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斜斜掛在蒼穹,金輝漫過樓宇,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錯的輪廓。
陰影裡,啟明星低頭猶豫了半天,最後還是決定等自己搬來七分街後,再找鈴。
她剛要轉身離開,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,帶著幾分訝異:“咦?啟明星?”
啟明星輕撩耳邊碎髮,側身回望,腳下碎花裙襬無風自動,漾著細碎的弧度。
逆光裡,鈴正朝她走來,嘴角噙著淺笑:“好久不見啦,最近過得怎麼樣?”
看著鈴臉上的笑意,啟明星壓下心頭的傷心情緒,輕聲應道:
“嗯,一切都好。”
鈴注意到啟明星眼底藏著淡淡的傷心,果然如哥哥所說,是因為自己先前刻意疏遠,連她最後主動發來的委託訊息都沒回,才讓啟明星傷心。
鈴暗自思索,關於在對江羽一事上,自己已經一騎絕塵。
徹底搖搖領先啟明星、安比、千夏,還有一個只聽過名字,但沒見過的薇薇安。
說起薇薇安,那天江羽說要請人家吃飯,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,沒去赴約,反而跑萊姆尼安空洞進行作業了。
鴿了人家,想必兩人之間的關係也鬧僵了。
如今自己的進展又快又穩,換而言之,啟明星對她而言,已經沒有任何威脅。
既然啟明星已經沒了威脅,那麼自己就不用和防賊一般防著她了。
鈴揹著手站在原地,笑意裡多了幾分柔和:“讓我猜猜,啟明星姐姐是不是帶了給新人準備的禮物?”
啟明星心情不太佳,人愣在原地,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。
見狀,鈴乾脆上前一步,溫熱的指尖輕輕握住啟明星微涼的手腕,“走啦啟明星姐姐,請你喝杯咖啡。”
啟明星心跳驟然漏了半拍。
她想過吃鈴的閉門羹,想過視而不見的冷暴力,但就是沒想過鈴會是這樣的親近。
……
咖啡店,鈴點了兩杯汀曼特調,便拉著啟明星在桌旁落座。
說實話,在發現啟明星對江羽也有那方面的意思之前,鈴一直很喜歡這位對新人很負責任的大姐姐。
“哎,最近店裡生意好慘淡啊,每天就是那麼幾個客戶。一個月辛辛苦苦經營錄影店賺的錢,還不夠電費支出呢。”
鈴靠在椅背上,向啟明星吐著苦水,同時也開啟了聊天的開場白。
有鈴主動引出話題,情緒恢復正常的啟明星接話道:“不用太焦慮啦,無論做甚麼,前期肯定是會遇到一些困難的。”
“其實我開始做‘新手專屬情報商’時,也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難題。”
鈴立刻來了精神,雙手輕輕攏在身前,眼尾彎了彎:“是嘛,啟明星,以前還從沒有聽過你說起這檔子事呢。能和我簡單講講嗎?”
啟明星抬眼望向天穹,像是陷入了回憶裡,“剛開始啊,最頭疼的就是沒合適的委託分給新手繩匠。”
“你想啊,大多數的委託人都習慣選擇熟悉的,專業的繩匠。這也是人之常情嘛,有合適的繩匠,誰還願意找新人呢?所以那時候,為了多拿到幾個適合新人做的委託,我常得和委託人磨嘴皮子,再有天賦的新人,沒委託練手,也很難成長起來啦。”
鈴雙手拄在桌面,手掌輕輕託著下巴,眼神專注地落在啟明星身上,一副認真聽故事的模樣。
啟明星見鈴確實很用心在聽,而不是那種為了縫補關係而特意擺出的作態,於是繼續說道:
“而且有時候,新人剛入行,業務還不熟練,執行委託時難免會出岔子,把任務搞砸。
為了安撫委託人不給新人們打差評——不然以後人家再有難度低的委託,也不肯交給我了,這時候我就需要自己補貼,買些小禮物,上門道歉安撫委託人。”
鈴聽到這兒,忍不住往前傾了傾身子,追問道:“那……和我當初一樣的那些新人呢?任務失敗後,他們後續是怎麼處理的?”
