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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8章 第456章 鐵蹄

2026-01-13 作者:淺夢星眠

黃州城外的官道上,塵土飛揚。三萬順天軍如同一條黑色的洪流,裹挾著數不清的流民,朝著下一個目標挺進。他們的隊伍裡沒有糧草車,沒有輜重營,每個人的背上都揹著搶來的糧食和財物,眼神裡燃燒著對生存的渴望,也帶著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勁。

沈言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,身上的鎧甲沾著塵土和乾涸的血跡,看起來與普通士兵沒甚麼兩樣。他沒有刻意彰顯身份,也不需要——那股無形的精神力場就是最好的標識,只要他在,周圍的亂民就會莫名安定,哪怕前一刻還在為半塊窩頭爭吵。

“頭領,前面就是清河縣了,縣誌上說,縣裡有三家大族,都是靠漕運發家的,家裡糧食多得很。”一個負責偵查的獵戶策馬趕來,臉上帶著興奮。

沈言點點頭,沒有回頭:“告訴弟兄們,打下清河,每人多分兩升米。”

“好嘞!”獵戶喜滋滋地去傳令,他的話很快傳遍隊伍,引發一陣歡呼。

沒有人問“打下清河後怎麼辦”,也沒有人提“要不要守住清河”。對順天軍來說,城池只是糧倉,不是家園;劫掠只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他們就像一群遷徙的餓狼,哪裡有肉吃,就去哪裡,從沒想過停下來築巢。

沈言也沒想過建設。

他太清楚這些亂民的本性了。他們是被飢餓逼上絕路的野草,給點陽光就瘋狂生長,可一旦讓他們停下來種地、交稅,過上“安穩日子”,用不了多久就會變回以前的樣子——懦弱、麻木,甚至會為了一點利益互相傾軋。

建設需要秩序,需要教化,需要時間,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。小冰河期的嚴寒還在加劇,北邊的蠻族虎視眈眈,朝廷的大軍隨時可能反撲,停下來築城,無異於自掘墳墓。

更何況,他沒那個心情。

前世的小世界被奪,讓他對“擁有”和“建設”有種本能的抗拒。或許是怕了,怕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,某天又會被更強的力量奪走;或許是覺得沒必要,在這亂世,能活著就不錯了,談甚麼建設?

“沈郎,前面有股官軍,約莫五千人,正在渡口紮營。”柳丫從後面趕上來,遞給沈言一張簡易的地圖,上面用炭筆標出了官軍的位置,“看起來是想攔截我們。”

沈言接過地圖,掃了一眼就扔給旁邊的親兵:“五千人?不夠看。讓死士營從側翼繞過去,燒了他們的渡船,剩下的人正面衝擊,半個時辰解決戰鬥。”

他的命令簡單粗暴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。順天軍雖然裝備差、訓練少,卻有兩個官軍比不了的優勢——一是悍不畏死,二是行動迅捷。

半個時辰後,渡口傳來震天的廝殺聲和爆炸聲。死士營點燃了官軍的渡船,斷了他們的退路;正面的亂民像潮水般湧上去,用數量和悍勇淹沒了官軍的陣型。那些官軍大多是臨時招募的新兵,哪裡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,很快就潰不成軍,死傷慘重。

沈言沒有趕盡殺絕,只是讓人繳獲了官軍的糧草和武器,就帶著隊伍繼續前進。對他來說,官軍只是絆腳石,不是主要目標,沒必要浪費時間糾纏。

清河縣的大族比想象中更富有。三家漕運世家,不僅糧倉堆滿了糧食,還有不少銀錠、綢緞和古董。順天軍攻破縣城後,照例進行了“清洗”——族長和核心族人被斬首示眾,家產被全部沒收,糧食和財物分給士兵和流民,賬本和地契則被付之一炬。

一個老秀才跪在沈言面前,哭著哀求:“沈頭領,饒過那些族人吧!他們中有些是無辜的,從未害過人啊!”

沈言看著他,眼神平靜:“無辜?他們吃的糧食,穿的綢緞,哪一樣不是從百姓身上刮來的?大族就像一棵樹,根爛了,葉子再綠也沒用,必須連根拔起。”

他揮揮手,讓親兵把老秀才拖下去。這種“仁義道德”的話,他聽得多了,卻從來不信。在這亂世,善良是最不值錢的東西,對敵人仁慈,就是對自己人殘忍。

打下清河縣的第三天,沈言就下令拔營。有人不解:“頭領,這縣城挺好的,不如留下來守著吧?”

“守著?”沈言冷笑,“守著喝西北風嗎?糧食總有吃完的一天,官軍來了怎麼辦?我們是狼,不是羊,不能待在一個地方等死。”

隊伍再次出發,這一次,裹挾的流民更多了,足有五六萬人。他們像蝗蟲過境,所過之處,村莊被掏空,城鎮被洗劫,只有那些窮得叮噹響的農戶,才能倖免於難——順天軍對他們沒興趣,既搶不到糧食,也沒必要浪費力氣。

沿途的官府要麼望風而逃,要麼據城死守。死守的城池,往往會被順天軍用最原始的方式攻破——用流民的屍體填平護城河,用點燃的柴草燒燬城門,用不計代價的衝鋒消耗守軍的意志。

沈言從不心疼人命,尤其是流民的命。

他知道這很殘酷,卻別無選擇。這些流民是他的武器,也是他的累贅,不用他們去填城,難道要用自己的核心士兵?在生存面前,道德和憐憫都是奢侈品。

“沈郎,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”一天夜裡,柳丫終於忍不住開口,“流民越來越多,糧食消耗得太快,再這麼搶下去,恐怕連大族都被我們搶光了。”

