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沒頂的瞬間,陳凡以為一切都結束了。窒息的痛苦裹著刺骨的寒意,像無數根冰針扎進骨髓,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。
可再次睜眼時,他卻躺在一片爛泥裡,渾身溼透,腥臭的味道直衝鼻腔。不遠處是嗚咽的河水,天邊掛著殘月,冷光慘白,照得四周像墳場。
“沒死成?”
陳凡低笑,笑聲嘶啞得像破鑼,胸腔裡翻湧著說不出的戾氣。連死都這麼難?老天爺是覺得他造的孽還不夠,要留著他繼續折騰?
他掙扎著爬起來,渾身骨頭像散了架,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。空間還在,意識沉入時,那半畝地和泉眼依舊安在,只是泉水泛著詭異的暗紅,像是摻了血。
“連你也在嘲笑我?”陳凡盯著那暗紅的泉水,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。他伸手去舀,泉水沾在手上,竟像烙鐵一樣燙。
他猛地縮回手,看著掌心被燙出的紅痕,突然笑了,笑得癲狂:“好!好得很!死不了,那就接著造!誰也別想好過!”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,只是憑著一股戾氣往前闖。餓了就從空間裡抓把生米塞進嘴裡,渴了就喝路邊的髒水,累了就倒在破廟裡睡。身上的衣服爛成了布條,頭髮像枯草,眼神卻越來越亮,亮得像淬了毒的刀。
半個月後,他晃進了一個叫“李家屯”的村子。村口的老槐樹下,幾個村民正圍著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年輕人,罵罵咧咧。
“狗孃養的!敢偷隊裡的糧食,活膩歪了!”
“打斷他的腿!看他還敢不敢!”
年輕人蜷縮在地上,嘴裡嗚嗚咽咽地求饒,正是從四合院跑掉的傻柱。他被精神病院趕出來後,一路討飯到了這,餓極了才偷了隊裡的紅薯。
陳凡站在不遠處,冷冷地看著。傻柱的兩條胳膊依舊是歪的,斷了的地方腫得像饅頭,此刻被人踩著背,臉貼在泥地裡,比狗還不如。
“住手。”
陳凡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道驚雷,炸得幾個村民愣在原地。他們轉頭看他,見是個瘋瘋癲癲的乞丐,頓時沒了顧忌。
“哪來的瘋子?滾遠點!”一個絡腮鬍村民吼道,抬腳就往陳凡身上踹。
陳凡沒躲,硬生生受了這一腳,身子晃了晃,眼底的戾氣瞬間炸開。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,猛地撲上去,抱住絡腮鬍的腿,張嘴就咬。
“啊——!”絡腮鬍慘叫一聲,感覺腿骨都要被啃下來了,疼得渾身發抖。
其他村民嚇了一跳,抄起手裡的鋤頭扁擔就往陳凡身上砸。
陳凡像感覺不到疼,只顧著撕咬,嘴裡滿是血腥味,眼神裡的瘋狂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。這哪是人?分明是頭瘋狗!
混亂中,不知是誰一鋤頭砸在陳凡背上,他悶哼一聲,倒在地上,卻還在死死咬著絡腮鬍的腿不放。
“瘋子!真是個瘋子!”村民們嚇壞了,也顧不上傻柱了,拖著重傷的絡腮鬍屁滾尿流地跑了。
場上只剩下陳凡和傻柱。
傻柱從地上爬起來,看著倒在血泊裡的陳凡,嚇得魂飛魄散,轉身就想跑。
“站住。”陳凡掙扎著坐起來,背上的傷口滲出血,染紅了身下的泥土,“傻柱,你跑甚麼?”
傻柱腿一軟,跪在地上,涕淚橫流:“陳凡大爺!我錯了!我真的錯了!你放過我吧!我再也不敢了!”
“放過你?”陳凡笑了,笑得咳出血沫,“我爹讓我放過你,老天爺讓我放過你,可誰放過我了?”
他一點點爬向傻柱,每爬一步,地上就留下一道血痕。
傻柱嚇得連連後退,屎尿都快出來了:“別過來!你別過來!”
陳凡沒停,終於爬到他面前,伸手抓住他歪掉的胳膊,猛地一擰。
“咔嚓——!”
“啊——!”傻柱發出殺豬般的慘叫,那條本就殘廢的胳膊徹底廢了,只剩下一層皮連著。
“這隻胳膊,是你欠我的。”陳凡的聲音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,“另一隻,是你欠秦淮茹的。”
他又抓住傻柱的另一條胳膊,同樣的手法,同樣的狠戾。
慘叫聲戛然而止,傻柱眼睛瞪得溜圓,活活疼死了。
陳凡鬆開手,看著傻柱死不瞑目的臉,沒有絲毫反應。他從空間裡舀出那暗紅的泉水,抹在自己背上的傷口上。
泉水接觸傷口的瞬間,傳來劇烈的灼痛,像是有無數條蟲子在啃噬血肉,但傷口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。
“果然有用。”陳凡低笑,眼底的瘋狂更盛。這泉水,竟成了他的療傷藥,只是這代價,是讓他的戾氣越來越重。
他在李家屯待了下來,住在村頭的破廟裡。村民們被他打怕了,沒人敢惹,只是暗地裡叫他“血瘋子”。他偶爾會去村裡的菜地偷點菜,誰要是敢攔,他就敢把對方的胳膊擰斷。
漸漸地,沒人敢管他了。他成了李家屯的噩夢,孩子們夜裡哭,只要說“血瘋子來了”,立馬就不敢出聲。
這天,村裡來了個穿中山裝的男人,說是來調查“外流人員”的,看到陳凡時,眼睛亮了。
“你是陳凡?”男人問道,語氣帶著審視。
陳凡抬頭,眼神冰冷:“你是誰?”