“他們甚麼都不懂,當然是我來想辦法處理後續啦。新人們還在學習成長中,難得有了些起色,我能幫一點是一點啦。”
鈴疑惑道:“經常這樣‘補貼’,那你豈不是還要虧錢?”
啟明星聞言,嘴角彎了彎,笑得溫和:“不會呀,補貼新人的錢,我是從便利店兼職的工資裡勻出來的。我最近一直在便利店打零工。”
“至於‘新手專屬情報商’這份中間人工作,應付日常開銷和生活是夠的。”
鈴眉間微蹙,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啟明星,這不就是典型的傻白甜嗎?
新人自己失誤搞砸了任務,憑甚麼要你替他們擔責任?
還特意去便利店打工,要是沒這份兼職,恐怕光靠中間人那點收入,早就要入不敷出了。
辛辛苦苦忙前忙後一整天,到最後還要倒貼錢進去。
哪有這麼做中間人的?
不過……如果不是這樣,啟明星也不會是現在這個靠譜又溫暖的啟明星大姐姐了。
啟明星似是看出了鈴的想法,笑著開口道:“不過這種情況在遇見你之後就好很多啦。”
鈴指了指自己,眼裡滿是納悶:“我?”
啟明星點點頭,眼底湧現笑意:
“那時我找到的新人,大部分都因為等不到合適的委託,幾天後就再也聯絡不上了……但自從遇到了你,情況發生了很大變化,許多人對新人的看法變得不一樣了。”
“那時候圈子裡都在傳‘啟明星手裡的新人很不得了’,以前對我冷冰冰、一口拒絕的委託人,態度也軟了不少,甚至有不少單子會主動找我幫忙呢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這樣一來,除了優先轉給你的委託,其他新人們接觸委託、鍛鍊自己的機會也增加了不少。那些人和你素不相識,可每次你超~完美地完成委託時,他們其實都在跟著沾光,實實在在地受了你的恩惠。”
這時,汀曼大師的汀曼特調也好了。
鈴對啟明星歉意一笑,起身快步走過去,小心翼翼端過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放在桌上。
她把其中一杯輕輕推到啟明星面前,等自己坐回椅子上,才笑著說:
“好啦啟明星姐姐,剛才說到一半,你繼續講吧。”
“謝謝。”
啟明星將那杯飄著醇厚香氣的咖啡移到近前,纖細的手指捏起小勺,輕輕攪動著杯中的液體,臉上笑意不散:
“我的抽成也是,放在以前,我就算打雙份工也賺不到這麼多。所以說,那段時間直到遇到你,我才有了一種‘能堅持當初的選擇真是太好了的想法。’”
“你努力的成果,在看不見的地方也影響著許多人呢。我要替他們謝謝你,也替我自己感謝你。你你真是個非常了不起的‘新人代表’!”
聽著啟明星真心實意的誇讚,鈴的嘴角根本壓不住,一直微微上揚著,故意學著正式的語氣回道:
“‘新人代表’這個頭銜,我可就收下啦,深感榮幸。”
笑過之後,她忽然想起之前的話,又追問道:
“對了,你剛才說自己還在打工?現在情況不是好轉了嘛,為甚麼還要繼續打工呀?”
這話一問出口,啟明星臉上的笑意淡了些,眼底悄悄浮起一抹落寞。
她雖沒有直說,但心思跳脫的鈴很快猜到了答案。
自己沒再找啟明星接委託,沒了她這位綜合實力超群的‘新人代表’撐著,啟明星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口碑,會重新掉回原點。
她的生活也會慢慢變回遇見自己之前的樣子。
“那你為甚麼不找江……找我多接些委託?”
