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掛天邊的圓日逐漸褪去熾白。
機車轟鳴聲從六分街街口傳來。
三輛造型拉風的摩托駛進映像店旁的小巷,穩穩停在車庫裡。
妮可動作有些生疏的翻身下了摩托,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梢,“上午剛做的髮型,就給吹亂了,煩死了。”
比利拔下鑰匙,甩了甩飄逸白髮,“妮可老大,選擇了摩托出行,頭髮被吹亂是難免的哦。”
安比鬆開貓又的小蠻腰,下車後掂了掂背上揹包。
她視線落在妮可頭頂那簇呆毛上,“開庭的時間不是後天嗎,妮可你幹嘛今天就做頭髮?”
貓又身形敏捷的翻身下車,她湊到安比身邊小聲說道:“因為今天理髮店有促銷活動喵!”
妮可拽了拽頭頂呆毛,“喂,你倆嘀嘀咕咕說些甚麼呢?不會是在說我壞話吧。”
這時,映像店後門吱呀一聲推開了。
哲出現在門口,仔細打量了一番這支機車小隊。
“妮可,昨天晚上騎走的摩托還沒有轉手嗎?”
被哲一提醒,妮可趕忙走到自己那輛摩托旁,伸手拔下了車鑰匙。
“嘿嘿,你和店長幫我騎回去的摩托已經出手了……其餘四輛我們打算留著自己用。”
妮可有意岔開這個話題,說話語速都快了不少:“咦?店長呢?她說有委託任務,怎麼不見人?”
“妮可,先不談委託的事,昨晚我和妹妹冒著被黑幫追責的風險,幫了你那麼大的忙,怎麼說你也應該有所表示吧。”
哲似笑非笑道。
妮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下意識捂住手機,“哈哈,表示甚麼的……我也想啊,可我們狡兔屋的經濟狀況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哲捏著下巴,自顧自說道:“只是吃個飯而已,應該花不了多少吧。”
妮可聞言瞬間鬆了口氣,甚麼嘛,吃飯而已,還以為要賣車的分成呢。
妮可雙手抱胸,一臉暴發戶般的豪橫,“吃飯自然是要請你們吃飯的。就算副店長你今天不說,我晚點時候也會讓貓又給你們打電話,約你們在光映廣場搓一頓。”
“誒?妮可,我們今晚有這個環節嗎?不是去貼車……唔唔……”
誠實貓咪被一把捂住嘴,胸器逼人的妮可以眼神示意貓咪禁止多嘴。
哲只當裝作沒聽見貓又的話,妮可甚麼德行他還不清不楚嗎?
真要這麼大氣的話,就不會還欠著大筆的委託費沒結清了。
“大家都進來吧,妹妹在確認這次委託行程。”
哲對狡兔屋眾人吩咐一句,轉身帶頭進了店裡。
……
七分街街頭,月城柳舉著手機,站姿雖不刻意,但曲線優美的體態還是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婀娜。
月城柳嗓音平和:“江羽,你現在在哪。我在我們上回偶遇的地方。”
話筒那頭沉默半晌,隨後傳出一道略顯含糊的聲音:“呃,我在……家裡?”
月城柳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指尖的動作輕緩,語氣裡透著試探意味:“現在不是白天嗎?你待家裡幹甚麼?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:“在……看電視。”
“雅課長呢?”
“也在。”
“你沒對課長做甚麼吧?”
月城柳雖然知道江羽不太可能傷害課長、對課長做那種事,但一想到雅課長處於失憶狀態,難免忍不住多問一嘴。
“怎麼可能!難道我江某人,在柳小姐眼裡就如此的……不堪嗎?”
電話那頭江羽的聲音還刻意加了幾分故作委屈的做作感。
月城柳扶著額頭,儘管很想吐槽,但仍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:
“不好意思啊江羽,我沒那個意思,就是……有點擔心課長。”
“哎,這話就見外了不是,有我在,虛狩大人能出甚麼岔子?”
江羽的語氣很快轉了回來,“柳小姐是有話要託我轉給你們課長?”
月城柳直接表明來意:“不,我是來找你的。我能方便去你家嗎?”
