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

第475章 第473章 現代

2026-01-13 作者:淺夢星眠

洛陽的慶功宴開了三天三夜,殿外的紅燈籠映著雪光,像一片燃燒的晚霞。沈言坐在龍椅上,看著殿下觥籌交錯的兒孫,鬢角的白髮在燭火下格外顯眼。今年他已七十有五,腰背不再挺直,方天畫戟早已掛在宗廟,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,彷彿能看透人心。

“父皇,該傳位了。”太子沈承跪在階下,聲音沉穩。他今年四十歲,跟著沈言南征北戰多年,在天竺治理過糧倉,在波斯督過水車,性情穩重,頗有乃父之風。

沈言點點頭,示意內侍展開傳位詔書。詔書是他三年前就寫好的,用的是波斯產的羊皮紙,字跡雖不如當年遒勁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朕在位四十載,賴天地庇佑,將士用命,百姓耕耘,終使華夏渡小冰河之劫,拓萬里之疆。今體力漸衰,傳位於太子沈承,國號仍為順天,望其守疆土,安黎民,續遠洋之志……”

詔書讀罷,滿殿山呼萬歲。沈言看著兒子接過玉璽,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。他早早就定下嫡長子繼承製,又讓其他兒子從小熟悉軍務、農事,就是為了這一天——權力交接不能出亂子,順天的基業,容不得內耗。

宴席散後,沈言把其餘八個兒子叫到御書房。房裡沒有燭火,只有一盞從西洋傳來的煤油燈,昏黃的光映著牆上的世界輿圖,上面用紅筆標著順天軍抵達過的每一片土地。

“你們大哥繼位,你們服嗎?”沈言呷了口熱茶,目光掃過兒子們。

“兒臣服!”八個兒子齊聲應道。他們都清楚,大哥的才幹、威望,都擔得起這個皇位。

“服就好。”沈言放下茶杯,從抽屜裡拿出八個錦盒,“這裡面是八份封地文書,都在海外——老大去美洲,守著玉米土豆;老二去非洲,管著象牙黃金;老三去南洋,盯著香料航道……”

他一個個點過去,每個兒子的封地都遠離中原,卻都是順天軍重要的糧源或商道:“你們不是去享福的,是去守疆拓土,教當地人種糧、織布、鍊鐵。每年要向朝廷納貢,更要互相照應,誰要是窩裡鬥,朕在地下也饒不了他。”

兒子們捧著錦盒,眼眶都紅了。他們知道,父皇這是為了避免“兄弟鬩牆”,才把他們分封到海外,既保了皇權穩固,也讓順天的旗幟能插得更遠。

“父皇,兒臣們甚麼時候出發?”最年幼的兒子沈拓問道,他才二十歲,眼睛裡滿是對遠方的嚮往。

“開春就走,水師會派‘破浪級’護送你們。”沈言看著小兒子,想起自己年輕時出海的模樣,嘴角露出一絲笑意,“記住,到了封地,少動刀槍,多帶農師——糧食種好了,人心就歸了,比甚麼都管用。”

兒子們領命而去,御書房裡只剩下沈言一人。他走到輿圖前,手指劃過中原、天竺、波斯、美洲……這些土地上,有他的汗水,有他的鮮血,有順天軍的戰旗,也有百姓的炊煙。這輩子,值了。

退位後的沈言,搬到了江南的行宮。這裡臨水而建,院裡種著占城稻和玉米,都是他親手栽的。他不再管朝政,每天的事就是看農師們育種,聽水師的老兵講海外奇聞,偶爾給繼位的太子寫封信,提醒他別忘了推廣新糧,別忘了檢修鐵艦。

柳丫比他小十歲,頭髮也白了,卻依舊每天陪著他散步。兩人沿著運河邊的田埂慢慢走,看著農夫們用波斯水車灌溉,用西洋農具耕地,時不時有孩童捧著新熟的土豆跑過來,喊著“太上皇爺爺”,把熱乎乎的土豆塞進他手裡。

“你看,這日子多好。”柳丫笑著幫他擦掉手上的泥土,“以前想都不敢想,百姓能頓頓吃飽,孩子能笑著跑。”

“是啊,多好。”沈言望著遠處的稻田,眼裡的光漸漸柔和。他這輩子,打了太多仗,殺了太多人,所求的,不就是眼前這一幕嗎?

