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林間的霧氣還未散盡，帶著清晨的寒意。沈言赤著上身，站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，雙拳緊握，緩緩吐納。《九轉玄功》的口訣在識海中流轉，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體內微弱卻精純的靈力，如同細流般沖刷著筋骨。
“喝！”
他低喝一聲，右拳猛地砸向身前的巨石。拳風呼嘯，帶著金石交擊的銳響，堅硬的花崗岩竟被砸出一個寸許深的凹痕，碎石飛濺。而他的拳頭，除了沾染些許石粉，竟毫髮無傷。
“師父的肉身……竟強悍到這種地步！”躲在樹後的青硯看得目瞪口呆。
這已是沈言連續第三日擊打這塊巨石。第一日，拳頭紅腫；第二日，石上僅留淺痕；今日，竟能硬生生砸出凹痕——《九轉玄功》第一轉雖未圓滿，卻已將他的肉身淬鍊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。
沈言收回拳頭，感受著筋骨間傳來的溫熱感。這種力量並非來自靈力的加持，而是肉身本身的強度，純粹、直接，且幾乎不消耗靈力。這正是《九轉玄功》作為護教神功的霸道之處——它不依賴外界靈氣，而是將修士自身打造成最堅固的堡壘。
“這才是真正的護體神功。”沈言低聲自語，眼中閃過一絲明悟。
玄門的護體術法多依賴靈力護盾，一旦靈力耗盡便成了待宰羔羊。而《九轉玄功》淬鍊的肉身，卻是與修士自身融為一體的防禦，只要還有一口氣在，這防禦便不會消失。
這也是他能從鎖山陣下逃生，又屢次在魔修追殺中化險為夷的關鍵。
“師父，該上路了。”青硯提著包裹走過來，裡面是弟子們昨夜採集的野果和草藥。
沈言點點頭，穿上粗布衣衫。他們必須在日出前離開這片區域——根據昨日探路的弟子回報，有一小隊魔修正朝著這邊搜來，人數約莫有十餘人，其中還有一位金丹期的魔修長老。
“記住，遇敵不戀戰，以突圍為主。”沈言叮囑道，“我會引開那金丹魔修，你們趁機往東南方向走，那裡有片密林，適合隱藏。”
“師父，那您……”青硯擔憂道。
“放心，”沈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掌心傳來的力量讓青硯安心了不少，“他們傷不了我。”
這話並非託大。經過這段時間的修煉，他對《九轉玄功》的運用愈發純熟。普通築基魔修的攻擊，別說傷他，連讓他退後半步都難。即便是金丹魔修的全力一擊，他也有把握硬抗下來。
果然，行至正午時分，前方林中忽然傳來一陣魔氣波動。沈言眼神一凜，示意弟子們隱蔽，自己則大步向前，主動暴露身形。
“玄門餘孽，果然在這裡！”為首的金丹魔修長老見了沈言，眼中閃過一絲獰笑，“拿下他，魔主大人重重有賞！”
十餘名魔修如餓狼般撲來，骨刃、血幡、毒瘴……各種陰毒的攻擊鋪天蓋地而來，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。
沈言不退反進，《九轉玄功》全力運轉，周身金芒大盛，如同一尊金人。
“鐺！鐺！噗！”
骨刃砍在他身上，如同斬在精鋼上，應聲而斷；血幡捲起的魔氣觸碰到金芒，瞬間被淨化；毒瘴更是無法近身，便被他周身的氣勁吹散。
“怎麼可能？！”衝在最前面的幾個築基魔修驚駭欲絕。他們的攻擊，竟連對方的衣衫都未能劃破！
沈言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機會，身形如電，拳拳到肉。他的招式簡單直接，沒有任何花哨，卻帶著千鈞之力。一拳轟出，便有一名魔修胸骨塌陷，倒飛出去；一腳踢出，便有一人腿骨斷裂，慘叫連連。
短短几個呼吸間，十餘名築基魔修便已倒下大半。
“找死！”金丹魔修長老見狀大怒，親自出手。他手中魔器是一柄漆黑的骨矛，矛尖縈繞著濃郁的魔氣，顯然是用無數生靈骸骨煉製而成。
