恆河平原的雨季,溼熱的空氣裹著水汽撲面而來,遠處的稻田在雨水沖刷下愈發翠綠,沉甸甸的稻穗垂在水面上,倒映出一片金黃。順天軍的營地就紮在河畔,士兵們正在搭建高腳屋——這是從當地土著那裡學來的法子,能避開雨季的洪水和毒蟲。
趙將軍站在瞭望塔上,望著雨幕中的平原,手裡捏著一封來自洛陽的密信。信上,沈言的字跡力透紙背:“天竺富庶,遠超想象,可分兵三路,一路沿恆河而上,取德里;一路南下,控馬德拉斯;水師則循海岸西進,探波斯灣。糧優先,地次之,練兵為要。”
“分兵三路?”趙將軍摩挲著信紙,眉頭微蹙。眼下的順天軍在恆河平原已有十萬兵力,看似不少,可這片土地實在太過廣闊,從東到西橫跨數千裡,沿途的王國、部落星羅棋佈,分兵意味著風險。
可他轉念一想,又明白了沈言的深意。小冰河期還未結束,中原的糧食缺口越來越大,單靠孟加拉地區的產出遠遠不夠;更重要的是,水師需要在遠洋練兵,陸軍需要在陌生地形磨合,只有把攤子鋪開,才能讓這支軍隊真正適應“縱橫四海”的作戰模式。
“傳令。”趙將軍轉身下樓,聲音在雨幕中格外清晰,“李副將率三萬兵馬,沿恆河逆流而上,目標德里;王副將率兩萬兵馬,南下馬德拉斯,控制海岸;餘下五萬兵馬隨我駐守孟加拉,屯田練兵,保障糧道。”
命令一下,營地立刻忙碌起來。士兵們冒雨收拾行裝,鐵匠們加緊修補兵器,農師們則帶著當地農夫,趁著雨季搶種晚稻——這些稻種是從占城、暹羅一路帶過來的,經過農師改良,已經能在恆河平原紮根。
李副將的隊伍出發時,恆河的水位正高,他們徵用了當地的數百艘獨木舟,組成一支臨時船隊,順流而下時省力,逆流而上時則靠士兵們拉縴。兩岸的景色漸漸變化,從茂密的雨林變成開闊的平原,偶爾能看到穿著紗麗的土著,揹著陶罐在河邊取水,看到順天軍的船隊,嚇得連忙躲進蘆葦叢。
“將軍,前面有個叫‘曲女城’的王國,派人送來禮物,說願意臣服,只求我們不要攻城。”斥候回報,呈上一個鑲金的盒子,裡面裝著幾顆碩大的鑽石和一串珍珠。
李副將瞥了一眼珠寶,冷笑一聲:“把禮物退回去,告訴他們,要麼獻糧、獻地、獻人,要麼城破人亡。順天軍不缺珠寶,只缺糧食和幹活的人。”
他知道,陛下要的不是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,是能讓中原百姓活下去的糧食,是能開墾土地的勞動力。這些天竺王國富庶卻孱弱,不狠狠壓榨,他們不知道順天軍的厲害。
曲女城的國王沒想到順天軍如此“不識抬舉”,仗著自己有五永珍兵,竟主動出城迎戰。可他哪裡見過順天軍的火炮——十幾門小型火炮一輪齊射,就炸得象兵陣腳大亂,受驚的大象反而衝散了自己的陣型。
李副將趁機下令衝鋒,陌刀手組成刀牆,砍斷了大象的腿筋,連弩手則射殺墜落的象兵。不到半日,曲女城的軍隊就全軍覆沒,國王被活捉,城裡的糧倉被搬空,青壯年被編為勞役,跟著軍隊一起北上。
“將軍,這曲女城的糧倉真夠大的!”親兵興奮地彙報,“光是稻米就有一百萬石,還有不少小麥和甘蔗!”
李副將點點頭,讓人將糧食裝上船:“留下五千人駐守曲女城,其餘人繼續北上。告訴弟兄們,德里就在前面,那裡的糧倉比這大十倍!”
與此同時,南下的王副將也傳來捷報。他的隊伍雖然人數少,卻得到了水師的支援——十艘“鎮海級”輪船沿著海岸線南下,用火炮轟開了馬德拉斯的港口,陸軍趁機登陸,輕鬆拿下了這座海濱城市。
“這輪船的炮是真準!”王副將站在港口,看著正在解除安裝糧食計程車兵,對水師的聯絡官讚道,“馬德拉斯的城牆厚得很,我們原本準備攻三天,結果你們三炮就轟開了缺口!”
