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城外的運河碼頭,往日裡商船雲集、人聲鼎沸,此刻卻死寂一片。岸邊的酒肆茶館門窗洞開,值錢的物件被洗劫一空,只剩下散落的杯盤和幾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,昭示著不久前的混亂。
沈言勒住從官軍將領那裡繳獲的戰馬,馬蹄踏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迴響,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。他身上的三重甲換了新的——用揚州鹽商私藏的百鍊精鋼打造,甲葉更薄,卻更堅韌,重量不減反增,足有九十斤。
而他手中的兵器,也換成了一把量身打造的陌刀。
這刀長近一丈,柄長刃闊,刀身用西域精鐵反覆鍛打,寒光凜冽,刃口鋒利得能吹毛斷髮。尋常人別說揮舞,連舉起都難,可在沈言手中,卻輕若無物。他站在碼頭邊,陌刀拄在地上,刀尾觸地的剎那,青石板竟裂開一道細紋。
“頭領,城裡的鹽商跑了大半,不過糧倉裡的糧食夠咱們吃兩個月了!”親兵興沖沖地跑來彙報,臉上沾著油光——顯然是在鹽商家搜出了不少好東西。
沈言點點頭,目光掃過身後的隊伍。十五萬流民,如今只剩下十二萬,卻比之前精銳了不少。經歷了揚州之戰的洗禮,活下來的都是見過血、敢拼命的漢子,柳丫已經將他們編成了“順天營”,分成十個小隊,由死士營的老兵帶領,總算有了些軍隊的模樣。
“江南這地方,是真富啊。”柳丫走到他身邊,手裡拿著一串晶瑩剔透的珠子,是從鹽商家搜出來的,“光這串珠子,就夠尋常百姓活一輩子了。”
沈言看了一眼,沒甚麼興趣。對他來說,金銀珠寶遠不如糧食和兵器實在。他看向運河上停泊的船隻,大多是富商逃跑時來不及帶走的貨船,上面裝滿了絲綢、茶葉、瓷器,都是些值錢的奢侈品。
“把這些船都徵了。”沈言下令,“江南多水,沒有船寸步難行。”
他說的是實話。江南水鄉,河網密佈,不像北方一馬平川,騎兵難以施展。之前打揚州,就因為不熟悉水路,繞了不少彎路,還損失了不少人手。
接下來的日子,順天軍開始適應江南的作戰方式。他們徵用了數百艘貨船,將順天營計程車兵分成兩隊,一隊陸行,一隊乘船,水陸並進,速度快了不少。
而沈言的兵器,又多了一樣——方天畫戟。
這戟是他在一個沒落貴族的府邸裡找到的,據說是前朝名將用過的兵器,戟杆用陰沉木打造,堅硬如鐵,戟頭由月牙刃和槍尖組成,既能刺殺,又能劈砍,還能勾鎖敵人兵器,堪稱冷兵器的巔峰之作。
只是這兵器太過複雜,招式繁多,尋常人別說精通,連入門都難。可沈言不同,他前世的戰鬥本能還在,對力量的掌控遠超常人,只練了幾天,就將方天畫戟使得有模有樣。
在馬上用方天畫戟,步戰用陌刀,這成了沈言的標配。
攻打常州時,守軍仗著城高河深,在城頭上佈置了大量弓箭手,想阻止順天軍攻城。沈言親自乘船衝鋒,在離岸還有三丈遠時,他猛地從船上躍起,手中方天畫戟橫掃,將射來的箭雨盡數打落,隨即借力一挑,戟尖勾住城頭的垛口,硬生生將自己拉上了城牆。
城頭上的守軍嚇得魂飛魄散,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沈言一戟掃倒一片。他如入無人之境,方天畫戟在他手中如同活過來一般,時而如靈蛇出洞,精準地刺穿敵人咽喉;時而如猛虎擺尾,將一群士兵掃下城牆。
順天軍計程車兵見狀,士氣大振,紛紛冒著箭雨爬上城牆,很快就攻破了常州城。
“這戟法,真是霸道。”柳丫看著沈言城頭上的身影,忍不住讚歎。她從未見過如此精妙又如此剛猛的兵器,在沈言手中,方天畫戟的剛柔並濟被髮揮到了極致。
沈言笑了笑,沒說話。他知道,這不是他的戟法有多厲害,而是他的力量和反應太快,尋常士兵根本跟不上他的節奏。在絕對的力量面前,任何技巧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勇戰派,就是這麼不講道理。
你有精妙的陣法?我直接衝陣,一戟破之。
你有堅固的城防?我親自登城,斬將奪旗。
你有水路天險?我乘船強攻,陌刀開路。
順天軍在江南的推進速度,連沈言自己都有些意外。常州、無錫、蘇州……一座座繁華的城池被攻破,鹽商、糧商、士族的家產被洗劫一空,糧食和物資被源源不斷地運往後方,裹挾的流民也越來越多,很快又恢復到了二十萬的規模。
江南的官軍根本擋不住他們。
不是因為官軍無能,而是因為沈言的打法太過詭異——他從不按常理出牌,不管對方有多少人,布什麼陣,上來就是親自衝鋒,用陌刀和方天畫戟撕開防線,然後讓流民們像潮水般湧上去,用數量和悍勇淹沒對手。
更可怕的是,順天軍越打越強。
繳獲的糧草讓他們能吃飽飯,流民們的身體素質越來越好;繳獲的兵器讓他們裝備越來越精良,順天營計程車兵已經有了一半配備了鐵甲;而沈言的威名,則成了最好的“武器”——只要聽說沈石來了,官軍往往不戰自潰。
“沈石這賊子,簡直是過江猛龍!”江南巡撫在奏摺裡哀嚎,“所過之處,雞犬不留,官軍屢戰屢敗,江南危矣!”
