疏散人群時,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慌,而是困惑和不滿。
一些人舉起手機,對著警察和騷動的人群拍攝,以為是甚麼突發事件或是演習,準備發個朋友圈。
真正的恐慌,只在少數人之間傳播。
那些聽到廣播的人,已經開始拼了命地想往外擠。
不明所以的人,則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推搡著,咒罵著,茫然四顧。
蘇御霖的車在距離警戒線五十米的地方被攔下。
他推開車門,亮出證件,在無數道驚詫、疑惑、憤怒的目光中,逆著人流,擠進了混亂的中心。
“蘇隊!”
一名負責外圍的年輕警員看到他,滿頭大汗地跑過來。
“人太多了!根本疏散不開!好多人還不信,以為是演習!”
“我們也沒辦法說出疏散真相。”
蘇御霖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。
萬隆中心廣場是林城的地標,設計之初就考慮到了人流疏散問題,設定了足足十二個出口。
“王局,”蘇御霖戴上耳機,接通了指揮中心的電話,“我到現場了。”
電話那頭,是王景軒焦急的聲音。
“情況怎麼樣?我這邊已經協調了交警,對廣場周邊的所有道路進行管制!”
“主要是顧慮到會引發恐慌,疏散的真相不能說,現在進展的不是很順利。”
“這樣不行,必須儘快疏散,那個瘋子不知道甚麼時候還會動手。”蘇御霖一邊走,一邊冷靜觀察。
“王局,我建議讓消防的人過來,開啟所有消防栓,對著天上噴水。”
王景軒一愣:“噴水?”
“對,製造一場突如其來的‘暴雨’,告訴所有人,音樂噴泉的管道爆了,有漏電風險,必須馬上離開。”
“比起一個虛無縹緲的炸彈威脅,人們更相信看得見的危險。”
王景軒沉默了一秒。“好,我馬上安排。”
蘇御霖結束通話電話,已經走到了臨時指揮點。
十幾個警員正圍著一張簡易地圖,一名身穿黑色特警作戰服,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指著地圖,大聲下達著命令。
正是特警支隊副支隊長,高峰。
“……C區和D區再派兩個小組過去!用防爆探測儀給我一寸一寸地掃!連垃圾桶都不要放過!”
男人下完命令,一轉身,正好對上蘇御霖的目光。
他愣了一下。“蘇隊?”廣播裡的事,我聽說了,動靜不小啊。”
作為當初金鼎大廈抓捕“申猴”行動的參與者之一,高峰很清楚這件事的背後是甚麼。
蘇御霖沒有回應廣播的事情,因為這不是當下的主要矛盾。
他直接問道:“現場情況怎麼樣?找到可疑物品了嗎?”
高峰攤了攤手。“沒有,我的人已經把整個廣場核心區翻了三遍了,不可能有炸彈。”
高峰話音未落。
“譁——”
數十道巨大的水柱,從廣場四周隱藏的消防栓中沖天而起,然後化作傾盆“暴雨”,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。
冰冷的雨水瞬間澆滅了人們的困惑和不滿。
緊接著,廣場上所有的廣播喇叭裡,都響起了急促的警報聲和一道清晰的男聲。
“緊急通知!緊急通知!因音樂噴泉主管道意外破裂,廣場地下電路存在嚴重漏電風險!”
“請所有人員立刻、馬上,從就近出口有序撤離!重複!這不是演習!請立刻撤離!”
漏電!
這個詞,更貼近生活,更讓人恐懼。
原本還在推搡、咒罵、拍攝的人群,瞬間變了臉色。
“快跑啊!要漏電了!”
“別擠我!媽的!”
人們不再質疑,不再猶豫,紛紛轉身,朝著最近的出口湧去。
之前還擁擠不堪、寸步難行的人潮,此刻終於像開閘的洪水,開始朝著十二個方向快速流動。
蘇御霖的計策,奏效了。
高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語氣裡帶著一絲佩服。
“還得是你啊,蘇隊,這下疏散效率高多了,不過我能確定啊,這裡沒炸彈。”
他指著自己手臂上一個精密儀器。
“這是最新款的非線性節點探測器,別說炸彈了,就算有人在這裡藏了個手機,我都能給它翻出來。”
“我的人帶著三套裝置,已經把核心區域的地面、花壇、垃圾桶、廣告牌後面,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全部掃了一遍,連下水道井蓋都撬開看了。”
高峰斬釘截鐵地做出結論。
“甚麼都沒有。”
“我拿我的職業生涯擔保,那個瘋子肯定在虛張聲勢。”
聽完高峰的話,蘇御霖搖了搖頭,雨水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滑落。
不對勁。
他回憶起周銘在審訊室裡,提起“巳蛇”時那種近乎崇拜的狂熱。
“巳蛇對於爆炸美學的執著,是一種病態的追求……”
那是一個把爆炸當成藝術的瘋子。
林城大橋的爆炸,精準地控制在紅燈亮起、橋上空無一車的瞬間。
那不是仁慈,而是一種極致的炫技,似乎是在展示他對作品的絕對掌控力。
周銘被他變成一顆行走的炸彈,用自己的死亡在警局的心臟地帶上演了一場致命倒計時。
這都是表演。
十二生肖的瘋子們,好像都熱衷於將表演貫穿於犯罪的全過程。
一個沉迷於表演的“藝術家”,怎麼可能在萬隆廣場這種華麗的舞臺上,只滿足於虛張聲勢?
就在這時,蘇御霖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。
螢幕上跳動的,是副局長王景軒的視訊會議邀請。
蘇御霖跟高峰打了招呼,回到車上,直接開啟了車載的加密視訊會議系統。
螢幕上,是一張張無比凝重的臉。
會議的背景,不是熟悉的市局會議室,而是林城大樓頂層的保密會議廳。
主持會議的,赫然是林城一把手,汪海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