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造船廠,毗鄰長江入海口,常年水汽氤氳。此刻,岸邊的工地上人聲鼎沸,鐵匠鋪的錘聲、木匠的刨聲、搬運工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,像一首雄渾的勞作交響曲。而這一切的焦點,是船塢裡那艘即將完工的鉅艦——“鎮海號”。
這船長達三十丈,寬五丈,龍骨用的是從南海運來的千年鐵力木,甲板鋪著厚鐵皮,船舷兩側各有十二門新式火炮,炮口黝黑,直指江面。最特別的是它的動力——除了傳統的風帆,船尾還裝著兩個巨大的木輪,輪葉浸入水中,只要轉動,就能推動船體前進。
“陛下,這‘輪船’的輪子轉起來了!”一個老木匠滿臉通紅,激動地朝著岸邊揮手。他手裡拿著的圖紙,是沈言親自繪製的,上面標註著齒輪、傳動軸、腳踏板等從未見過的部件,此刻竟真的在船塢裡變成了實物。
沈言站在岸邊的瞭望臺上,看著“鎮海號”船尾的木輪緩緩轉動,攪起渾濁的水花,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這不是他憑空捏造的東西,而是根據前世的記憶,結合這個時代的工藝,簡化出的“明輪船”——用人力踩踏齒輪,帶動木輪轉動,雖然速度不快,卻能在無風時航行,穩定性遠超傳統帆船。
“試航!”他揚聲下令。
早已待命的水兵們湧上“鎮海號”,有的升起風帆,有的鑽進船艙準備踩踏踏板,有的檢查火炮的裝填。隨著一聲悠長的號子,鉅艦緩緩駛離船塢,先是藉著江風加速,隨後風帆收起,木輪轉動的聲音越來越響,船體在江面上平穩前行,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。
“成了!真的成了!”岸邊的工匠們爆發出震天歡呼。他們跟著圖紙忙活了三年,鋸斷了無數木料,燒壞了數不清的鐵料,終於造出了這“不用風也能跑”的怪船。
沈言的目光掠過“鎮海號”,望向更遠處的大海。中世紀的海船,依賴風帆和人力划槳,遇上海嘯或無風帶就只能聽天由命,可他要的是能縱橫四海的艦隊。明輪船隻是第一步,未來還要造更大的、用蒸汽驅動的船——當然,那需要更成熟的技術,眼下,先用這改良的樓船練兵。
“傳旨,江南水師再建九艘‘鎮海級’輪船,三個月內完工。”他對身邊的水師統領道,“新船編入‘遠洋營’,由你親自訓練,熟悉洋流、季風,先沿著海岸線南下,與正在緬甸作戰的部隊匯合。”
“臣遵旨!”統領抱拳領命,眼神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有了這種輪船,順天軍的水師將徹底擺脫對風力的依賴,在南海真正做到“想去哪就去哪”。
此時,南下的陸軍已經穿過緬甸的叢林,抵達伊洛瓦底江流域。這支軍隊由三萬老兵和五萬降兵組成,配備了新式的連發弩和小型火炮,還有兩百頭戰象——這些戰象是從暹羅繳獲的,經過馴獸師訓練,能馱運糧草、衝撞敵陣,在叢林作戰中用處極大。
“將軍,前面就是蒲甘國的都城了!”斥候回報,“他們在江對岸築起了木城,還鑿沉了不少小船堵塞河道,看樣子是想憑水據守。”
陸軍統領姓趙,原是死士營的百夫長,跟著沈言從黑風寨打到中原,最擅長啃硬骨頭。他站在江邊,望著對岸的木城,又看了看江面的沉船,冷笑一聲:“傳我命令,炮兵在岸邊架設火炮,轟擊木城;工兵砍伐竹子,紮成竹筏,等炮兵壓制住對方火力,就強渡!”
蒲甘國的國王站在木城上,看著對岸的順天軍,心裡滿是恐懼。他聽說過這些北方軍隊的厲害,占城、真臘、暹羅都擋不住他們,可他沒想到對方來得這麼快,連緬甸的叢林都擋不住。
“放箭!把他們射回去!”國王嘶吼著,指揮士兵朝著江面射箭。可順天軍計程車兵躲在竹筏後面,箭雨根本傷不到他們,反而被對岸的火炮炸得抬不起頭。
“轟!轟!”
火炮的轟鳴聲震耳欲聾,木城的柵欄被炸開一個個缺口,士兵們慘叫著倒下。趙將軍抓住機會,一揮令旗:“強渡!”
竹筏如箭般衝向對岸,士兵們踩著跳板衝上木城,陌刀劈碎了蒲甘士兵的竹盾,連弩射出的箭矢穿透了他們的皮甲。戰象也渡過江來,用長長的鼻子捲起士兵,甩向空中,木城裡的抵抗瞬間崩潰。
不到半日,蒲甘國都城陷落,國王被活捉,糧倉裡的稻米、玉米、棉花被搜刮一空,裝上早已等候在江邊的運輸船,沿著伊洛瓦底江順流而下,再透過海運送往中原。
“將軍,下一步往哪打?”親兵問道。
趙將軍展開地圖,上面標註著沈言的親筆指示:“沿伊洛瓦底江繼續西進,拿下阿拉幹,打通通往孟加拉的陸路。告訴弟兄們,前面就是天竺的邊緣,那裡的稻米一年五熟,誰先到,誰先挑好地!”