“我是街道辦的,姓王。”男人拿出個小本子,“有人舉報你在京城殺了人,還逼死了婦女,是不是真的?”
是閻埠貴。陳凡瞬間就明白了。那老小子跑了還不安分,居然敢舉報他。
“是又怎麼樣?”陳凡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。
王幹事顯然沒料到他這麼坦白,愣了一下,隨即厲聲道:“跟我走一趟!”
“你抓得住我嗎?”陳凡笑了,緩緩站起來。他的身形依舊消瘦,但渾身散發的戾氣卻讓王幹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。
“你想拒捕?”王幹事色厲內荏地掏出手銬,“我警告你,抗拒從嚴!”
“從嚴?”陳凡猛地衝上去,速度快得像一陣風。王幹事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他一腳踹在胸口,倒飛出去,撞在牆上,口吐鮮血。
陳凡撿起地上的手銬,在手裡把玩著,一步步走向王幹事。
“你知道嗎?我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裝模作樣的東西。”他蹲下身,用手銬狠狠砸在王幹事的臉上,“拿著個破本子就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?”
“啊——!”王幹事的鼻樑被砸斷了,疼得慘叫。
“說,閻埠貴在哪?”陳凡的聲音像冰錐,“不說,我就把你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掰下來。”
王幹事嚇得魂飛魄散,哪還敢隱瞞,哆哆嗦嗦地說出了閻埠貴的地址——他躲在鄰縣的一個親戚家。
“早說不就完了?”陳凡笑了,猛地用力,手銬“咔嚓”一聲鎖在了王幹事的脖子上,另一端拴在旁邊的柱子上。
“你……你要幹甚麼?”王幹事驚恐地看著他。
“送你上路。”陳凡站起身,眼神裡沒有絲毫憐憫,“誰讓你多管閒事。”
他轉身就走,任憑王幹事在身後瘋狂掙扎哭喊。破廟的門被他一腳踹關,隔絕了所有聲音。
第二天,破廟燃起了熊熊大火,火光沖天,映紅了半邊天。村民們不敢靠近,只能眼睜睜看著破廟燒成一片灰燼,裡面傳來的慘叫聲直到火滅了才消失。
陳凡站在遠處,看著那片火海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火光照在他眼底,映出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紅。
他要去鄰縣,找閻埠貴。
這筆賬,該清了。
一路上,他像一頭失控的野獸,誰擋路就殺誰。搶了路人的衣服和錢,殺了想抓他的聯防隊員,甚至放火燒了一個舉報他的村莊。
戾氣像附骨之疽,徹底吞噬了他。他不再是人,只是一個被仇恨和瘋狂驅動的殺人機器。
找到閻埠貴時,那老小子正在親戚家的豬圈裡餵豬,滿臉褶子堆著諂媚的笑,給親戚遞煙。
陳凡站在豬圈門口,身上的血腥味讓豬都躁動不安。
閻埠貴轉頭看到他,手裡的煙桿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,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,像見了鬼一樣。
“三……三大爺,好久不見。”陳凡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。
“鬼!你是鬼!”閻埠貴癱坐在地上,手腳並用地往後爬,“你不是死了嗎?你怎麼沒死?”
“託你的福,沒死成。”陳凡一步步走進豬圈,腳下的豬糞濺得到處都是,“我來謝謝你,送你上路。”
“不要!求求你不要!”閻埠貴哭喊著,“我給你錢!我給你磕頭!你放過我吧!”
陳凡沒理他,抓起旁邊的糞叉,猛地刺了下去。
慘叫聲被豬的嚎叫聲淹沒,鮮血混著豬糞,濺得滿地都是。
陳凡站在一片狼藉中,看著糞叉上的血肉,突然覺得一陣噁心,彎腰劇烈地嘔吐起來。吐出來的只有酸水,卻帶著濃濃的血腥味。
他抬起頭,看著天邊的殘陽,像一塊凝固的血。
他贏了嗎?
他殺了所有他想殺的人,報了所有他想報的仇。
可為甚麼,心裡會這麼空?
爹的臉,秦淮茹的臉,傻柱的臉,許大茂的臉……一張張臉在他眼前閃過,最後都變成了血糊糊的樣子。
“啊——!”
陳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,扔掉糞叉,用拳頭瘋狂地砸著自己的頭。
“造孽啊……造孽啊……”
他爹臨死前的話,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迴響。
他踉踉蹌蹌地走出豬圈,漫無目的地往前走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像一條扭曲的蛇。
路過一條河,和當初他跳的那條很像。
陳凡笑了,一步步走了進去。
這一次,他沒有掙扎。
冰冷的河水裹著他,沉入黑暗。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,他彷彿看到了爹在對他笑,還有那個剛到四合院時,眼神清澈的自己。
“爹,我錯了……”
河水依舊流淌,帶著他的罪孽和戾氣,奔向遠方,再也沒有回頭。
很多年後,李家屯的老人還會提起那個“血瘋子”,說他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,殺了人就會放火,最後被河水收走了魂魄。
而京城南鑼鼓巷的那座四合院,早已被拆了,蓋起了高樓。沒人記得那裡曾經發生過甚麼,也沒人記得有個叫陳凡的年輕人,曾在那裡,用戾氣和鮮血,寫下過一段扭曲而絕望的人生。
只有那片意識深處的種植空間,隨著他的死亡,徹底消散在天地間,像從未存在過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