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志強感覺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。
他的笑容僵在臉上,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“領導,您…您說笑了,這真是A貨…”
他的聲音在顫抖,眼神已經不敢與蘇御霖對視。
蘇御霖放下筷子,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。
“說笑?”
蘇御霖輕輕搖頭。
“不如我們來玩個遊戲?”
“我來鑑個寶。”
他忽然伸出手,一把抓住江志強的手腕,將那塊表的背面翻了過來。
“萬通廣場那批表,每一塊背面都有一個防偽編碼。”
“編號JX-這不是你能在地攤上買到的A貨,江先生。”
“你這表,太開門了。”
江志強猛地抽回手,臉色已經變得慘白。
馬曉峰在一旁急了。
“江哥,別跟他扯這麼多!咱們走!”
“走?”
蘇御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。
“能走到哪去呢?”
他站起身,修長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。
所有人都沒想到,這個剛才還在被圍堵的男人,此刻竟散發出如此強大的氣場。
“監控死角,行動迅速,沒有留下指紋,甚至連玻璃都是用專業工具切割的…”
蘇御霖一邊說,一邊繞過桌子,慢慢向江志強走去。
“你們本來做得很專業。”
他停下腳步,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過。
“只是沒想到,會在這種地方栽了吧?”
“我辦過不少盜竊案。”
“有些賊,只為錢。偷了就賣,賣了就分,手法乾淨,人也聰明。”
江志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。
“但還有一種賊,他不止圖財,他還圖那個物件本身。”
“拿到這種全球限量的表,不敢馬上出手銷贓,怕被順藤摸瓜查到源頭。”
“可天天放在保險櫃裡吧,又跟貓抓似的,心裡癢得慌。”
“總想著拿出來戴一戴,顯擺一下。”
“所以乾脆就自己戴著,賭的就是不會有人認出來,就算有人覺得眼熟,也會以為是A貨。”
“畢竟,誰會想到在城西呼風喚雨的‘江哥’,會戴著一塊偷來的表,在大排檔裡跟人搶座呢?”
蘇御霖眼神裡卻全是冰冷的嘲諷。
“這是賊的虛榮心,總覺得自己比警察聰明。”
說完,蘇御霖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把手銬。
“剛才你想請我們吃飯,我也不虧待你,送你副銀鐲子。”
“是你自己戴上,還是我幫你?”
江志強看著蘇御霖手中的銬子。
終於反應過來,猛地回頭對馬曉峰等人怒吼。
“還愣著幹甚麼!上啊!”
幾個壯漢一擁而上。
蘇御霖眼神一冷,動作突然變得極快。
第一個衝上來的黃毛,手還沒伸到他面前。
就被一記直拳正中胸口,整個人向後跌去,撞倒了身後兩人。
另一個留著短髮的壯漢揮拳向蘇御霖面門襲來。
蘇御霖側身一閃,抓住對方手腕輕輕一扭,一聲慘叫,那人已經跪倒在地。
動作都乾淨利落,無比純熟。
唐妙語坐在原位,看著自己的男友在幾秒鐘內放倒三個壯漢。
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和自豪,同時趕緊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。
江志強見勢不妙,一把抓起桌上的啤酒瓶,狠狠地砸向蘇御霖的後腦。
“蘇蘇小心!”
唐妙語驚呼。
蘇御霖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一般,在瓶子即將觸及頭部的瞬間。
身體微微下沉,左手向後一探,精準地扣住了江志強的手腕。
“啊!”
只聽“咔嚓”一聲,江志強的手腕被扭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,酒瓶跌落在地。
蘇御霖一個反身,將江志強重重摔在桌上。
蘇御霖俯視著被他死死按在桌上的江志強。
“冒著背上重罪的風險也要襲警,說明你們身上背的事兒很多啊。”
“萬通廣場的案子,只是你們的其中一筆吧?”
