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春雨淅淅瀝瀝,打溼了試驗田的新苗。沈言披著蓑衣,蹲在田埂上,手裡捏著半塊剛烤熟的土豆,熱氣混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。這土豆是遠洋艦隊從“新大陸”帶回的種子,農師們試種三個月,竟長出了拳頭大的塊莖,烤熟後軟糯香甜,比紅薯更頂餓。
“陛下,這‘土豆’畝產真能到三千斤?”農官蹲在一旁,看著地裡挖出的土豆堆成小山,眼睛瞪得溜圓。他種了一輩子田,從未見過如此高產的作物,而且埋在土裡不怕凍,簡直是為小冰河期量身定做的糧食。
沈言點點頭,將土豆皮扔進田裡當肥料:“農師說了,沙土地裡長得更好,北方的旱地、山地都能種。今年秋收後,把種子分到各州,讓老兵們帶頭試種,明年開春,全國推廣。”
農官激動得連連作揖。北方的百姓這幾年受夠了凍餓,有了這土豆,冬天就不用啃樹皮了。他彷彿已經看到,明年的北方田野裡,土豆藤蔓爬滿山坡,百姓們捧著飽滿的塊莖,笑得合不攏嘴。
此時的遠洋艦隊,正沿著新大陸的海岸線南下。十艘“鎮海級”輪船已經換成了更先進的“破浪級”——工匠們根據西洋人的圖紙,改良了蒸汽機(雖然仍需人力輔助),船速快了三成,火炮也換成了更輕便的青銅炮,射程增加到十里。
“統領,前面有個大港口,掛著西班牙人的旗幟!”瞭望手在桅杆上大喊,指著遠處的碼頭,那裡停著十幾艘三桅帆船,正忙著裝卸貨物。
水師統領林嘯站在艦橋,手裡的望遠鏡把港口看得一清二楚:西班牙人的船上堆著金銀和菸草,碼頭倉庫裡囤著玉米和番薯,還有幾個穿著鎧甲計程車兵,正用鞭子抽打土著搬運工。
“又是這群搶東西的強盜。”林嘯冷笑一聲。順天軍在西西里島與羅馬人交過手,也在波斯灣見識過西洋人的貪婪,這些所謂的“航海家”,骨子裡都是掠奪者。
“傳命令,艦佇列陣,炮口對準港口!”林嘯放下望遠鏡,語氣冰冷,“派通事過去,讓他們交出所有糧食和種子,否則,就把他們的船全部轟沉!”
西班牙總督在港口的塔樓裡看到順天軍的艦隊,嚇得臉色發白。他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戰船,更別說船身沒有風帆卻能快速移動,那黝黑的炮口對準港口,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“他們要甚麼?”總督顫聲問通事。
“要所有的糧食、玉米種子,還有……釋放所有土著。”通事如實回報。
總督咬咬牙,捨不得那些即將運回國的金銀,可看著港口外那十艘殺氣騰騰的鉅艦,終究不敢硬抗:“給他們!都給他們!只要別開炮!”
順天軍的水兵們登陸後,不僅運走了倉庫裡的玉米和番薯,還砸開了關押土著的柵欄。那些骨瘦如柴的土著看著金髮碧眼的西班牙人被水兵用刀指著,又看看黑髮黑眼的順天軍士兵,一時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。
“告訴他們,以後跟著我們種玉米,有飯吃。”林嘯對會土著語的通事說,“誰願意教我們種這些作物,每天管兩頓飯。”
土著們頓時歡呼起來。他們受夠了西班牙人的奴役,順天軍雖然也是外來者,卻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。
艦隊離開港口時,不僅裝滿了糧食和種子,還帶上了十幾個熟悉作物種植的土著。林嘯站在船頭,望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,心裡清楚,這些種子比金銀更重要——它們能讓中原的百姓熬過寒冬,讓順天帝國的根基更穩。
訊息傳回洛陽,沈言正在主持朝會。戶部尚書捧著新糧的清單,聲音都在發顫:“陛下,新大陸的玉米、土豆、番薯,加上波斯的小麥、天竺的稻米,今年的存糧足夠全國百姓吃五年!就算北方再遭雪災,也餓不死人了!”
