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大茂的消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起初還激起些漣漪。婁曉娥哭哭啼啼找了幾天,院裡人也議論了幾句,但沒人敢往陳凡身上想——或者說,沒人敢說出來。陳凡那雙眼,冷得能凍死人,誰提誰倒黴。
秦淮茹是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。她不止一次看到許大茂偷偷摸摸跟在陳凡身後,也隱約知道兩人積怨極深。但她不敢說,甚至不敢表現出絲毫懷疑,只是每天更加小心翼翼地過日子,儘量避免和陳凡照面。
傻柱成了廢人,胳膊斷了後沒接好,成了歪的,幹不了重活,被軋鋼廠辭退了。他整天窩在家裡喝酒,喝醉了就哭,哭易中海的“恩情”,哭自己的“委屈”,偶爾也會對著陳凡家的方向罵幾句,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,生怕被聽見。
陳凡對這一切視若無睹。他每天照舊往供銷社送貨,空間裡的作物換來了越來越多的錢和票,他甚至託李主任買了臺縫紉機,給陳建國做了身新棉襖,又給家裡添置了煤爐,冬天不用再挨凍。
但他身上的戾氣不僅沒減,反而像發酵的毒藥,越來越濃。他看誰都像藏著刀子,聽誰說話都像在算計。院裡的寂靜讓他煩躁,偶爾響起的咳嗽聲都能讓他瞬間繃緊神經。
他知道,這是殺了許大茂後的後遺症。手上沾了血,心就再也靜不下來了。
“小凡,要不……咱們搬走吧?”陳建國看著兒子日漸陰沉的臉,終於忍不住開口。這院子太壓抑了,他一天也待不下去了。
“搬走?”陳凡眼神一厲,“搬到哪去?換個地方,就沒有像許大茂、賈張氏那樣的人了?爹,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他要的不是逃離,是徹底掌控。這院子裡的每一個人,都得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著,直到他確認再也沒有威脅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傻柱身上。
這殘廢就是顆定時炸彈,雖然現在蔫了,但保不齊哪天就會被人當槍使。留著始終是個禍害。
解決傻柱,不用髒了自己的手。
陳凡開始留意傻柱的動向,發現他每天傍晚都會偷偷去後街的雜貨鋪買酒,而且欠了不少酒錢。
機會來了。
這天,陳凡提前去了那家雜貨鋪,給老闆塞了五塊錢和一張工業券。
“幫個忙。”陳凡的聲音沒甚麼溫度,“待會兒有個斷了胳膊的人來買酒,你就說他欠的錢該還了,要是還不上,就卸他另一條胳膊抵債。”
老闆看著錢和票,又看看陳凡冰冷的眼神,嚇得趕緊點頭:“成……成!”
傍晚,傻柱果然搖搖晃晃地來了,嘴裡還哼著跑調的小曲。
“老闆,來瓶二鍋頭。”
“酒錢呢?”老闆硬著頭皮問道,按照陳凡的吩咐,臉上擺出兇狠的表情,“你都欠了快十塊了,今天再不還,我卸你另一條胳膊!”
傻柱醉醺醺的,沒反應過來:“急啥?記賬上……”
“記賬?我看你是想賴賬!”老闆衝後面喊了一聲,出來兩個壯漢,都是附近的地痞,被陳凡請來看戲的。
“你們幹啥?”傻柱嚇得酒都醒了一半,連連後退。
“幹啥?拿你胳膊抵債!”壯漢上前就抓。
傻柱雖然廢了一條胳膊,但常年幹體力活,力氣還是有的,當下就和壯漢打了起來。但他畢竟少了條胳膊,沒多久就被打倒在地,另一條胳膊也被硬生生打斷了。
“啊——!”慘叫聲穿透了整條街。
陳凡就站在街角的陰影裡,冷冷地看著這一切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傻柱被抬回四合院時,已經奄奄一息。秦淮茹看著他血肉模糊的胳膊,嚇得臉色慘白,卻不敢說一句多餘的話。
陳凡站在門口,看著被抬進屋裡的傻柱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又少了一個禍害。
接下來,是秦淮茹。
這個女人看似無害,甚至有些可憐,但陳凡忘不了她那些不動聲色的算計。她對傻柱的利用,對院裡男人的拉攏,都透著一股精明。留著她,說不定哪天就會給你背後捅一刀。
對付女人,要用軟刀子。
陳凡開始有意無意地在供銷社提起秦淮茹,說她日子過得有多難,說她丈夫死得早,說她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多不容易……話裡話外,都在暗示她需要“幫助”。
很快,就有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了秦淮茹。
一個在廠裡當小組長的老光棍,聽了陳凡的“介紹”,覺得秦淮茹好欺負,開始天天往四合院跑,纏著秦淮茹,又是送糧票又是送布票,嘴裡說著“幫襯”,眼神裡的齷齪藏都藏不住。
秦淮茹嚇壞了,想躲,卻被老光棍堵在家裡;想喊人,院裡的人要麼裝聾作啞,要麼躲得遠遠的——誰都知道這是陳凡搞的鬼,誰敢插手?