鈴突然腦中靈光一閃。
對啊,為甚麼啟明星沒有找江羽幫忙,以他的實力,不管幫助哪個新人繩匠,任務完成率都會高的離譜。
更何況江羽如今另一層身份還是精銳調查員,以他的許可權,應該可以共享協會所有的蘿蔔資料。
若啟明星找江羽幫助,她的口碑絕對會青雲直上。
而且以江羽的性格,他如果知道了啟明星的處境,肯定會樂意幫助她的。
可現在甚麼都沒發生,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。
啟明星沒有找過江羽,江羽也不曾主動聯絡她。
換而言之,江羽對啟明星根本沒有那方面的心思,兩人的關係頂多就是最普通的朋友。
從頭到尾,大概都只是啟明星單方面對他有好感而已。
想通關鍵節點,鈴心裡那點因江羽而起的芥蒂,一下子消失不見。
是了,江羽那榆木腦袋,就算啟明星真的對他拋媚眼,江羽也全然沒反應的,說不定還看不出對方在給他拋媚眼。
就連自己,也是費了很大功夫,甚至用到了一些極端手段才堪堪把江羽拿下的。
反觀啟明星,膽子說不上有多小,但讓她主動出擊的話……估計這輩子都不敢……
這個傻白甜大姐姐真是的,自己本來就過得不如意,貼錢幫助新人就算了,關鍵還是自己打工才有盈餘貼錢。
真是……傻的有點可愛。
而感情方面,明明只是袒露自己的心意,可能還沒被江羽知道,就遭到了自己的強烈排擠。
想到這,鈴心裡忽然軟了下來。
好像,啟明星也挺可憐的。
啟明星始終沒回答鈴剛才的問題,只是低著頭,用小勺緩緩攪動著杯裡咖啡。
嘴唇悄悄抿成一道緊繃的線,眼底也漫開一層似有似無的委屈,像只受了委屈卻不敢說的小獸。
鈴見狀,趕緊從對面座位挪到啟明星身邊。
伸手輕輕抓起她溫涼纖細的手掌,用自己的掌心裹著搓了搓,放軟語氣哄道:
“好啦啟明星姐姐,你別多想呀。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跟進另一樁特別重要的委託,忙得腳不沾地,所以才不小心忘了回你的訊息。”
她晃了晃啟明星柔軟的手,又笑著補充道:
“為了賠罪,我免費幫姐姐做一單委託好不好?不管是難還是簡單,我都幫你搞定。”
聽著鈴的道歉,啟明星心裡僅有的那點傷心和落寞也消失不見。
不過不收委託費可不行。
“委託我手上倒是還有一些,不收委託費肯定是要給你的,畢竟你店裡生意也不盡如意。況且你還得給代理人結委託費,總不能讓你們這些新人繩匠自掏腰包。”啟明星堅持道。
鈴輕輕嘆了口氣,“哎,好吧,聽啟明星姐姐的。”
之後把自己該出的那份錢轉過去就行了。
啟明星拿出手機給鈴發了委託的連結,這次鈴秒回了“已收到”,外加一個俏皮的笑臉表情包。
看著螢幕上的訊息,啟明星嘴角彎起一個溫柔弧度,眼底也漾開溫柔的笑意。
鈴看著眼前這個單純到和傻白甜沒甚麼區別的啟明星,心頭忽然掠過一絲異樣。
自己怎麼像一個霸凌者。
搖搖頭,把這種奇怪想法拋之腦後。
她趕緊搖了搖頭,把這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,笑著開口,
“啟明星姐姐,任務我待會回店裡再看可以嗎。”
啟明星的笑容依舊溫柔,語氣裡滿是包容,“當然可以呀,委託的事不急,你慢慢來就好。”
鈴默默收起手機,像是突然下定了決心,話鋒陡然變得直接,打了個措手不及的直球:
“對了,啟明星姐姐——你是不是喜歡江羽啊。”
這話一出,啟明星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,像是熟透的桃子。