聯絡官笑著擺手:“王將軍過獎了,這都是陛下的圖紙好。我們統領說了,下一步要沿著海岸往西打,拿下果阿,那裡據說有西洋人的據點,還有更厲害的火炮,正好拿來給咱們的水兵練練手。”
順天軍的水師確實需要“練手”。自從裝備了明輪船,他們在南海幾乎沒遇到對手,可沈言知道,遙遠的西洋有更強大的艦隊,眼下的“縱橫四海”只是開始,必須儘快熟悉各種海戰模式,甚至從敵人那裡學習技術。
果阿的西洋人確實有幾艘裝備了青銅炮的戰船,他們原本想憑藉火力優勢嚇退順天軍,可沒想到順天軍的輪船速度更快、火炮更多。一場海戰下來,西洋人的戰船被擊沉三艘,剩下的倉皇逃竄,果阿港落入順天軍手中,繳獲的青銅炮和航海圖被小心翼翼地運回江南,交給工匠研究仿製。
“這些西洋人的炮,比咱們的鑄鐵炮輕便,射程也遠。”水師統領撫摸著繳獲的青銅炮,若有所思,“回去讓鐵匠們學學,把咱們的火炮也改改。”
訊息傳回孟加拉,趙將軍正在檢視農師們送來的收成報告。恆河平原的晚稻豐收了,畝產比中原的占城稻還高,農師們說,只要管理得當,一年真能收五季。
“好啊。”趙將軍笑著將報告摺好,“把這些稻種分成兩批,一批送回中原,讓陛下看看;一批留著,明年在孟加拉大面積播種。告訴農師們,誰能讓產量再提高一成,朕保他子孫後代在天竺有萬畝良田!”
農師們頓時幹勁十足。他們大多是江南的老農夫,被沈言派來指導種植,原本還有些思鄉,可看到恆河平原的沃土和驚人的產量,早就把這裡當成了第二故鄉。
雨季結束時,順天軍已經在天竺站穩了腳跟。李副將的隊伍打到了德里城外,王副將控制了南海岸,水師則在阿拉伯海遊弋,時不時襲擾一下西洋人的船隊,繳獲他們的貨物和技術。
洛陽的沈言收到捷報時,正站在新建成的“觀星臺”上,看著工匠們安裝從西洋繳獲的望遠鏡。這望遠鏡能看清百里外的景物,比中原的望筒清晰十倍,沈言要用它來觀測天象,預測旱澇——在小冰河期,準確的天象預測比甚麼都重要。
“陛下,天竺的糧食開始陸續運回來了,第一批就有五百萬石,足夠北方賑災用了。”戶部尚書趕來彙報,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。北方今年又遭了雪災,百姓流離失所,正等著糧食救命。
沈言點點頭,目光透過望遠鏡,望向南方的天空。他知道,這些糧食背後,是無數順天軍士兵的鮮血和汗水,是恆河平原上被征服的土著,是遠洋輪船上日夜勞作的水兵。
“停不下來啊。”他低聲道,像是在對自己說,又像是在對蒼天說。小冰河期還沒結束,中原的需求還在增長,西洋的威脅隱約可見,這支軍隊必須繼續打下去,打到糧食足夠多,打到技術足夠強,打到再也沒人敢覬覦中原的土地。
“傳旨。”沈言放下望遠鏡,語氣堅定,“讓江南造船廠再建二十艘輪船,要更大、更快、炮更多;讓天竺的軍隊繼續西進,打到波斯,看看那裡有沒有更好的糧食和技術;告訴所有士兵,順天軍的征途,是星辰大海,只要跟著朕,就永遠有仗打,永遠有飯吃,永遠有土地可以繼承!”
旨意傳出洛陽,沿著運河、驛站、海船,傳遍了中原和天南。正在德里城外紮營的李副將看到旨意,拔出佩刀指向城頭:“弟兄們,陛下讓咱們繼續往西打!拿下德里,喝酒吃肉分土地!”
正在果阿港檢修戰船的水師統領看到旨意,拍著“鎮海號”的甲板:“加把勁!把船修得再快些,咱們去波斯灣逛逛,看看西洋人的老家是甚麼樣!”
正在恆河平原耕種的農師們看到旨意,對身邊的土著農夫說:“看到沒?陛下要把這裡變成糧倉,你們跟著好好幹,以後也能有自己的地!”
恆河的浪濤拍打著河岸,像是在為這支不斷前進的軍隊伴奏;印度洋的季風鼓滿了輪船的風帆,推著他們駛向更遠的未知;中原的土地上,新的占城稻正在破土而出,帶著天南的暖意,對抗著小冰河期的嚴寒。
沈言站在觀星臺上,望著滿天繁星,知道自己選擇的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。可他別無選擇,也從未後悔。
因為他身後,是嗷嗷待哺的中原百姓;
因為他面前,是能養活所有人的沃土;
因為他手中,是能劈開一切阻礙的劍與艦炮。
水陸並進,向海而生。
這,就是順天帝國在小冰河期的生存之道,也是走向強盛的必由之路。
征途漫漫,征塵未歇,而希望,正在每一粒從南方運來的稻穀中,悄然生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