貓頭鷹再次飛來時，沈言正在閣樓裡修理一隻懷錶。褐色的鳥兒撲稜著翅膀落在窗臺，嘴裡叼著一個小小的油紙包。他拆開一看，裡面是一張摺疊的地圖，用同樣的翠綠墨水標註著一行字：“沿查令十字街向北，找到‘破釜酒吧’，敲門磚是三塊向上、兩塊向下。”
“這就是……通往魔法世界的入口？”沈言摩挲著泛黃的羊皮紙地圖，指尖因激動微微發顫。前世他走遍山河，見過最壯麗的自然奇觀，也見過最精巧的人工造物，卻從未想過，在倫敦這樣的鋼鐵叢林裡，竟藏著一個能與傳說接軌的秘境。
他揣好地圖，找了個藉口溜出懷特家。倫敦的霧依舊濃重，街道上馬車與汽車交錯，煤煙味嗆得人喉嚨發緊。沈言按照地圖指引，在查令十字街的盡頭找到了那家名為“破釜酒吧”的店鋪——它夾在一家書店和一家唱片店之間，門臉破舊得像隨時會坍塌，若非地圖指引，任誰也不會多看一眼。
推開門，濃郁的酒香混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。酒吧裡光線昏暗，幾個穿斗篷的人坐在木桌旁，舉著錫鑞酒杯低聲交談，壁爐裡的火焰噼啪作響，映得他們的臉忽明忽暗。沈言的突然闖入讓談話聲戛然而止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，有好奇，有審視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。
“小傢伙，迷路了？”吧檯後擦杯子的老闆抬起頭，他的鬍子像灌木叢一樣茂密，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沈言想起地圖上的提示，踮起腳尖敲了敲吧檯旁的磚牆：三下向上，兩下向下。
“呵，新生？”老闆咧嘴一笑，露出泛黃的牙齒，伸手在牆上一推。原本堅實的磚牆竟像水波般盪漾開來，露出後面一條鵝卵石鋪就的街道。
沈言倒吸一口涼氣。
街道兩旁擠滿了店鋪，招牌上的文字閃爍著微光：“奧利凡德魔杖店”“古靈閣巫師銀行”“弗洛林冷飲店”“麗痕書店”……穿斗篷的巫師們在街上來來往往，有的騎著掃帚低空掠過，有的推著堆滿坩堝的手推車，孩子們舉著會飛的金色氣球奔跑，空氣中瀰漫著烤南瓜的甜香與硫磺的刺鼻氣味。
“這就是……對角巷？”沈言喃喃自語，彷彿闖入了《一千零一夜》的故事裡。
他先去了古靈閣。這座由妖精看守的銀行像座猙獰的堡壘，妖精們穿著猩紅的制服，坐在高櫃檯後，用尖利的爪子清點著金幣。沈言憑著懷特夫婦留下的一封介紹信，取出了一小袋加隆——這是原主父母留下的遺產，不多，卻足夠支付學費和裝備。
握著沉甸甸的金幣，沈言第一次在這個世界感受到踏實。他想起當年在順天鑄造新幣，為的就是讓百姓交易方便，沒想到在這個魔法世界，金幣的分量同樣能帶來安全感。
接下來的採購像一場奇妙的探險。
在麗痕書店，他買到了清單上的所有課本。《初學變形指南》的封面會自己翻動，《魔法藥劑與藥水》裡的插圖在冒泡，店員用魔法把十幾本書捆成一摞，輕輕一推就跟在他身後漂浮著。沈言試著用手去碰，書本卻像有生命般躲開，惹得周圍的巫師們輕笑。
“魔法物品……果然不同凡響。”他心裡嘖嘖稱奇。前世他見過機關精巧的木鳥，能在空中飛片刻，可這些書本的靈動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“活氣”。
在摩金夫人長袍店，他定製了黑色的巫師袍。摩金夫人用一根銀色的軟尺圍著他測量，軟尺像蛇一樣自動伸縮，還會時不時拍一下他的後背，彷彿在催促他站直。“又是一個霍格沃茨的新生？”夫人笑眯眯地說，“今年的孩子可真多，昨天剛給一個紅頭髮的韋斯萊家男孩做好袍子。”
沈言看著鏡子裡穿著黑袍的自己，瘦小的身軀裹在寬大的袍子裡，竟有了幾分神秘的氣息。他想起當年穿的鎧甲，冰冷沉重，象徵著責任與戰爭；而這件巫師袍輕飄飄的，卻彷彿藏著無限可能。
最讓他期待的是奧利凡德魔杖店。