電話那頭江羽拒絕的很果斷,“不太方便。”
江羽舉著手機站在窗邊,視線看向星見雅,此時的星見雅就跟個懵懂無知的鄰家小妹妹一樣,乖巧的坐在怪蜀黍家的沙發上,入神的看著電視。
他家就一張床,要是讓月城柳知道星見雅昨晚是在自己床上過的夜,那女人怕是要當場暴走。
畢竟除了他這種比柳下惠還柳下惠的男人,估計沒人能抵抗住清晨那種不當人的誘惑,選擇鋌而走險。
“沒事,我就在七分街,”
江羽越拒絕,月城柳更有所懷疑,她攥著手機,“我還是去你家吧,反正就離你家就只剩一段路。”
“誒!不用不用,我馬上下樓。”江羽堅持道。
月城柳推推眼鏡,“沒事,我馬上到你家。”
那天晚上她不是沒看見課長對江羽動手動腳,雖說江羽為人是有點正直。
但是課長似乎對他有點別樣的感情……萬一他沒把持住怎麼辦?
孤男寡女的待在一起,萬一擦出點火星,真要是失控,後果不堪設想。
更何況現在是大白天,兩人卻窩在家裡看電視。
雖然說是在看電視,但看電視的時候,難道就不能做點別的?
想著想著,月城柳愈發感覺事情不妙,高跟鞋“噠噠”的踩在地面,徑直往江羽家的方向趕去。
可沒走兩步,她突然瞥見一道人影從高樓“墜”了下來。
旁邊的路人卻習以為常,臉上沒有絲毫驚訝。
那“墜落”的人落地後穩穩站直,走到馬路中央左右張望,像是在尋找甚麼。
月城柳凝神看去,赫然發現那人居然是江羽。
江羽也很快發現了護花使者月城柳,快步朝對方走去。
“哈哈,我說了我下樓很快的。”江羽把手機放回口袋,笑臉相迎。
月城柳的目光越過他,瞥了眼身後居民樓六層那扇敞開的窗戶。
記住了,在六樓。
“課長呢?”月城柳推推眼鏡,收回視線,抬手推了推眼鏡,語氣聽不出波瀾。
江羽語氣坦蕩,“在看電影呢。”
月城柳鏡片下的眸子驟然沉了沉,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,似乎想從對方眼裡看出一絲端倪。
只是可惜,她甚麼都沒看出來。
忽然,月城柳往前邁了一步。
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到極近,遠超過正常社交的界限。
江羽被她這動作嚇了一跳,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目的還沒達到的月城柳又上前小半步,身體微微傾斜。
胸前飽滿胸線已經蹭到了江羽衣服的布料,一縷粉色劉海也垂落在他心口。
月城柳歪過脖頸,腦袋貼近江羽的頸側,鼻尖在他領口輕輕嗅了嗅。
只有淡淡洗衣粉的味道,並沒有課長身上那股獨特的體香。
月城柳悄悄鬆了口氣,呼~嚇死了,還好,看來兩人沒到滾到床上的地步。
她撥出一口帶著蘭香的氣息,往後退了一步,視線卻還落在江羽的脖頸上。
剛才還是白皙的脖頸此時卻莫名紅了起來。
月城柳抬眼,視線往上看,江羽那張極為俊秀英挺的臉也也紅透了,連耳根都染成了淺紅色。
這是……害羞了?
月城柳嘴角忍不住彎起,在自己的注視下,又往後退了半步的江羽,臉頰的紅意還在肉眼可見地加深。
“你該不會……”
月城柳放低了嗓音,語氣裡藏著一絲揶揄的笑意,“你該不會還是處吧?”
月城柳嗓音極低,卻足夠讓兩人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、你在說甚麼……”
江羽的聲音瞬間變了調,眼神也開始躲閃。
月城柳看著江羽窘迫、一副小處男害羞的樣子,忽然笑了起來。
人的名樹的影,很難想象,和海源秀太玩的很好的男生,居然還是一個小處男?
關鍵這人相貌長得一點都不差,單論外貌,甚至比海源秀太那個花花公子還要俊俏幾分。
可就是這樣一個又高又帥,而且還在酒吧那種不缺好看女生的地方,兼職的男生居然還是個處。
聽著她毫不掩飾的笑聲,江羽彷彿受到了極大的侮辱,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回懟道:“處男怎麼了,我這叫潔身自好。我處男我驕傲!”
看著他這副炸毛又嘴硬的模樣,月城柳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徹底消失了。
“沒甚麼,處男很好,繼續保持。”月城柳抬手在江羽肩膀上拍了拍,對他有種莫名的放心感。
江羽沒好氣的拍開她的手,皺眉反駁:“甚麼叫做繼續保持,這個是能一直保持的嗎?”