“小子，嚐嚐老夫的‘蝕骨矛’！”長老獰笑著擲出骨矛，矛尖劃破空氣，發出刺耳的尖嘯，直取沈言心口。
這一矛凝聚了他大半的魔氣，足以洞穿普通金丹修士的靈力護盾。
沈言眼神凝重，卻並未躲閃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將《九轉玄功》運轉到極致，雙臂交叉護在胸前。
“噗嗤！”
骨矛重重地刺在他的手臂上，金芒與魔氣劇烈碰撞，發出滋滋的聲響。沈言只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力量湧入體內，彷彿要將他的骨骼寸寸腐蝕。
但他的肉身如同最堅固的壁壘，骨矛的尖端僅刺入半寸，便再也無法前進分毫。
“這……這是甚麼功法？！”金丹魔修長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僅憑肉身硬抗他的蝕骨矛！
沈言悶哼一聲，強行震散侵入體內的魔氣，反手抓住骨矛的矛杆，猛地發力。
“咔嚓！”
堅硬的骨矛竟被他生生折斷！
趁對方錯愕之際，沈言欺身而上，一拳轟向金丹魔修的面門。那長老反應也算迅速，急忙祭出一面骨盾格擋。
“轟！”
骨盾應聲而碎，拳勁餘勢不減，狠狠砸在長老的胸口。他如遭雷擊，噴出一大口黑血，倒飛出去，撞斷了數棵大樹才停下，氣息瞬間萎靡下去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人！”長老驚恐地看著沈言，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沈言沒有追殺，他的目的只是擊退對方，為弟子們爭取逃生時間。他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金丹魔修，轉身便走，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處。
直到沈言的身影徹底消失，那金丹魔修才癱坐在地上，捂著胸口劇烈喘息。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，衣衫破碎處，清晰地印著一個拳印，骨頭斷了至少三根。
“肉身硬抗金丹修士的攻擊……這到底是甚麼怪物？”他喃喃自語，心中充滿了恐懼。
另一邊，沈言很快追上了青硯等人。見弟子們都安然無恙，他鬆了口氣。
“師父，您沒事吧？”青硯看著他手臂上那道淺淺的血痕，擔憂地問。那是剛才硬抗骨矛時留下的，也是這段時間沈言第一次受傷。
“小傷，不礙事。”沈言笑了笑，運轉玄功，傷口處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、癒合，片刻後便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。
這便是《九轉玄功》的另一大妙用——強悍的恢復能力。只要不是傷及本源的重創，肉身便能快速自愈。
“太厲害了！”一個小弟子忍不住驚歎，“那些魔修的攻擊打在師父身上，就像撓癢癢一樣！”
沈言摸了摸那小弟子的頭，沉聲道：“玄功雖強，卻也不是萬能的。剛才那金丹魔修的攻擊，已能傷到我。若是遇到更強的魔修，比如元嬰期的魔主，我這點修為還遠遠不夠。”
他沒有被暫時的勝利衝昏頭腦。這次能擊退金丹魔修，一方面是《九轉玄功》確實霸道，另一方面也是對方輕敵，且魔功多以陰毒、詭異見長，正面攻堅本就不是強項。
但他心中對《九轉玄功》的認可，卻又深了一層。
起初修煉這功法，只是因為它是識海傳承的神功，且能快速提升戰力。但經過這段時間的實戰，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這門護教神功的強悍——它不依賴靈根，不苛求靈氣，只注重肉身與道心的打磨，簡單直接，卻又堅不可摧。
這不正符合他如今的處境嗎？沒有宗門庇護，沒有充足資源，只能依靠自己，在絕境中掙扎求生。