店鋪比想象中更小，塞滿了高高的貨架，上面擺滿了狹長的盒子，積著厚厚的灰塵。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從陰影裡走出來，他的眼睛像鷹隼般銳利，彷彿能看透人心。“哦，一個新的靈魂。”老人的聲音沙啞，“我是奧利凡德，這裡的每一根魔杖都在等待它的主人。”
他讓沈言伸出手臂，用軟尺測量了他的胳膊長度、手指間距，甚至連瞳孔的顏色都仔細看了看。“胡桃木，十二又四分之一英寸，鳳凰羽毛芯。”奧利凡德從貨架上取下一個盒子，開啟，裡面的魔杖發出淡淡的紅光，“試試這個。”
沈言握住魔杖，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手臂蔓延全身，貨架上的幾個盒子突然炸開，木屑紛飛。
“不，不，不是這根。”奧利凡德搖搖頭，又取出一根，“山楂木，十英寸，獨角獸毛芯。”
這一次，沈言剛握住魔杖，壁爐裡的火焰就猛地竄起，差點點燃旁邊的窗簾。
“也不是。”奧利凡德眉頭微皺，在貨架間穿梭，像在尋找甚麼珍貴的寶藏。“有意思……你的氣場很特別，既有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，又藏著一股……久經沙場的銳利。”
他終於從最裡面的貨架上取下一個陳舊的盒子，上面的標籤已經模糊。“試試這個。”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，“紫衫木，十三英寸，龍心絃芯。它有點挑剔，只認強者。”
沈言的指尖觸到魔杖的瞬間，一股強大的力量湧了上來，卻不像前兩根那樣狂暴，反而像溫順的猛獸，與他的氣息漸漸融合。窗外的陽光突然穿透雲層，恰好落在他握著魔杖的手上，杖尖閃過一道銀白色的微光。
“啊，就是它了。”奧利凡德露出滿意的笑容，“紫衫木魔杖通常與力量為伴，而龍心絃，是最具爆發力的核心。它選擇了你，孩子，這可不是件小事。”
沈言揮動魔杖，試著按照奧利凡德的指點輕輕一點，旁邊漂浮的書本突然整齊地摞在一起。他心裡一喜，又試了一次，壁爐裡的火焰竟變成了藍色，像他當年在戰場上見過的磷火。
“魔法……”他低聲說，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這不是方士的符水咒語，不是術士的裝神弄鬼，而是一種可以被學習、被掌控的力量，一種成體系、有邏輯的“技藝”，就像他當年研究的農桑水利、兵法謀略，只要掌握規律，就能運用自如。
離開奧利凡德的店鋪時，沈言的揹包裡已經裝滿了魔法裝備：黃銅天平、錫鑞坩堝、望遠鏡、防燙手套……還有那根紫衫木魔杖，被他小心翼翼地用絲綢裹著，藏在最裡層。
對角巷的夕陽是橘紅色的，透過薄霧灑在鵝卵石路上，像鋪了一層金粉。沈言坐在弗洛林冷飲店的露天座位上，點了一杯黃油啤酒，看著街上的巫師們來來往往。一個賣魔法寵物的店鋪前，幾隻貓頭鷹歪著頭看他，一隻雪白的貓優雅地舔著爪子，籠子裡的蟾蜍鼓著腮幫子，像在打哈欠。
“這就是霍格沃茨的預備生活嗎？”他啜了一口啤酒，甜絲絲的，帶著黃油的香氣。前世他總覺得老年生活力不從心，是因為身體的衰老限制了靈魂的自由；可在這裡，魔法似乎能打破這種限制，哪怕是孩童的身軀，也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。
回到懷特家的閣樓時，沈言把所有魔法物品藏進床底的木箱，用幾塊鬆動的地板蓋住。他知道，懷特夫婦對魔法一無所知，甚至可能像大多數麻瓜（巫師對普通人的稱呼）一樣，對魔法充滿恐懼和排斥。
夜裡，他躺在床上，藉著月光摩挲著那根紫衫木魔杖。杖身光滑冰涼，卻彷彿能感受到裡面流動的力量。他想起奧利凡德的話，想起對角巷的奇妙景象，想起那些厚重的魔法課本里藏著的秘密。
“霍格沃茨……”沈言輕聲念著這個名字，像在召喚一個全新的世界。