歲月流逝,沈言的身體越來越差,卻出奇地清醒。他知道自己大限將至,召來了太子和幾個還在中原的兒子,最後叮囑道:“順天的根在中原,在糧食,在百姓……別學那些西洋人,光顧著搶,要學著教,學著帶……讓天下的土地,都能長出養活人的糧食……”

話沒說完,他緩緩閉上了眼睛。窗外,占城稻的稻穗在風中輕輕搖晃,像在為這位開拓一生的帝王送行。

……

黑暗,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
沈言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,飄在虛空中,沒有身體,沒有重量,只有一縷意識清醒著。他“看”到自己的葬禮,太子扶著棺槨痛哭,海外的兒子們派來了使者,百姓們自發在路邊燒紙,連那些被他征服過的異域部落,都派人來獻上了最珍貴的祭品。

“這就是死嗎?”他想。沒有痛苦,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凝實,像一滴水珠慢慢匯聚成河。他“看”到自己的前世——有在黑風寨掙扎求生的草莽,有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將軍,有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帝王……一世又一世的記憶,像潮水般湧來,最終凝聚成一點璀璨的光。

這就是靈魂?沈言忽然明白。它不是虛無的,是由無數記憶、執念、情感淬鍊而成的實質,比金石更堅硬,比日月更長久。幾世的加持,讓它終於掙脫了輪迴的束縛,能自主選擇去向。

去哪裡呢?回順天?不行,兒孫自有兒孫福,他插不上手了。去海外看看兒子們的封地?也不必,他相信他們能守好。

忽然,一段模糊的記憶閃過腦海——那是在某個前世的碎片裡,有高樓大廈,有不用馬拉的車,有能千里傳音的盒子,人們不用種地也能吃飽飯,不用打仗也能安穩活。

“那地方,好像叫現代社會?”

沈言的靈魂輕輕一動,那點璀璨的光瞬間劃破黑暗,朝著一個充滿喧囂和光亮的方向飛去。

……

“唔……”

頭痛欲裂,像被火炮轟過。沈言掙扎著睜開眼,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龍床,而是一片潔白的天花板,旁邊還掛著一個滴答作響的東西,上面的數字一直在變。

“醒了?感覺怎麼樣?”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姑娘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個閃著光的小盒子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
沈言張了張嘴,喉嚨幹得發疼,好半天才擠出一句:“這是……哪裡?”

“醫院啊。”姑娘笑了笑,聲音清脆,“你在路邊暈倒了,被好心人送過來的。檢查過了,沒甚麼大事,就是低血糖,可能是餓太久了。”

醫院?沈言茫然地環顧四周。這房間乾淨得過分,沒有一點灰塵,牆上還掛著一幅畫,畫裡的人穿著奇怪的衣服,背景是他從未見過的高樓。窗外傳來“滴滴”的聲響,像是很多馬車在跑,卻又比馬車快得多。

“水……”他艱難地說。

姑娘遞來一杯溫水,用一個透明的管子插著,他喝了幾口,感覺舒服多了。

“你記得自己叫甚麼嗎?家在哪裡?”姑娘問道。

沈言愣住了。他叫沈言,可這個名字,在這個地方能用嗎?家?他的家在順天,在洛陽,在江南,可這裡顯然不是。

“我……忘了。”他含糊地說。這是目前最好的藉口。

姑娘也沒多問,只是讓他好好休息,等恢復了再說。

躺在柔軟的床上,沈言慢慢消化著眼前的一切。這就是現代社會?沒有戰火,沒有饑荒,人們穿著乾淨,說話和氣,連生病都有專門的地方治。

他試著動了動手指,感覺這具身體很年輕,也很虛弱,不像他征戰多年的身軀那樣結實,卻帶著一種久違的輕鬆——沒有鎧甲的重量,沒有刀劍的冰冷,沒有一睜眼就要考慮的糧草、戰事、民生。

真好啊。

沈言閉上眼,嘴角露出一絲疲憊卻滿足的笑。幾世的征戰,幾世的操勞,他太累了。順天的基業穩固了,兒孫們各得其所了,百姓們能吃飽飯了,他肩上的擔子,終於可以放下了。

甚麼天下,甚麼霸業,甚麼開拓,都見鬼去吧。

這一世,他只想做個普通人,睡睡懶覺,看看那些不用馬拉的車,嚐嚐不用自己耕種的糧食,就這麼躺著,甚麼都不用想,甚麼都不用爭。

努力?太累了,不努力了。

他感受著這具年輕身體的心跳,感受著窗外傳來的喧囂,感受著靈魂在這太平盛世裡的安穩。

就這麼躺平,挺好。

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臉上,溫暖而柔和。沈言的呼吸漸漸平穩,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。

屬於沈言的帝王時代結束了。

屬於一個只想躺平的普通人的現代生活,開始了。

A−
A+
護眼
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