她去找傻柱幫忙,傻柱兩條胳膊都斷了,自身難保,只能哭著說對不起她。
她去找陳凡,跪在地上求他放過自己。
“陳凡兄弟,我知道錯了,我以前不該算計你,你放過我吧……”秦淮茹哭得撕心裂肺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陳凡坐在院裡的石凳上,手裡把玩著一顆空間裡的核桃,眼皮都沒抬:“我沒做甚麼啊。人家看你可憐,想幫你,你該謝謝人家才對。”
“不是的!是你!都是你安排的!”秦淮茹嘶吼著,像瘋了一樣。
“哦?”陳凡抬眼,眼神冰冷,“你有證據嗎?沒有證據,可別亂說。誣告可是大罪。”
秦淮茹看著他冰冷的眼神,突然明白了。這個人,根本不是人,是魔鬼。他不會動手打她,卻要一點點折磨她,直到她徹底崩潰。
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秦淮茹。她知道,自己躲不過去了。
那天晚上,四合院靜得可怕。半夜裡,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,接著是“撲通”一聲悶響。
陳凡推開窗,看到秦淮茹躺在院裡的地上,一動不動,腦袋下面流出一灘黑血。她是從房頂上跳下來的。
三個孩子的哭聲劃破了夜空,卻顯得那麼微弱。
陳建國站在陳凡身後,看著地上的屍體,渾身發抖,嘴唇哆嗦著:“你……你逼死了她……你真的逼死了她……”
“是她自己想死。”陳凡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我沒碰她一根手指頭。”
“你比殺了她還狠!”陳建國吼道,指著陳凡,“你變了!你變得我都不認識了!你是個魔鬼!”
陳凡沒說話,只是關上了窗,把外面的哭聲和血腥味都關在了外面。
他知道自己變了。從殺了第一個人開始,從被那些算計和欺辱逼到絕境開始,他就已經不是原來的陳凡了。
但他不後悔。
不狠,死的就是他和爹。
天亮後,警察來了,勘察了現場,最終定性為“自殺”。秦淮茹的三個孩子被遠房親戚接走了,四合院徹底空了。
只剩下陳凡和陳建國,還有兩條胳膊斷了、瘋瘋癲癲的傻柱。
傻柱每天坐在門口,對著空氣傻笑,嘴裡唸叨著“對不起淮茹”“一大爺我錯了”,偶爾看到陳凡,就嚇得渾身發抖,像見了鬼一樣。
陳建國徹底垮了,整天躺在床上,不說話,不吃飯,眼神呆滯,像個活死人。陳凡用空間泉水給他灌下去,他才能勉強活著。
四合院成了真正的鬼院。風一吹過,空蕩蕩的院子裡就發出嗚嗚的聲響,像在哭。
陳凡每天照舊打理空間,送貨,賺錢。他把賺來的錢都堆在屋裡,堆成了小山,卻再也沒有當初的踏實感。
他身上的戾氣濃得化不開,像一層黑色的殼,把他和整個世界隔絕開來。他看天是灰的,看地是黑的,看自己的手,彷彿永遠沾著洗不掉的血。
他偶爾會坐在院裡,看著空蕩蕩的四周,想起前世的實驗室,想起那片奇異的白光,想起剛到這個院子時的惶恐和憤怒。
他贏了。
他把所有想害他的人都解決了,他掌控了這個院子,他和爹活了下來。
可為甚麼,心裡會這麼空?
那天晚上,陳凡做了個夢。夢裡,他回到了剛到這個院子的時候,賈張氏還在罵街,傻柱還在跟許大茂吵架,易中海還在裝模作樣地主持公道……一切都那麼吵,卻又那麼真實。
他醒過來,看著空蕩蕩的院子,突然想笑,笑著笑著,眼淚就流了下來。
他起身,走到傻柱面前,傻柱嚇得縮成一團。
“想走嗎?”陳凡問道。
傻柱愣愣地看著他,不敢說話。
“我送你走。”
陳凡把傻柱拖上板車,拉到了城外的精神病院,給了院長一筆錢,讓他“好好照顧”。
然後,他回到院子,收拾了簡單的行李,把陳建國背在背上。
“爹,咱們走。”
陳建國沒有反應,像個木偶。
陳凡揹著爹,走出了這個充滿了血腥和戾氣的四合院。陽光照在他身上,卻暖不了那顆早已冰冷的心。
他不知道要去哪裡,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。
他只知道,這個院子,他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而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戾氣和狠勁,或許會跟著他,一輩子。
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單調的聲響,像在為這座死去的四合院,奏響最後的輓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