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

第501章 第499章 霧都

2026-01-14 作者:淺夢星眠

沈言再次睜開眼時,鹹腥的海風正往鼻腔裡鑽,帶著潮溼的涼意。

他下意識地想坐起身,卻發現四肢綿軟得不像話,低頭一看,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細瘦的孩童手臂,面板白皙得近乎透明,袖口露出的手腕還不及他當年握劍時的一半粗。

“這是……”他喉頭滾動,想發出聲音,卻只擠出一陣軟糯的童聲,帶著未脫的奶氣。

船身猛地晃了一下,沈言踉蹌著扶住身邊的木欄,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艘客輪的甲板上。遠處是灰濛濛的海面,鉛色的雲層壓得很低,彷彿伸手就能摸到,幾隻海鷗在船尾盤旋,發出淒厲的叫聲。

“阿歷克斯,快回艙裡去!”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婦人快步走過來,把他往船艙里拉,口音古怪卻帶著熟悉的關切,“霧這麼大,小心著涼。”

阿歷克斯?

沈言愣了愣,陌生的名字像潮水般湧入腦海——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叫阿歷克斯·懷特的孤兒,父母在海上事故中喪生,被遠在倫敦的叔父接去撫養。而他,沈言,那個在華夏大地上自駕房車遊歷半生的“老旅者”,竟在感受過老年力不從心的困頓後,以這樣荒誕的方式,穿越到了一個異國孩童的身上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小得能被婦人一把攥住。這副身軀約莫七八歲的模樣,瘦弱得像根豆芽菜,別說舞刀弄槍,恐怕跑快了都要喘上半天。

“力不從心的滋味,原來換個方式也能體會。”沈言在心裡苦笑。

前世的他,八十多歲時雖也常練太極強身,卻終究抵不過歲月侵蝕——爬兩層樓梯要歇三次,看報得戴老花鏡,連當年能單手舉起的農具,後來都要雙手抱持。他總覺得,那不是他該有的模樣,他該是那個能縱馬馳騁、能徹夜批閱奏摺的沈言,而非困在衰老軀殼裡的老者。

可現在,他倒是“年輕”了,卻成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異國孩童。

客輪在霧中行駛了三天,終於抵達了倫敦港。

沈言跟著叔父一家踏上碼頭時,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。黑壓壓的煙囪林立,濃煙滾滾直上雲霄,把天空染成了骯髒的灰色;蒸汽火車在鐵軌上呼嘯而過,煤煙嗆得人睜不開眼;穿著燕尾服的紳士和戴禮帽的婦人匆匆走過,腳下的石板路溼滑油膩,空氣中瀰漫著煤煙、魚腥和不知名的臭味。

“這就是……倫敦?”沈言在心裡咋舌。他走過華夏的許多城市,見過長安的恢宏、蘇州的雅緻、上海的摩登,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地方——喧囂、擁擠,帶著工業時代特有的粗糲與躁動。

叔父的家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裡,一棟三層的磚房,牆皮斑駁,窗戶上積著厚厚的灰塵。沈言被安排在頂樓的小閣樓,房間低矮得直不起腰,唯一的窗戶正對著隔壁的煙囪,終日不見陽光。

“阿歷克斯性子孤僻,怕是難融入學校。”夜裡,他聽見嬸母在樓下低聲抱怨,“孤兒院出來的孩子,別帶壞了我們家比利。”

沈言蜷縮在硬邦邦的床上,聽著樓下傳來的笑聲和杯盤碰撞聲,忽然想起自己當年在江南見到的孤兒。那時他下旨建了“慈幼局”,讓孤兒有飯吃、有衣穿、能讀書,可在這裡,一個失去雙親的孩子,竟像件麻煩的物件。

日子在壓抑中一天天過去。沈言試著像普通孩子一樣去學堂,卻發現這裡的課程枯燥乏味——死記硬背拉丁文,背誦冗長的詩歌,稍有差池就要被戒尺抽打。更讓他不適的是,同學們看他的眼神總帶著鄙夷,彷彿他身上的舊衣服散發著臭味。

“瞧那個孤兒院來的窮鬼。”有孩子在背後竊笑,“聽說他父母是被鯊魚吃掉的。”

沈言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他這輩子,從沒人敢這樣對他說話,可現在,他只是個無權無勢的孩童,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。這種無力感,比前世老年時的力不從心更讓人窒息。

他開始懷念在華夏的日子——懷念房車在平原上行駛的自由,懷念周大哥夫婦的爽朗笑聲,懷念洛陽水席的鮮美,懷念灕江竹筏上的山歌。那些日子裡,他雖也是“異鄉人”,卻從未感受過這樣的隔閡與惡意。

“或許,我該找點事做。”沈言想。他不能像前世那樣四處遊歷,至少能像當年推廣新糧一樣,給自己找點“營生”。

他發現閣樓的角落裡堆著些舊零件,是叔父修理鐘錶剩下的。沈言試著把零件拆了又裝,漸漸摸出些門道。他想起當年在江南見過的鐘表匠,那些精密的齒輪運轉起來,像極了一個微型的世界。沒過多久,他竟能把叔父扔在一邊的壞鐘錶修好,走時還頗為精準。

