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裡的第一場雪，來得悄無聲息。李平安清晨推開門，只見天地間一片素白，屋頂、柴堆、田埂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，連空氣都彷彿被洗得純淨，吸一口，帶著沁骨的涼，卻讓人神清氣爽。
“下雪了！”二丫也湊到門口，呵出一團白氣，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，眼裡閃著欣喜的光。她的肚子已經顯懷了，穿著趙氏做的厚棉襖，顯得圓滾滾的，動作也比往常慢了些。
李平安趕緊扶著她：“外面冷，快回屋去，別凍著。”
“沒事，就看一眼。”二丫笑著說，“瑞雪兆豐年，明年肯定是個好年成。”
趙氏也從屋裡出來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：“可不是嘛，這雪下得好，能凍死地裡的蟲子，明年麥子準能豐收。平安，去把院裡的雪掃掃，別讓二丫出門時滑倒。”
“哎。”李平安拿起掃帚，開始清掃院裡的積雪。積雪很厚，掃起來很費勁，不一會兒就滿頭大汗，脫了棉襖還覺得熱。二丫站在門口，手裡捧著杯熱水，看著他忙碌的身影，嘴角帶著暖暖的笑意。
掃完雪，李平安又去加固了雞窩和豬圈，給牲口添了足夠的草料。天冷了，這些活計都得仔細些，不然牲口容易凍著。二丫則在屋裡忙著納鞋底，是給即將出生的孩子做的，鞋底上繡著簡單的虎頭圖案，針腳細密，透著股溫柔的期盼。
“孩子的小被子都準備好了嗎？”趙氏一邊翻曬臘肉，一邊問。屋簷下掛著不少年貨，有燻好的臘肉、臘腸，還有曬乾的魚，都是李平安前陣子去縣城換的，透著濃濃的年味兒。
“都準備好了，做了兩床厚的，兩床薄的，夠換洗了。”二丫說，“還有小衣服、小帽子，都是我跟娘您學做的，就是針腳有點粗。”
“粗點好，結實。”趙氏笑著說，“小孩子皮實，不用那麼精細。”
李老漢坐在炕頭，抽著旱菸，看著娘倆說話，臉上滿是滿足。他這輩子沒甚麼大志向，就盼著家裡人丁興旺，日子安穩，如今看來，這些念想都要實現了。
雪一連下了三天，才漸漸停了。太陽出來，雪開始融化，屋簷下掛起長長的冰稜，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。李平安踩著泥濘的路，去鎮上給二丫買了些她愛吃的蜜餞，回來時手裡還拎著個紅紙包。
“這是啥？”二丫好奇地問。
“給孩子買的長命鎖。”李平安開啟紙包，裡面是個小小的黃銅鎖，上面刻著“長命百歲”四個字，雖然不貴重，卻打磨得很光滑。
二丫拿在手裡，輕輕摩挲著，眼裡泛起了淚光：“真好看。”
“等孩子出生了，就給戴上。”李平安說，“保佑他平平安安長大。”
“嗯。”二丫點點頭，把長命鎖小心地收進抽屜裡，和孩子的小衣服放在一起。
隨著預產期越來越近，二丫的身子也越來越沉，夜裡總睡不好，腿還會抽筋。李平安就學著給她按摩，雖然手法笨拙，卻總能讓她舒服些。他還特意從空間裡舀了些泉水，摻在熱水裡讓她泡腳，據說能緩解抽筋。
“你這水好像不一樣，泡完腳渾身都暖和。”二丫說。
“可能是燒得熱乎。”李平安含糊道，心裡卻有點緊張，怕她看出端倪。好在二丫沒多想，只是笑著說：“那以後你天天給我燒水泡腳。”
“哎。”
除夕前一天，李平安和李老漢一起貼春聯、掛燈籠。紅底黑字的春聯貼在門框上，寫著“五穀豐登”“闔家歡樂”，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，瞬間就有了年味兒。二丫站在屋裡看著，指揮著他們“往左點”“再高點”，屋裡屋外都是笑聲。
趙氏則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，蒸饅頭、炸丸子、燉肉，香味飄滿了整個院子。二丫想去幫忙，被趙氏按住：“你乖乖坐著就行，這些活我來弄，可不能累著你。”
“娘，我幫您燒火吧。”二丫實在閒不住。
“也行，燒火不累。”趙氏拗不過她，只好讓她坐在灶門前，添添柴就行。
李平安貼完春聯進來，看到二丫坐在灶門前，火光映在她臉上，紅彤彤的，格外好看。他走過去，蹲在她身邊，幫她添了塊柴：“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，挺暖和的。”二丫靠在他肩上，小聲說，“真像做夢似的，去年這時候，我還在劉嬸家幫著做針線活呢，今年就跟你一起過年了，還有了寶寶。”
“以後每年都一起過。”李平安握住她的手，“以後還會有第二個、第三個寶寶，咱們一大家子，熱熱鬧鬧的。”
二丫笑了，眼裡的幸福快要溢位來。
除夕夜，一家人圍坐在桌旁，桌上擺滿了好吃的。有燉得爛爛的紅燒肉，金黃酥脆的炸丸子，還有二丫愛吃的糯米藕。趙氏給二丫盛了碗雞湯，又給李平安和李老漢倒了米酒。
“今年是個好年，咱們家添了人，日子也越來越有盼頭。”李老漢舉起碗，“來，乾杯！”
“乾杯！”
四口人碰了碗，米酒的甜香混著飯菜的香味，在溫暖的屋裡瀰漫開來。窗外偶爾有鞭炮聲響起，是鎮上的孩子們在放小鞭炮，帶著濃濃的年味。
吃過飯，李老漢給了二丫一個紅包，說是“壓歲錢”，保佑她和孩子平平安安。二丫不好意思接，被趙氏推著手塞了過去：“拿著，這是規矩。”