她下意識想搖頭否認,可迎上鈴那雙亮晶晶、滿是認真的眸子時,所有辯解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,最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細若蚊吟:
“嗯,喜歡……”
啟明星發現自己說出答案後,鈴依舊看著自己,沒有‘放過’她的意思。
她耳尖發燙,指尖微微蜷縮,還是紅著臉繼續輕聲說道:“那天……他明明可以不管的,卻偏偏不顧自身危險,從大廈天台躍了下去,把我抱在懷裡救了下來。
那個時候我以為自己死定了。所以他對我而言,就是我的‘啟明星’啊。”
那日畫面歷歷在目,呼嘯的風聲隱約在耳畔迴響,啟明星的發燙的臉頰更紅了些。
鈴沒有因為啟明星的話而吃醋,而是俏皮一笑,語氣坦誠道:“哈,真巧,我也喜歡江羽。加油哦啟明星姐姐,在感情這種事上,我可不會給你讓道哦。”
啟明星愣愣地望著鈴那雙亮晶晶的眸子,裡面只有真誠的笑意,沒有半分虛偽或敵意。
她張了張嘴,一時竟不知道說些甚麼,腦子還沒能轉過彎來。
良久,她才緩過神,重重點頭,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些:“嗯,姐姐不會放棄的。”
話落,她又猶豫地抿了抿唇。
最終還是沒能說出江羽和星見雅的事。
她不喜歡做背後嚼舌根的人,尤其不願用這種方式影響別人的選擇。
兩人之間一些小矛盾一說開,關係又和好如初,甚至更甚以前。
因為得知啟明星是個傻白甜大姐姐後,鈴就沒辦法對她產生惡感。
這種滿腦子都是為別人考慮的傻白甜大姐姐,怎麼能不讓人喜歡。
也就江羽那個榆木腦袋實在是不開竅,否則她要是江羽,啟明星這會估計都在家裡養胎了。
鈴臉頰瞬間燒了起來:
不是,我這腦子裡都在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!
又簡單聊了會天,啟明星便起身告辭。
鈴目送她輕快地走遠,才轉身回了自己的店。
哲也沒想到妹妹口才這麼好,啟明星來之前那麼落寞且傷心,而走的時候,臉上卻像吃了蜜似的。
鈴笑著提議:“哥哥,我接下了啟明星的委託,要不我們直接找狡兔屋做代理人,這樣就可以順帶著和妮可說一下找芮恩的事。”
哲捏著下巴,“可以的妹妹,我們昨晚幫妮可騎了兩輛摩托回去。做完委託,妮可怎麼著也該在晚上請咱們吃頓自助才對,”
……
七分街江羽家裡。
虛狩大人正用竹籤,從一大盒切好並排列整齊的蜜瓜塊中紮起一塊方形的蜜瓜放入小嘴。
自己吃了一塊,虛狩大人又紮起一塊送到小羽子嘴邊。
江羽瓜來張嘴,一口把蜜瓜包入嘴中。
等小羽子吃完,虛狩大人又紮起一塊小一點的遞給左邊肩頭的小噼噗。
小噼噗用觸鬚抱住對它而言極大的蜜瓜,抱著慢慢啃了起來。
最後,虛狩大人又紮起一塊,遞到了右邊肩頭的小鬼火無尾面前。
無尾視線從電視上移開,看了眼遞到嘴邊的蜜瓜,晃了晃身子,示意不用。
既然無尾不吃,那虛狩大人只好勉為其難代替它吃掉了。
嗷唔~
吃掉蜜瓜,虛狩大人滿足的眯起眼睛。
這時,江羽的手機鈴聲響了。
江羽掏出手機,一看螢幕,是月城柳的敲敲來電。
江羽從螢幕上收回視線,抬頭就對上了虛狩大人、噼噗、還有無尾的三道目光。
“稍等會,我接個電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