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局長陳建豐率先開口。
“汪先生,林城大橋的初步損失評估出來了,橋體結構性損毀,修復重建的直接經濟損失,預估超過三億。”
“但……”他頓了頓。“萬幸的是,零傷亡。”
副局長王景軒緊接著補充道:“電臺那邊,我們的技術人員正在全力配合鎖定位置,但對方非常狡猾,通話訊號經過了至少七重以上的虛擬代理跳轉,追蹤難度極大。”
“另外最關鍵的是網路輿情!”
“社交媒體上已經開始出現大量討論了,怎麼說的都有,我們必須儘快出面澄清真相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不能提‘十二生肖’!”陳建豐補充道。“這就是那個瘋子最毒辣的地方!”
“他把S級機密當成了自己的護身符!我們一旦為了澄清,洩露了‘十二生肖’的存在,造成的社會恐慌,比炸一座橋嚴重一百倍!”
“可不解釋,就等於預設!等於讓他把‘殺人犯’這頂帽子,穩穩地扣在蘇御霖,扣在我們整個林城警方的頭上!”
默默聽著彙報的汪海平,緩緩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。
“蘇御霖。”
“這件事,因你而起,也以你為目標。”
“我想聽聽你的看法。”
陳建豐和王景軒的目光,瞬間全部聚焦到了蘇御霖的身上。
“汪先生,陳局,王局,各位領導。”
“被動防守,就是死路一條。”蘇御霖對著車載攝像頭緩緩開口。
“巳蛇現在躲在暗處,我們連他在哪都不知道。他想炸哪裡,我們就只能跟在屁股後面疏散哪裡。”
“這種局面,我們永遠不可能贏。”
副局長王景軒接話:“可我們能怎麼辦?他手裡捏著‘十二生肖’這個王炸!我們根本沒法向公眾解釋!”
“誰說要解釋了?”蘇御霖反問。
“他給我們設了一個輿論陷阱,我們就不能跳進去。”
“我們不僅不跳,還要把他從暗處,拖到聚光燈下。”
“目前我想到一個辦法。”
“分三步走。”
“第一步,輿論反擊。”
“巳蛇最大的優勢,就是我們不能提‘十二生肖’。但這同樣是他最大的劣勢。”
“他口口聲聲說我殺了他的五個‘親人’,好啊。”
“我建議,立刻由市局新聞辦釋出一份官方通告。”
“通告內容很簡單,就說我們‘高度重視’這位匿名先生在廣播中的舉報,本著‘公開透明,有案必查’的原則。”
“我們懇請這位先生,提供他那五位‘不幸遇難’的親人的真實姓名、身份證號,以及戶籍資訊。”
“只要他提供,我們立刻向全社會公示這五人的所有背景資料,併成立最高階別的聯合調查組,徹查到底!”
會議室裡,陳建豐和王景軒先是一愣,隨即相視點頭。
妙!
太妙了!
申猴、周銘那些人,全都是國際通緝犯,根本沒有能在國內公開的合法身份。
巳蛇敢編造身份嗎?
只要他敢編,警方就能在幾分鐘之內,用官方資料把他的謊言撕碎!
他如果不敢提供,那在公眾眼裡,他就是一個連受害者名字都不敢說的、躲在暗處的誣告者!
這一招,直接把皮球,用一種無比光明的姿態,狠狠地踢了回去!
“這還不夠。”
蘇御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。
“在官方通告之後,我,個人,也需要一個發聲渠道。”
“我要親自和他對話。”
王景軒的心提了起來:“親自對話?你要幹甚麼?!”
“我要約他見面。”
“我會公開宣佈,為了自證清白,也為了給他一個‘申冤’的機會,我願意在明天中午十二點,在林城大橋的廢墟上,他當面對質,且全程直播。”
“甚麼?!”王景軒錯愕。
“你瘋了?!他們的目標是你,這多明顯?”
“那不是給他創造機會殺你嗎?他只要在周圍隨便哪個樓上放個炸彈,你……”
“他不會的。”
蘇御霖打斷了王景軒的話。
“第二步,就是引蛇出洞。”
“我需要一個舞臺,林城大橋的廢墟,就是最好的舞臺。那裡足夠空曠,沒有平民,方便我們提前佈置。所有的高點,所有的出入口,我們都可以完全掌控。”
“他如果想殺我,那裡就是我們的主場。”
“可他為甚麼一定會去?”陳建豐沉聲問道。
他理解了蘇御霖的意圖,但這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,在於兇手是否會按劇本走。
“因為他的性格。”
蘇御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。
“這也是實施第三步的關鍵,心理攻勢。”
“從他把周銘變成一個人體炸彈,在警局上演生死倒計時……到他炸橋選擇在紅燈亮起,橋上無車的瞬間。”
“這個巳蛇,他不是一個單純的殺手,他把自己看作一個表演藝術家。”
“他追求的不是簡單的殺戮,而是一種‘爆炸的美學’,是一種掌控一切、戲耍所有人的病態滿足感。”
“像他這種極度自負的表演型人格,絕不會滿足於用一顆炸彈遠端解決我。”
“那對他來說,太草率了,不夠華麗,沒有儀式感。”
“這一點和申猴很像。”
“申猴當時不停用人皮面具做偽裝,用各種障眼法來迷惑我們。”
“十二生肖的人,骨子裡似乎都是這樣的表演型人格。”
“所以巳蛇要的,是在萬眾矚目之下,親手‘審判’我,‘處決’我。”
“所以,我公開約他當面對質,就是遞給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,最完美的劇本。”
“所以,他一定會來。”
蘇御霖講完,無人說話。
所有人都被蘇御霖這個大膽、瘋狂,卻又邏輯嚴密的計劃給鎮住了。
以身為餌,請君入甕。
這是在和魔鬼對賭。
良久,陳建豐開口。
“蘇御霖,你有幾成把握?”
蘇御霖:“七成。”
“但如果我們甚麼都不做,被動地等下去,那我們輸掉的,會是更多無辜的人,和整個林城警方的公信力。”
林城一把手汪海平一直沉默地聽著。
他緩緩摘下眼鏡,用絨布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這個動作,他做得極慢。
整個林城的最高權力中樞,開口了。
“三億的橋,已經沒了。”
“我明天一早,就要站在省裡的會議上做檢討。”
“如果再出事,我這身衣服,也就穿到頭了。”
他看著蘇御霖。
“但是,你說得對。”
“與其等著下一次爆炸,不如我們來選擇爆炸的地點和時間。”
“我同意你的計劃。”
“蘇御霖,我把整個林城的安危,把我們所有人的前途,都壓在你的身上。”
“不要讓我失望,也不要讓林城失望。”
視訊會議的訊號,切斷了
蘇御霖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。
這場豪賭,已經開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