士兵們頓時歡呼起來。他們在叢林裡跋涉了半年,吃盡了苦頭,早就盼著能到傳說中的“糧倉”歇歇腳。
與此同時,江南的造船廠傳來好訊息——首批十艘“鎮海級”輪船全部完工,組成了順天軍的第一支遠洋艦隊。水師統領親自率領艦隊南下,沿著海岸線行駛,沿途停靠占城、暹羅的港口,補充淡水和食物,同時訓練水兵在不同海域的作戰能力。
“左舵!穩住航向!”水師統領站在“鎮海號”的艦橋上,指揮著艦隊穿越一片暗礁區。傳統的帆船在這裡往往要繞行,可明輪船憑藉靈活的轉向和穩定的動力,輕鬆穿過了礁石群,連一艘船都沒觸礁。
“統領,這輪船是真厲害!”一個老水兵感慨道,“上次我跟著老式戰船走這條航線,觸礁沉了三艘,現在有了這輪子,咱順天軍的船再也不怕暗礁了!”
水師統領笑著點頭。他知道,陛下造這些船,不只是為了眼下的戰爭,更是為了長遠——等打通了去天竺的航線,這些輪船就能滿載糧食、香料、寶石往返於中原和南海之間,成為順天帝國的“海上動脈”。
艦隊在阿拉干與陸軍匯合時,趙將軍正站在海邊,望著遠處的印度洋,眉頭緊鎖。陸軍雖然拿下了阿拉幹,卻損失不小,叢林裡的瘴氣、毒蟲和不斷襲擾的小部落,讓士兵們疲憊不堪。
“水軍來了!”有人指著海平面喊道。
只見十艘鉅艦乘風破浪而來,船尾的木輪轉動得飛快,在海面上劃出白色的航跡。艦隊靠近岸邊時,水師統領站在船頭,朝著趙將軍揮手:“趙老哥,陛下讓咱們水陸並進,我帶了糧食和藥品,還有新練的陸戰隊,跟你們一起打去孟加拉!”
趙將軍頓時鬆了口氣。有了水軍的支援,陸軍就能擺脫叢林作戰的困境,沿著海岸線推進,糧草和藥品也有了保障。
接下來的戰事異常順利。順天軍的陸軍沿著海岸推進,水軍的輪船在近海掩護,遇到抵抗的部落或小國,先用火炮轟擊,再派陸戰隊登陸,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。孟加拉地區的小王國們,哪裡見過這種“水陸一體”的戰術,紛紛望風而降,獻上糧食和土地。
“將軍,您看這稻田!”一個士兵指著無邊無際的恆河平原,激動地喊道,“真的一年能收五季!稻穗比咱們中原的大一圈!”
趙將軍走過去,摘下一串稻穗,指尖碾開穀粒,飽滿的米粒晶瑩剔透。他放在嘴裡嚼了嚼,帶著天然的甜味。
“傳信給陛下。”他對親兵說,“我們到孟加拉了,這裡的糧食夠中原吃十年。請陛下放心,我們會守住這片土地,種出更多的糧食,等著陛下駕臨天竺。”
訊息傳回洛陽時,沈言正在檢視江南造船廠送來的新圖紙——那是一艘更大的明輪船,設計了三層甲板,能裝三十門火炮,還預留了安裝“蒸汽鍋爐”的空間,雖然暫時造不出來,卻已經有了雛形。
“好啊。”他放下圖紙,對柳丫笑道,“水陸並進,遠洋營也練出來了,下一步,就是讓順天軍的旗幟插遍恆河兩岸。”
柳丫看著地圖上從江南到孟加拉的紅色航線,輕聲道:“這條路太長了,士兵們怕是想家了。”
“等打下天竺,就讓他們輪著回家。”沈言的目光望向窗外,洛陽的雪已經停了,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城牆上,“告訴他們,等小冰河期過去了,咱們就在天竺建一座新城,叫‘新洛陽’,讓他們帶著家人去那裡定居,種五季稻,過安穩日子。”
這個承諾,隨著信使的腳步,傳遍了南下的每一支軍隊。士兵們把對家鄉的思念,化作了前進的動力,沿著恆河繼續西進,水師的輪船則駛入阿拉伯海,探索著更遙遠的海域。
江南的造船廠依舊忙碌,新的輪船在船塢裡漸漸成型,工匠們拿著沈言繪製的圖紙,研究著更復雜的齒輪和傳動裝置。他們或許不懂甚麼是“科技”,卻知道這些新船能讓順天軍走得更遠,帶回更多的糧食。
水陸並用,艦船初成。順天軍的征塵,不僅在陸地上蔓延,更在海洋上鋪開。這既是為了應對小冰河期的生存之戰,也是一場縱橫四海的練兵之旅。
沈言站在洛陽的城樓上,望著南方的天際,彷彿能看到“鎮海號”的風帆在印度洋上飄揚,能聽到恆河平原上士兵們開墾稻田的號子。
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當順天軍的水師徹底熟悉了海洋,當更先進的輪船駛入大洋,整個世界的航線,都將掌握在他們手中。
而眼下,先打到天竺,填滿中原的糧倉,讓順天帝國,在這小冰河期的亂世裡,扎穩腳跟,等待春暖花開。
江風海雨,擋不住征帆;叢林瘴氣,磨不滅刀鋒。水陸並進的順天軍,正朝著天南的沃土,穩步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