他開始偷偷翻看《初學變形指南》，書裡的文字是英文的，好在原主的記憶裡有基礎的語言儲備，加上他前世學過的多國文字（當年為了與海外諸國通商），慢慢也能看懂大半。變形術的原理讓他著迷：將物體的形態按照意志改變，需要集中注意力，需要精準的手勢，還需要念對咒語——這和他當年訓練士兵射箭一樣，心、手、眼必須合一。
“Wingardium Leviosa（懸浮咒）……”他對著床底的坩堝輕聲念道，同時揮動魔杖，坩堝卻紋絲不動。
“看來沒那麼容易。”沈言並不氣餒。他當年推廣新糧，試種失敗了幾十次才成功；練習騎射，拉斷了多少弓弦才百步穿楊。魔法既然是“技藝”，就沒有一蹴而就的道理，必須下苦功打磨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沈言一邊應付懷特家的差使，一邊偷偷練習魔法。他發現自己對需要精準控制的咒語格外敏感，比如讓羽毛漂浮、讓火柴點燃，而那些需要強大力量的咒語，雖然暫時無法完成，卻能感受到魔杖裡傳來的呼應。
“這大概和我前世的經歷有關。”沈言猜測。當年在戰場上，他既要運籌帷幄，把控全域性，又要在瞬息萬變的局勢中做出精準判斷，這種對“力”與“度”的把握，或許和魔法的操控有著某種共通之處。
八月的最後一天，貓頭鷹帶來了霍格沃茨的第二封信，提醒他九月一日前往國王十字車站，從9?站臺乘坐霍格沃茨特快列車。
沈言看著信上的地圖，心裡既期待又忐忑。他不知道霍格沃茨的生活會是甚麼模樣，不知道那些和他一樣的魔法學生是甚麼性格，不知道自己這個“異鄉靈魂”能否融入那個世界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必須去。
就像當年他告別安逸的書房，走上烽火連天的戰場；就像後來他放下所有身份，開著房車踏上未知的旅途。他的靈魂裡，始終燃燒著對未知的好奇，對自由的渴望，對“活得精彩”的執著。
九月一日清晨，沈言揹著裝滿魔法裝備的揹包，謊稱去學堂參加結業典禮，離開了懷特家。他沒有回頭，也沒有留戀——這個壓抑的閣樓，這段寄人籬下的日子，不過是他漫長旅途中的一個短暫驛站。
國王十字車站人聲鼎沸，蒸汽火車噴著白霧，旅客們拖著行李箱匆匆忙忙。沈言按照信上的指引，找到9號站臺和10號站臺之間的牆壁。看著來來往往的麻瓜穿過牆壁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魔杖，像當年衝鋒陷陣那樣，閉上眼衝了過去。
沒有想象中的碰撞，只有一陣輕微的眩暈。
當他睜開眼時，眼前出現了一個全新的站臺。紅色的蒸汽火車頭上掛著“霍格沃茨特快列車”的牌子，車窗裡探出一張張興奮的年輕面孔，穿著黑袍的學生們互相笑著打招呼，行李員用魔法把沉重的箱子堆上列車。
“這就是……9?站臺？”沈言笑了，笑得像個真正的孩子。
他登上列車，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。窗外，一個紅頭髮的大家庭正在和孩子們告別，母親哭得稀里嘩啦，父親在一旁笨拙地安慰；一個戴眼鏡的男孩揹著破舊的書包，正四處尋找座位；幾個穿著考究的女孩聚在一起，炫耀著新買的魔法寵物。
火車緩緩開動，倫敦的景象漸漸遠去。沈言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，心裡充滿了期待。
霍格沃茨，成體系的魔法，全新的世界……
他不知道未來會遇到甚麼，但他知道，這一次，他不會再感到“力不從心”。魔法的力量或許不能讓他變回當年的模樣，卻能讓他以新的方式，再次感受掌控命運的自由。
沈言從揹包裡取出《魔法史》，指尖劃過書頁上的文字。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的臉上，溫暖而明亮，像極了他第一次踏上華夏土地時，感受到的那縷晨光。
新的旅程，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