江志強瞪大了眼睛,瞳孔裡滿是驚恐。
蘇御霖沒理會他的反應,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。
“城東的珠寶店,南區的藝術館,還有半年前城北別墅區那起入室盜竊案……”
“作案手法很像,都是用專業工具切割玻璃,專挑監控死角,現場乾淨……”
他每說一句,江志強的臉色就更白一分。
這些案子都是他帶著手下最核心的幾個人乾的。
自以為天衣無縫,怎麼可能被一個在大排檔偶遇的警察一口道破?
蘇御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個捂著肚子慘叫的馬曉峰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。
“你剛才不是說,你江哥在城西響噹噹嗎?”
“我看是挺響的,全市的警察局,估計都給你們掛了號了。”
就在蘇御霖回過頭來,繼續看向江志強時。
馬曉峰趁機從地上爬起來,掏出一把摺疊刀。
向蘇御霖背後刺去,明顯已經打紅眼了。
“蘇蘇!”
唐妙語尖叫一聲,然後起身跑去。
決絕地擋在蘇御霖身前,閉上了眼睛。
蘇御霖回頭,千鈞一髮之際,將唐妙語拉向一旁。
右腿向後一掃,正中馬曉峰的膝蓋。
只聽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馬曉峰慘叫著倒地,那把刀也應聲落地。
蘇御霖鬆開江志強,淡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,然後慢慢走回唐妙語身邊。
他柔聲說。
“下次不要這樣了,他們傷不了我,萬一你為救我受傷了,我怎麼辦?”
唐妙語搖搖頭,眼中滿是崇拜。
“那我不管,我可以受傷,你不能。”
蘇御霖揉了揉她的頭髮,轉身面對已經癱坐在地上的江志強等人。
外面警笛的聲音由遠及近,大作起來。
蘇御霖擦了擦手。
“不好意思,耽誤你們‘兄弟’過生日了。”
蘇御霖淡淡地說,嘴角掛著一絲諷刺的笑意。
“不過,你們接下來的幾個生日,可能都得在監獄裡過了。”
江志強等人絕望地閉上眼睛。
不到十分鐘,幾輛警車呼嘯而至,一群帶著警棍的警察衝進大排檔。
為首的是城西分局治安大隊的隊長陳榮,他一眼認出了蘇御霖,連忙上前。
“蘇副支,唐法醫,你們沒事吧?”
蘇御霖指了指地上哀嚎的一群人。
“這夥人很有可能就是最近在西區流竄作案的盜竊團伙,可以移交刑偵大隊處理。”
陳榮非常感謝,並問要不要開車送他們。
蘇御霖婉拒了。
“走吧。”
蘇御霖拉起唐妙語的手。
“今天還算很有收穫,沒想到順道破了個案。”
唐妙語笑著點頭,依偎在他身邊。
蘇御霖有些抱歉地說。
“妙妙,下次,咱們還是去高檔點的地方吧,不會碰到這樣的事。”
“都行啦。”
唐妙語白皙小巧的臉上漾開一抹笑容。
“其實我也挺喜歡這種接地氣的地方,多來幾次還能提高在咱們林城的破案率呢,上次吃火鍋你不是還抓了個通緝犯?”
她看著蘇御霖,眼中滿是溫柔,彷彿有星星。
“只要和你在一起吃,在哪裡都很好。”
蘇御霖點頭,伸手在她小臉上捏了一下。
“以後不許做那種冒險的事情,就算是為了救我也不行。”
唐妙語嘟了嘟櫻桃般的小嘴,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委屈,又帶著點不服氣的小倔強。
她輕輕晃了晃蘇御霖的手臂。
“可是……蘇蘇……當時看到你可能有危險,我、我腦子一片空白,身體就自己動起來了嘛!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……”
她吸了吸小巧的鼻子:“下次……下次我一定先保護好自己,好不好?但是如果真的有危險,我……我可能還是會忍不住的……因為在我心裡,蘇蘇你比我自己還要重要!”