朝堂上一片歡騰,大臣們互相道賀,眼角都帶著淚光。他們跟著沈言打了這麼多年仗,吃了太多苦,終於看到了“不餓肚子”的希望。
沈言卻沒那麼興奮,他敲了敲龍椅的扶手,聲音平靜:“糧食夠了,卻不能停。西洋人的船還在海上轉悠,蠻族在北方虎視眈眈,咱們的鐵艦要更硬,火炮要更遠,才能保住這些糧食,守住這片土地。”
大臣們立刻安靜下來,他們知道陛下說得對。順天軍能有今天,靠的不是天賜,是一仗一仗打出來的,一旦鬆懈,那些虎狼就會撲上來,搶走所有的一切。
“傳旨。”沈言的目光掃過群臣,“江南造船廠再建二十艘‘破浪級’鐵艦,配備最新式的青銅炮;陸軍整編為‘京營’和‘邊營’,京營駐守中原,邊營鎮守北疆和南疆;農部編印《新糧種植圖譜》,讓每個里長都學會種玉米、土豆。”
旨意一下,全國立刻行動起來。江南的造船廠叮叮噹噹響個不停,鐵匠們圍著熔爐鍛造炮管,木匠們踩著跳板安裝船骨,連婦女和孩子都來幫忙搬運木料,所有人都知道,這些鐵艦是中原的“海上長城”。
北疆的邊營也沒閒著。老兵們帶著新募計程車兵,在長城沿線修築堡壘,挖掘壕溝,還試種了土豆和玉米。一個獨臂老兵蹲在堡壘的牆角,看著剛長出的土豆苗,對身邊的新兵說:“小子,好好守著,等這些苗結了果,冬天就有熱乎飯吃了,不用再啃凍窩頭。”
新兵用力點頭,握緊了手裡的長槍。他是北方逃難來的,爹孃都凍餓死了,是順天軍給了他土地和糧食,他要守住這一切,不讓蠻族踏過長城一步。
南疆的天竺和波斯,順天軍計程車兵們已經開始和當地百姓通婚。一個江南來的水兵娶了波斯的姑娘,姑娘會用坎兒井灌溉,水兵會用中原的農具耕地,兩人在兩河流域種出的小麥,比當地人多收了三成。他們的孩子剛學會走路,就跟著父親喊“順天”,跟著母親說波斯語,成了兩個文明的小紐帶。
遠洋艦隊的林嘯也沒閒著。他率領“破浪級”鐵艦,沿著非洲西海岸航行,一路向南,不僅找到了更多的糧食作物,還和當地的部落建立了貿易關係——用中原的絲綢、瓷器換他們的象牙、黃金和糧食。
“統領,前面就是好望角!繞過這裡,就能回印度洋了!”瞭望手大喊。
林嘯站在甲板上,望著波濤洶湧的海面,心裡充滿了自豪。從江南到新大陸,從波斯灣到好望角,順天軍的鐵艦已經航行了數萬裡,把順天的旗幟插在了無數陌生的土地上。
“返航。”林嘯下令,“告訴弟兄們,回家吃新糧!”
鐵艦調轉航向,乘風破浪往回駛去。船尾的浪花裡,彷彿能看到中原的田野——玉米亭亭玉立,土豆藏在土裡,稻穗彎著腰,一片豐收的景象。
洛陽的秋天,沈言站在城樓上,望著南來北往的糧船。運河裡的船首尾相接,裝滿了新收的糧食,縴夫們喊著號子,把糧食運往京城的糧倉。城根下,幾個乞丐捧著熱乎乎的玉米棒啃得香甜,這在以前,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“陛下,北疆傳來訊息,蠻族的騎兵又來犯邊,被邊營打回去了,還繳獲了兩千匹戰馬。”內侍來報。
沈言點點頭,並不意外。蠻族沒了草場,只能南下搶掠,可如今的邊營有堡壘、有火炮,還有吃不完的糧食,再也不是以前那支任人欺負的軍隊了。
“告訴邊營統領,殺退了就好,別追得太深,冬天快到了,讓士兵們歇歇,吃點熱乎的土豆燉肉。”沈言笑著說。
內侍笑著應了,轉身跑去傳旨。
城樓上的風帶著糧食的香氣,沈言深吸一口氣,覺得無比踏實。小冰河期還沒結束,西洋的威脅還在,可順天帝國已經有了足夠的糧食,足夠的鐵艦,足夠的勇士。
他想起剛起兵時,在黑風寨分紅薯的日子,那時最大的願望是能吃飽飯;後來到了江南,想的是能有塊自己的地;如今,順天的旗幟已經插遍了萬里河山,百姓們有了新糧,士兵們有了鐵艦,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、被人欺負了。
“不能停啊。”沈言低聲對自己說,不是因為好戰,是因為他知道,這世界就像這片海,你不往前走,就會被浪濤吞沒。順天軍的鐵艦要繼續航行,中原的新糧要繼續種植,漢族的血脈要繼續延續,一代又一代,直到小冰河期過去,直到四海昇平,直到再也沒人敢來搶他們的糧食和土地。
夕陽西下,把洛陽城染成了金色。城樓下的糧船還在卸貨,遠處的農田裡,農夫們正在收割玉米,笑聲順著風飄上來,輕輕落在沈言的肩頭。
這,就是他想要的天下。一個有飯吃、有衣穿、有鐵艦守護、有勇士保衛的天下。
而這天下的故事,才剛剛開始。順天軍的鐵艦還會繼續遠航,中原的新糧還會繼續生長,在這片飽經風霜的土地上,一個新的時代,正在緩緩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