沈言坐在篝火旁,擦拭著雁翎刀,火星濺在他臉上,映出他複雜的神情:“搶光了,就去搶官府的糧倉,搶軍餉,搶漕運。總有東西可搶。”

“可我們總不能一直當流寇吧?”柳丫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“我累了,想找個地方安定下來,哪怕只是一個小村子,能種點地,過幾天安穩日子。”

沈言動作一頓,看向柳丫。她的臉上佈滿了風霜,眼神裡的倔強被疲憊取代,曾經明亮的眼睛,如今只剩下對安穩的渴望。

他沉默了。

他何嘗不想安穩?前世的顛沛流離,今生的血火搏殺,早已讓他厭倦了漂泊。可他不敢停下,也不能停下。他就像一個被鞭子趕著的陀螺,一旦停下來,就會立刻倒下。

“等……等我們打垮了官軍,佔據了足夠大的地盤,再說吧。”他含糊地說道,算是給了柳丫一個承諾,也給自己一個藉口。

柳丫沒再說話,只是默默地添了些柴,篝火噼啪作響,映著兩人沉默的身影。

接下來的日子,順天軍的腳步更快了。他們穿過了黃州,進入了廬州,一路上燒殺搶掠,名聲越來越響,也越來越臭。有人罵他們是“反賊”,有人怕他們是“惡魔”,也有人偷偷給他們送情報,告訴他們哪裡有大族,哪裡有糧倉。

朝廷終於震怒了,派遣了十萬大軍前來圍剿,領軍的是開國元勳之後,據說頗有戰功。

訊息傳來,順天軍內部人心惶惶。不少流民開始偷偷逃跑,核心士兵也有些動搖。

“怕甚麼!”沈言在誓師大會上,精神力全力爆發,聲音如同驚雷,“十萬大軍又如何?他們也是爹孃生的,也會怕死!他們的糧食要從後方運,我們就去搶他們的糧道!他們計程車兵要吃飯,我們就堅壁清野,讓他們找不到一粒米!”

他指著身後的流民:“我們有五六萬人,每人吐一口唾沫,都能淹死他們!弟兄們,咱們沒有退路,要麼打贏了,繼續搶糧食活下去;要麼打輸了,死在戰場上!你們選哪個?”

“活下去!活下去!”

流民們被他的話點燃了,恐懼被求生的慾望取代。他們舉起手裡的武器,發出震天的吶喊,那股悍不畏死的氣勢,連沈言自己都有些心驚。

這就是他一手造就的“武器”——一群被飢餓和絕望逼瘋的亂民,只要給他們一點希望,就能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。

與官軍的第一次交鋒,發生在廬州城外的一片平原上。

十萬官軍列著整齊的陣型,旌旗招展,甲冑鮮明,看起來威風凜凜。順天軍則像一群烏合之眾,亂糟糟地擠在一起,手裡的武器五花八門,連像樣的陣型都沒有。

官軍將領顯然沒把他們放在眼裡,下令騎兵衝鋒,想一舉沖垮他們的陣型。

可就在騎兵衝到近前時,沈言突然下令:“放!”

早已埋伏在路邊的死士營,點燃了埋在地下的火藥——那是他們從官府軍械庫搶來的,雖然數量不多,卻威力巨大。

爆炸聲響起,騎兵陣型頓時大亂,人仰馬翻。

“衝!”

沈言一馬當先,衝進官軍陣型。雁翎刀揮舞,如入無人之境。身後的亂民也像瘋了一樣湧上去,用鋤頭砸,用鐮刀砍,用牙齒咬,完全不顧章法,只知道拼命。

官軍的陣型雖然被打亂,卻依舊頑強抵抗。雙方陷入了混戰,血流成河,屍橫遍野。

沈言殺得渾身是血,精神力消耗巨大,眼前陣陣發黑。他看到柳丫在遠處射箭,掩護著他的側翼;看到斷腿老兵拄著柺杖,用匕首捅向一個官軍的馬腹;看到那些曾經面黃肌瘦的少年,如今像野獸一樣嘶吼著廝殺。

這就是亂世,這就是他選擇的路——沒有法則,沒有神通,只有最原始的血肉搏殺,只有活下去的本能。

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,直到夕陽西下,官軍才鳴金收兵。他們損失慘重,再也不敢小看這群“烏合之眾”。

順天軍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,傷亡超過一萬人。可他們活下來了,還繳獲了不少糧草和武器。

沈言坐在屍堆上,看著夕陽將天空染成血色,忽然覺得有些荒謬。

他曾經是個修士,觸控過大道的邊緣,與鎮元子那樣的大能交過手。可現在,他卻像個土匪頭子,帶著一群亂民,為了一口吃的,在這凡世的泥沼裡廝殺。

值得嗎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自己還活著,柳丫還活著,那些跟著他的弟兄們,還有一半活著。

這就夠了。

至於建設,至於未來,至於那些虛無縹緲的安穩……都見鬼去吧。

他抬起頭,看向遠方的地平線,那裡,是下一個有糧食的城池。

“拔營。”他站起身,聲音沙啞,“去下一個地方。”

雁翎刀插回刀鞘,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輕響,像是在為這無休止的劫掠,奏響又一個音符。

流寇的鐵蹄,再次踏上了征途。他們不築城郭,不事生產,只知道劫掠和裹挾,像一股黑色的洪流,在這亂世的大地上,肆意沖刷著一切。

而沈言,就是這股洪流的源頭,帶著他的亂民,他的殺戮,他的生存之道,一路向前,不問終點,只問糧食,只問活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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