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江府的城牆高聳入雲,青磚縫裡還殘留著前朝的箭簇,透著百年積澱的威嚴。可此刻,城頭上的守軍卻面色慘白,望著城外黑壓壓的人群,手裡的刀槍都在發抖。
城外,是順天軍。
短短三個月,沈言的隊伍就從五千人膨脹到了兩萬——沿途的災民、被官府逼反的驛卒、甚至還有幾個譁變計程車兵,都聞風而來。他們大多面黃肌瘦,穿著破爛的衣裳,手裡的武器五花八門,有鋤頭、鐮刀、生鏽的刀槍,甚至還有人舉著木棍裹著鐵皮充數。
可就是這樣一群人,卻散發著讓正規軍都膽寒的凶煞之氣。
“他們……他們不是人……是餓狼……”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喃喃自語。他剛從鄰縣逃過來,親眼見過順天軍攻破縣城的景象——那些災民像瘋了一樣爬上城牆,用牙齒咬、用手刨,為了搶一口吃的,連死都不怕。
沈言勒住從官府繳獲的戰馬,立於陣前。他沒穿鎧甲,依舊是一身勁裝,只是腰間的環首刀換成了一把繳獲的雁翎刀,刀鞘上鑲嵌著樸素的銅飾,卻比任何華麗的武器都讓人敬畏。
他沒有下令攻城,只是靜靜地看著城頭。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潮水,緩緩瀰漫開來,籠罩在整個順天軍上空。
這是他無意中發現的能力——當他集中精神時,能隱約影響周圍人的情緒。不需要嘶吼,不需要鼓動,只需一個眼神,一個意念,就能讓身後的饑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勇氣,將恐懼壓下,將兇性點燃。
就像此刻,兩萬饑民雖然沒有吶喊,卻在他的精神力影響下,呼吸漸漸同步,眼神變得狂熱而統一,如同即將撲食的狼群,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“城上的弟兄聽著!”沈言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城頭,“我知道你們也是窮苦人,被逼著來守城!順天軍不殺無辜,只要你們開啟城門,交出府尹和那些藏糧的大族,我們立刻就走,絕不傷害你們!”
城頭上一片騷動。守軍大多是被強徵來的百姓,本就不願賣命,聽了這話,更是人心浮動。
“別聽他的!”一個穿著官服的胖子在城頭上大喊,“他們是反賊!開啟城門就是通敵!城破之後,一個活口都不會留!”
那是臨江府的通判,也是城中大族的代言人。
沈言眼神一冷。他早就查清了,臨江府的糧食,大多集中在幾個大族手裡,府尹和通判更是與他們勾結,將賑災糧都倒賣了出去,害得城外餓死了不知多少人。
“看來,你們是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沈言抬手,雁翎刀直指城頭,“弟兄們,城裡的糧食,都在那些官老爺和大族手裡!他們寧願讓糧食爛在倉裡,也不願分給咱們一口!今天,咱們就替天行道,搶回屬於我們的糧食,斬了那些吃人的大毒!”
“替天行道!斬盡大毒!”
兩萬饑民的吶喊如同驚雷,震得城牆都在嗡嗡作響。沈言精神力全力催動,那股無形的“狂暴光環”籠罩全場,每個人的眼睛都變得赤紅,死死盯著城頭,彷彿那裡不是堅固的城牆,而是堆滿糧食的倉庫。
“攻城!”
隨著沈言一聲令下,順天軍如同決堤的洪水,朝著城牆撲去。沒有云梯,就用門板搭;沒有攻城錘,就用圓木撞;甚至有人扛著茅草,打算用火攻。
城頭上的箭雨落下,不時有人慘叫著倒下。可後面的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,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衝。他們早就餓瘋了,對他們來說,攻城或許會死,但不攻城,一定會死。
沈言沒有親自衝鋒。他騎著馬,在陣後冷靜地觀察著戰局,時不時對傳令兵下達指令:“左邊人少,加派五百人!”“讓弓箭手壓制東南角的守軍!”