“或許，這門功法會是玄門復興的關鍵。”沈言心中閃過這個念頭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沈言更加註重《九轉玄功》的修煉。他不再刻意尋找安全的藏身之處，反而常常主動靠近魔修的搜捕範圍，利用魔修的攻擊來磨練肉身。
有時，他會故意暴露行蹤，引來數十名魔修圍攻。他不使用任何術法，僅憑肉身與對方纏鬥，任由骨刃、魔氣落在身上，感受著肉身被攻擊時的反饋，再運轉玄功一點點強化、彌補弱點。
弟子們起初嚇得魂飛魄散，後來見師父總能安然無恙地回來，身上的傷勢也能快速癒合，漸漸從擔憂變成了敬佩。
“師父這是在‘以戰養戰’啊。”青硯若有所思地說。
沈言聽到了，只是笑了笑。他這並非單純的以戰養戰，而是在模仿幻境裡地脈草的生長方式——地脈草在貧瘠的黃土坡上，正是靠著不斷對抗風沙、乾旱，才長出了堅韌的根系和葉片。他的肉身，也需要在不斷的磨礪中，才能真正達到《九轉玄功》第一轉的圓滿。
一次，他遭遇了一位擅長煉體的魔修，對方修煉的《黑煞魔體》同樣以肉身強悍著稱。兩人拳拳到肉，打了整整一個時辰，山林間樹木斷折，山石崩裂。最終，沈言憑藉《九轉玄功》更勝一籌的韌性和恢復力，硬生生打斷了對方的四肢，將其擒獲。
“你的煉體功法……為何如此純正？”那魔修趴在地上，眼中充滿了不甘和疑惑。他的《黑煞魔體》修煉時需吞噬無數陰煞之氣，雖能快速提升肉身強度，卻也讓身體佈滿隱患，遠不如沈言的肉身那般圓融、堅韌。
沈言沒有回答，只是搜走了他身上的魔功秘籍，便將其打暈丟棄——他留著對方一命，算是還了剛才那場公平對決的情分。
翻看那本《黑煞魔體》的秘籍，沈言發現，這功法與《蝕骨魔功》如出一轍，都是以“掠奪”和“透支”為代價換取力量，看似強橫，實則根基早已腐朽。
“難怪魔修的煉體功法始終不如玄門正統。”沈言將秘籍燒燬，心中暗道。
真正的煉體，應如鍛造神兵，需千錘百煉，去蕪存菁，而非依靠旁門左道強行催熟。《九轉玄功》的每一次淬鍊，都是對肉身本源的強化，沒有捷徑，卻也沒有隱患，這才是護教神功的真諦。
隨著對《九轉玄功》的理解愈發深刻，沈言的實力也在穩步提升。他的肉身強度已遠超同階金丹修士，尋常元嬰初期修士的攻擊，他都有把握硬抗下來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的道心在一次次實戰和對功法的感悟中，變得愈發堅定。
他不再急於復仇，也不再焦慮玄門的未來。就像《九轉玄功》的修煉需要耐心一樣，復興玄門也需要一步一個腳印。
這日，沈言帶著弟子們來到一處隱蔽的山谷。谷中有清澈的溪流，肥沃的土地，甚至還有一小片天然形成的靈礦脈，靈氣雖不濃郁，卻足夠支撐他們暫時落腳。
“就在這裡休整一段時間吧。”沈言看著谷中欣欣向榮的景象，笑道。
弟子們歡呼雀躍，開始搭建簡易的屋舍，開墾土地，彷彿又回到了玄門山門的日子。
沈言坐在溪邊的石頭上，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。倒影中的人，面容堅毅，眼神沉靜，身上雖穿著粗布衣衫，卻自有一股不動如山的氣勢。
他伸出手，溪水在掌心流淌，冰涼的觸感讓他無比清醒。
《九轉玄功》還在繼續運轉，肉身的淬鍊永無止境。魔門的威脅仍在，玄門的復興之路依舊漫長。
但他不怕了。
因為他知道，自己此刻擁有的力量，是最堅實、最可靠的。就像腳下的大地，沉默，卻蘊含著無窮的力量。
挺好。
他想。
夕陽西下，金色的餘暉灑滿山谷。沈言站起身，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，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。
下一次遇到魔修，或許可以試試，能不能將《九轉玄功》推向第一轉的圓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