朝廷震怒,派遣了江南水師圍剿。這支水師是朝廷的精銳,有大小戰船三百餘艘,火炮數十門,號稱“長江天險,固若金湯”。
兩軍在太湖遭遇。
水師將領站在旗艦上,看著遠處順天軍的船隊,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那些都是些貨船改造的戰船,連像樣的火炮都沒有,怎麼跟他的水師抗衡?
“開炮!”
隨著他一聲令下,數十門火炮同時開火,炮彈呼嘯著飛向順天軍的船隊,頓時有幾艘船被擊中,木屑飛濺,流民們慘叫著落水。
“頭領,對方有炮!”柳丫臉色蒼白,她從未見過如此威力的武器。
沈言眼神一冷,沒有絲毫慌亂:“把船散開,不要扎堆!順天營,跟我衝!”
他跳上一艘最大的戰船,手中方天畫戟直指水師旗艦。精神力全力爆發,那股無形的威壓籠罩在順天軍的船隊上,讓慌亂計程車兵們迅速鎮定下來。
“放箭!”
順天軍的弓箭手開始反擊,雖然射程不如火炮,卻也起到了一定的壓制作用。
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。水師的火炮再次開火,又擊沉了幾艘順天軍的戰船。可沈言的戰船卻像離弦的箭一樣,衝破炮火,衝到了旗艦附近。
“跳!”
沈言一聲令下,率先從船上躍起,方天畫戟帶著風聲,刺穿了旗艦的帆布,借力盪到了甲板上。
“殺!”
他一戟橫掃,將甲板上的水師士兵掃倒一片。那些水師士兵雖然裝備精良,卻哪裡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,嚇得紛紛後退。
水師將領大驚失色,拔出佩刀就想親自上陣,卻被沈言一戟刺穿了胸膛。
主將一死,水師頓時大亂。順天軍計程車兵們紛紛跳上敵船,與水師士兵展開肉搏。雖然水師有火炮優勢,可一旦被近身,那些火炮就成了擺設,根本發揮不了作用。
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,太湖上漂浮著無數戰船的殘骸和屍體,湖水被染成了紅色。最終,江南水師全軍覆沒,三百餘艘戰船被順天軍繳獲了大半。
經此一戰,順天軍徹底掌控了江南的水路,再也沒有官軍敢阻攔他們的腳步。
沈言站在水師旗艦的甲板上,看著夕陽下的太湖,方天畫戟上的血跡被風吹乾,泛著暗紅色的光澤。他身上的三重甲又添了幾道新的劃痕,那是被火炮碎片擊中留下的,卻沒能穿透甲葉。
“下一步,去哪?”柳丫走到他身邊,遞給她一塊乾淨的布,讓他擦拭兵器。
“杭州。”沈言毫不猶豫地說道,“那裡是江南的糧倉,拿下杭州,咱們就能在江南站穩腳跟。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信。經歷了這麼多戰鬥,他的勇戰派打法越來越成熟,順天軍也越來越精銳。雖然還是沒有固定的地盤,還是靠劫掠為生,可他已經隱隱感覺到,自己離那個“無解之局”的破局點,越來越近了。
或許,就在杭州。
順天軍的船隊再次啟航,數百艘戰船首尾相接,在太湖上形成一道長長的黑線,朝著杭州的方向駛去。船上的流民們臉上帶著疲憊,卻也帶著希望——他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,卻知道跟著沈頭領,總能搶到糧食,總能活下去。
沈言站在船頭,任憑江風吹拂著他的頭髮。方天畫戟斜指水面,戟尖的寒光映在他眼中,閃爍著堅定的光芒。
江南的錦繡,已經被血色染紅。
而他的陌刀與畫戟,還將繼續在這片土地上,書寫屬於勇戰派的傳奇。
沒有複雜的計謀,沒有高深的陣法,只有一往無前的勇氣,和無堅不摧的力量。
在這亂世,這或許就是最有效的生存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