“這孩子,倒有幾分手藝。”叔父看著修好的鐘表,眼裡閃過一絲驚訝,卻也僅此而已。

轉機出現在一個雨天。

沈言正在閣樓裡擺弄零件,忽然聽見窗外傳來“啪嗒”一聲。他推開積灰的窗戶,發現一隻褐色的貓頭鷹正站在窗臺上,嘴裡叼著一封牛皮紙信封,信封邊緣印著燙金的花紋,上面用翠綠的墨水寫著一行字:

倫敦,懷特巷17號,頂樓閣樓,阿歷克斯·懷特 收

貓頭鷹歪了歪頭,把信封丟在窗臺上,撲稜著翅膀飛進了雨幕。

沈言撿起信封,入手沉甸甸的。信封上沒有郵票,也沒有寄信人地址,只有一個盾形的徽章,上面刻著一隻獅子、一隻鷹、一隻獾和一條蛇。

他拆開信封,裡面是一張羊皮紙,同樣用翠綠的墨水寫著:

霍格沃茨魔法學校

校長:阿不思·鄧布利多

(國際魔法聯合會會長、巫師協會會長、梅林爵士團一級魔法師)

親愛的阿歷克斯·懷特先生:

我們愉快地通知您,您已獲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就讀。隨信附上所需書籍及裝備一覽表。

學期定於九月一日開始。我們將於國王十字車站9?站臺等候您。請最遲在七月三十一日前回復。

副校長(女)米勒娃·麥格 謹上

沈言捏著羊皮紙,手指微微顫抖。

魔法學校?巫師?

他這輩子,見過能呼風喚雨的方士,見過能預言未來的術士,卻從未聽說過“魔法”。可這封信的出現,本身就透著詭異——一隻會送信的貓頭鷹,一張用翠綠墨水書寫的羊皮紙,一個從未聽說過的車站站臺。

“難道……這裡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世界?”沈言忽然想起在倫敦街頭見過的怪事——有穿斗篷的人在暗巷裡一閃而過,有店鋪的招牌在夜裡發出微光,有老婦人對著空中喃喃自語,彷彿在和看不見的東西對話。

他翻出隨信附上的清單,上面列著的東西更讓他震驚:

【所需書籍】

《魔法史》《魔法理論》《初學變形指南》《基礎魔咒》《魔法藥劑與藥水》……

【所需裝備】

一根魔杖

一口坩堝(錫鑞制,標準尺寸2號)

一套黃銅天平

一個望遠鏡

一套防燙手套

一件素面工作袍(黑色)

一頂日間戴的帽子(黑色,尖頂,鑲有銀色流蘇)

一雙防護靴(黑色,帶跟)

沈言盯著“魔杖”兩個字,心臟砰砰直跳。他想起當年在波斯見過的巫師,手裡也握著類似的法杖,能噴出火焰,能召喚風雨。難道那些傳說,在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?

“如果這是真的……”沈言的眼睛亮了起來,“或許,我能在這裡找到不一樣的活法。”

他厭倦了這具孩童身體的無力,厭倦了倫敦的壓抑與歧視,更厭倦了這種任人欺凌的日子。如果魔法真的存在,或許能讓他擺脫這種困境,甚至……找回一點當年的自己。

“阿歷克斯!你在幹甚麼?”嬸母的聲音在樓梯口響起,帶著不耐煩的尖刻,“還不快下來劈柴!”

沈言迅速把羊皮紙藏進床墊下,拍了拍身上的灰塵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
“磨蹭甚麼?”嬸母剜了他一眼,“要不是看你還有點用,早把你趕出去了。”

沈言低著頭,沒說話,心裡卻已做了決定。

他要去霍格沃茨。

他要看看這魔法世界究竟是甚麼模樣,要看看這根“魔杖”能不能像當年的長槍一樣,給他力量與尊嚴,要看看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,他能不能再次活得瀟灑,活得隨心所欲。

晚上,等所有人都睡熟了,沈言悄悄爬起來,藉著月光給霍格沃茨寫了回信。他沒有墨水,就用燒焦的木炭代替;沒有信紙,就用叔父丟棄的賬本紙;沒有貓頭鷹,他不知道該怎麼寄信,只能把信塞進窗臺的縫隙裡,希望那隻褐色的貓頭鷹能再來。

做完這一切,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,卻毫無睡意。窗外的雨還在下,敲打著破舊的窗戶,發出單調的聲響。

沈言閉上眼睛,腦海裡閃過華夏的山川湖海,閃過房車在公路上行駛的自由,閃過那些萍水相逢卻溫暖了他旅途的人。

“等著吧,”他在心裡默唸,“我會找到屬於自己的路。”

無論這魔法世界是福是禍,無論前路是坦途還是荊棘,他都要去闖一闖。就像當年他帶著順天軍征戰四方,就像後來他開著房車遊歷大江南北,他沈言的人生,從來都不是困在閣樓裡的。

夜風吹進窗戶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,彷彿是來自遙遠華夏的問候。沈言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,這一次,他的旅程,才剛剛開始。

A−
A+
護眼
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