江羽白了她一眼,見對方還在偷笑,又補了句,“找我有甚麼事,趕緊說。”
月城柳收斂笑意,語氣轉回正題,溫聲道:“明天我們六課照例要進入零號空洞,進行以骸清繳作業,順便監察尼尼微的動向。”
江羽明知故問:“所以,你想讓我帶著星見雅跟你們一起進空洞?”
月城柳點點頭,進入空洞清繳以骸,空洞調查協會肯定也有類似任務。
江羽作為調查員,沒理由錯過這種能“混分”的好機會。
“我不去。”江羽回答的很乾脆,沒有半分猶豫。
月城柳有些意外,推了推眼鏡追問道,
“為甚麼?你作為調查員,每個月也有相應的‘業績’指標吧……”
江羽轉過身,平靜道:“你自己喊星見雅吧,我反正不想去。”
月城柳恍然,他是還在生剛才說他是處男的氣。
她無奈地解釋起來:“我也想喊她,可是我發給她的訊息也不回,打電話也不接。”
江羽淡淡瞥了她一眼,“那她就是不想去唄,她不想去,我能有甚麼辦法?”
讓你瞧不起俺,自己去和虛狩大人對線吧。
江羽又看了月城柳一眼,見她眉頭緊鎖,臉上也沒了笑意,只剩一副為難的模樣。
江羽語氣放軟:
“只是監察尼尼微的動向,就算沒有星見雅,你們不還剩下三個人嗎?有你在,你們三個在零號空洞裡完成監察任務,應該沒甚麼問題吧。”
月城柳推推眼鏡,神色嚴肅起來,“監察任務不只是監察,若是尼尼微離開了屬於她的活動範圍,我們需要將她趕回來。”
見江羽一臉疑惑,她猶豫了片刻,趁著周圍沒人,低聲對江羽說道:“關於尼尼微,你身為精銳調查員,想查的話在協會資料庫應該能找到答案,我就簡單跟你說下。
她身上的花粉會帶來‘枯萎病’,在‘枯萎病’的輻射範圍內,以骸會被活化。
若是尼尼微的以太數值上升,‘枯萎病’的輻射範圍也會擴張,這樣會導致更多的以骸被活化。若是控制不善,很可能引發以骸獸潮。”
月城柳頓了頓,“更何況……目前我們還沒有手段能斬殺尼尼微。”
沉默片刻,她的語氣多了幾分無奈:“悠真的‘以太適性衰竭綜合徵’又發作了,不能進行高強度的戰鬥,現在又少了課長……”
江羽見她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,擺擺手,“行吧,我知道了,明天幾點?在哪裡匯合?”
月城柳瞬間笑了,眉眼都亮了些:“具體安排我一會兒發你手機上。”
江羽點點頭,臉上裝作一副不想見到她的樣子,抬腿就往回走:“現在沒甚麼事了吧。沒事我就回去了。”
“等會,還有件事。” 月城柳突然出聲喊住他。
江羽側過臉,挑眉道:“甚麼事,說。”
“嗯……謝謝你替我照顧課長。”月城柳望著他,笑容裡多了幾分真誠。
江羽卻沒接話,只回頭瞥了一眼這個不太會說話的護花使者。
處男怎麼你了?
嗯?處男怎麼你了?
月城柳看著江羽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,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一個奇怪的念頭。
也不知道哪個女生會奪走他的第一次。
……
江羽推開家門時,發現虛狩大人居然沒坐在沙發上,而是站在視窗。
看那樣子,應該是看見自己和月城柳談話的全過程了,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對話內容。
如果聽見也好,這樣就不用自己再贅述一遍。
“回來了。”
星見雅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,她走到沙發落座,又拍了拍旁邊空位。
“嗯,月城柳讓我明天陪她一起去零號空洞。”
江羽關門走過去,在她旁邊坐下。
江羽側眸看向她,噼噗不在肩頭,應該被她丟回了小水池,
“虛狩大人,明天……”
“我不去。”
江羽眼皮一跳,這話怎麼這麼耳熟,貌似自己剛才好像就說過。
江羽剛要說一個為甚麼,虛狩大人已經發話了:
“你為甚麼要讓她親你脖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