守歲的時候，一家人圍坐在柴爐邊，李老漢給孩子們講過去的故事，趙氏和二丫聊著家常，李平安則往爐子裡添柴，偶爾插句話。柴爐裡的火很旺，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暖暖的。二丫靠在李平安肩上，漸漸睡著了，嘴角還帶著笑意。李平安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炕上，給她蓋好被子，又回到柴爐邊，陪著爹孃守歲。
“平安啊，”李老漢抽著煙，慢悠悠地說，“等孩子出生了，你就是當爹的人了，肩上的擔子更重了。要好好疼二丫，好好養孩子，把日子過好。”
“我知道，爹。”李平安點點頭，“我會的。”
“你娘這身子骨還行，等孩子大點，我就跟你娘去地裡幫幫忙，你也能輕鬆點。”
“不用，爹，您和娘好好歇著就行，地裡的活我能應付。”李平安說，“實在忙不過來，我就請人幫忙。”
趙氏在一旁說：“你也別太拼了，身子是本錢。咱們不求大富大貴，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的。”
“嗯。”
大年初一，天還沒亮，李平安就起來放了鞭炮，噼裡啪啦的響聲，驅散了舊歲的塵埃，也迎來了新一年的希望。二丫醒來時，發現枕邊放著個小小的布老虎，是李平安連夜做的，針腳雖然歪歪扭扭，卻透著滿滿的心意。
“真好看。”二丫把布老虎抱在懷裡，心裡暖暖的。
過年這幾天，總有鄰居來串門，看到二丫的大肚子，都笑著恭喜，說肯定是個大胖小子。二丫不好意思地笑著，心裡卻充滿了期待。李平安則忙著招待客人，遞煙、倒茶、分糖果，忙得不亦樂乎，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。
元宵節過後，天氣漸漸轉暖，積雪融化，地裡露出了溼潤的黑土，隱隱有了春的氣息。二丫的預產期也近了，趙氏請來了鎮上最有經驗的穩婆，在家裡住下，隨時準備著。
李平安心裡既緊張又期待，每天都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二丫，不敢讓她做一點重活。他甚至把空間裡最飽滿的小米拿出來，每天給二丫熬小米粥，希望她能有足夠的力氣。
這天傍晚，二丫突然說肚子疼，趙氏和穩婆趕緊扶她進了產房。李平安在屋外焦急地踱步，手心全是汗。李老漢也坐不住，在院裡來回走，抽著煙，眉頭緊鎖。
屋裡傳來二丫痛苦的呻吟聲，李平安的心揪得緊緊的，恨不得替她受這份罪。他在心裡默默祈禱，祈禱二丫和孩子都平平安安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產房裡的呻吟聲也越來越微弱。李平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好幾次想衝進去，都被趙氏攔住了。
“別添亂，相信穩婆。”趙氏的聲音也帶著緊張。
又過了不知多久，就在李平安快要撐不住的時候，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突然從產房裡傳了出來，劃破了夜空的寧靜。
“生了！生了！是個大胖小子！”穩婆抱著孩子走了出來，臉上滿是喜氣。
李平安一下子衝了過去，看著穩婆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傢伙，閉著眼睛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，哭聲響亮得很。他鼻子一酸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“二丫呢？二丫怎麼樣？”他急忙問。
“母子平安，放心吧。”穩婆笑著說，“你媳婦很堅強。”
李平安這才鬆了口氣，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咧著嘴傻笑。李老漢也激動得直抹眼淚，嘴裡唸叨著：“好，好，好……”
趙氏抱著孩子，小心翼翼地給李平安看：“你看這孩子，多精神，跟你小時候一個樣。”
李平安湊過去，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臉，軟軟的，暖暖的，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溫柔和責任感。這就是他的孩子，是他和二丫的孩子，是這個家新的希望。
他起身走進產房，二丫躺在床上，臉色蒼白，卻帶著滿足的笑意。看到李平安進來，她虛弱地說：“你看，是個兒子。”
“嗯，我看到了。”李平安握住她的手，聲音哽咽，“你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二丫搖搖頭，眼裡閃著淚光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，灑在母子倆身上，柔和而溫暖。李平安看著眼前的一切，心裡一片寧靜。他想起了前世的殺戮與孤寂，想起了冰解時的解脫，想起了輪迴路上的期盼，再看看眼前的妻兒，只覺得所有的苦難都值得了。
意識深處的種植空間裡，泉水汩汩流淌，土地肥沃，一片生機勃勃。他知道，這個小小的空間，會像一個秘密的寶藏，守護著這個家，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。
新的生命已經萌芽，像初春的種子，帶著無限的希望，即將在這片充滿煙火氣的土地上，茁壯成長。而他的人生，也將在這份平凡的幸福中，翻開嶄新的一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