她說完,還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,像只小貓。
蘇御霖無言,只是把她摟的更緊了。
“你放心,以後我不會讓這種情況再出現。”
……
兩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漸漸遠去,只留下那一片狼藉和幾名正在被押上警車的罪犯。
大排檔的老闆姓王,此時正靠著自己的燒烤架,兩腿發軟。
警車閃爍的燈光漸漸遠去,碼頭恢復了夜晚應有的寧靜。
“老王,老王你沒事吧?”他老婆從後廚探出頭,聲音帶著哭腔。
老闆沒說話,只是嚥了口唾沫。
他走到剛才那張桌子前,就是爆發衝突的核心地帶。
他蹲下身,伸出顫抖的手,摸了摸那張白色塑膠桌的桌腿。
完好無損。
他又站起來,繞著桌子走了一圈,把那四把塑膠凳子一一扶正,挨個晃了晃。
穩如泰山。
王老闆懵了。
剛才那場面,他躲在燒烤架後面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可不是街頭小混混王八拳互掄,那是一場摧枯拉朽的單方面碾壓。
人影翻飛,慘叫連連,一個個壯得跟牛犢子似的大漢,跟保齡球瓶一樣倒了一地。
可結果呢?
他低頭看了看地面,除了幾灘啤酒漬和碎成片的綠色玻璃碴子,再無其他破壞。
這完全不符合他從電影裡學來的打鬥物理學。
按理說,別說打十幾個,就是兩個人在這兒撕扯起來。
他這套價值一百二十塊的桌子和四把三十五塊一把的凳子,早就該粉身碎骨,魂歸西天了。
可現在,它們還好好地站在這裡。
一位年輕的協警過來登記資訊,看到王老闆對著桌椅發呆。
便安慰道:“老闆,別怕,都結束了。您看看有甚麼財物損失,我們都給您記上。”
王老闆回過神,下意識地開始盤點。
“損失……損失……”他嘴裡唸叨著,目光掃過全場,“酒瓶子碎了兩個,四塊錢。地上的啤酒……哦,那個他們付過錢了,不算損失。沒了。”
協警愣了一下:“沒了?”
“沒了。”王老闆回答得斬釘截鐵。
他突然想起來,剛才那個江哥的手下,有個黃毛被一拳打飛,眼看就要撞上旁邊一桌客人。
結果那個年輕的蘇隊長腳下不知怎麼一勾一絆,那黃毛硬生生轉了個向,一屁股墩兒坐在了旁邊唯一的一塊空地上。
還有一個壯漢被撂倒,手裡的酒瓶脫手飛出,眼看要砸中自己最貴的那個冰櫃。
又是那個蘇隊長,反手把另一個人的胳膊一架,用那人的身體把酒瓶給擋了下來。
他不是單純在打架。
王老闆腦子裡冒出一個離譜的念頭。
他是在一邊打架,一邊維護公共財產安全。
打架都打得這麼……這麼有公德心?
“老王!你發甚麼呆!還不快把這裡收拾了!”老婆拿著掃帚出來,看著一地狼藉,氣不打一處來。
“收拾甚麼!”王老闆猛地一拍大腿,像是想通了甚麼關鍵問題,兩眼放光地看著那張桌子,“這是文物!得保護起來!”
他老婆以為他嚇傻了,舉起掃帚就往他屁股上招呼了一下。
“你懂甚麼!”王板一把搶過掃帚,“從今天起,這張桌子,這幾把椅子,就是咱們店的鎮店之寶!”
“以後誰來鬧事,我就指著這桌子跟他說,看見沒,市局刑偵支隊的蘇副隊長,就是在這張桌子上,一個人幹翻了十幾個歹徒的,桌子連漆都沒掉一塊!”
他越說越興奮。
“不行,我得掛個牌子。”王老闆摩挲著下巴,一臉嚴肅。
“就寫——蘇御霖副支隊長曾在此用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