他的指揮簡單直接,卻總能命中要害。這得益於他前世的戰鬥本能——哪怕失去了靈力,對戰場形勢的判斷、對時機的把握,都遠超這個時代的將領。
柳丫站在他身邊,手裡拿著地圖,不斷報著各處的戰況。她的臉上沾著灰塵,眼神卻異常專注,與沈言一攻一守,配合默契。
“西南角快破了!”柳丫指著城頭,那裡的守軍已經被順天軍的悍不畏死嚇破了膽,防線搖搖欲墜。
沈言點頭,對身邊的親兵道:“讓‘死士營’上。”
死士營是順天軍的精銳,由那些全家被官府害死、一心復仇的漢子組成,大約有三百人,配備了最好的武器,戰鬥力遠超普通流民。
三百死士如同猛虎下山,頂著箭雨衝到城下,用斧頭劈開垛口,一個個翻上城牆。他們不戀戰,只求撕開防線,很快就在城頭開啟了一個缺口。
“殺進去!”
缺口一旦開啟,後續的饑民就像潮水般湧入。城頭上的守軍徹底崩潰,開始四散奔逃。
沈言策馬進城,雁翎刀揮舞,將幾個負隅頑抗的軍官斬落馬下。他沒有理會四處搶掠的亂民——這是無法避免的,他能約束核心隊伍,卻管不住兩萬饑民的原始慾望。
他的目標很明確——府衙和那些大族的莊園。
府尹早就帶著家眷和金銀細軟逃跑了,只留下一個空殼子。沈言讓人一把火燒了府衙的卷宗,尤其是那些記錄著賦稅和欠賬的冊子,火光沖天,映紅了半邊天。
接下來,就是清算那些大族。
臨江府有四大族:張、王、李、趙。他們盤踞此地百年,互相聯姻,把持著府裡的生意和土地,官府都要看他們的臉色。沈言早就派人摸清了他們的底細,哪家藏了多少糧,哪家手上有多少血案,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“去張家!”
張家是首富,據說糧倉比府衙的還要大。順天軍趕到時,張家的護院正在頑抗,試圖保護家主突圍。
沈言沒廢話,直接下令:“殺!一個不留!”
死士營的漢子們如狼似虎地衝了進去,慘叫聲、兵器碰撞聲、哭喊聲混雜在一起。半個時辰後,張家大宅血流成河,家主和幾個核心族人的人頭被掛在了門樓上,旁邊貼著一張紙,上面寫著他們的罪狀:貪墨賑災糧、強搶民女、逼死佃戶……
“開啟糧倉!”
當張家的糧倉被開啟時,連順天軍計程車兵都驚呆了——裡面堆滿了稻穀、麥子、雜糧,甚至還有不少臘肉和布匹,足夠全城人吃半年。
“分!”沈言一聲令下,饑民們瘋了一樣衝進糧倉,扛的扛,背的背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接下來的三天,臨江府成了大清洗的舞臺。
王家被抄,族長被亂棍打死,因為他當年為了霸佔一塊風水寶地,活埋了一戶人家;
李家被燒,他們的子弟在城外作惡多端,強搶民女,被憤怒的災民活活打死;
趙家最慘,他們私通蠻族,試圖引兵進城,被沈言發現後,滿門抄斬,家產全部分給了受害者。
這就是沈言的路線——學黃巢,專斬大毒。
他知道,平民百姓手裡根本沒多少糧食,逼死他們也沒用。只有那些盤踞一方的大族,才是藏汙納垢的根源,他們有錢有糧,有勢有兵,是這個腐朽王朝的蛀蟲。斬了他們,既能繳獲糧食和物資,又能平民憤,還能打出“替天行道”的旗號,一舉三得。
當然,這手段很血腥,很殘暴。有不少無辜的人被牽連,有不少斯文掃地的讀書人罵他“反賊”“屠夫”。
可沈言不在乎。
他見過太多災民餓死在路邊,見過太多家庭被苛稅拆散,見過太多善良的人在絕望中死去。對這些吃人的大族講仁慈,就是對那些死去的百姓犯罪。
“沈頭領,咱們真的要像黃巢那樣,一路燒殺下去嗎?”有個讀過書的謀士忍不住問道,“這樣下去,會失了民心的。”
沈言正在清點繳獲的物資,聞言冷笑一聲:“民心?那些餓死的災民,他們的民心在哪?那些被大族害死的百姓,他們的民心在哪?我告訴你,對這些大族仁慈,才會失了民心!”
他指著外面正在分糧的災民:“你看他們,拿到糧食的時候,眼裡只有感激!他們不在乎我們殺了誰,只在乎能不能活下去!等他們吃飽了,穿暖了,自然會知道,誰才是真正為他們好的人!”
謀士沉默了。他不得不承認,沈言說的是對的。順天軍雖然手段殘暴,卻讓最底層的災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,這份希望,比任何仁義道德都更能凝聚人心。
佔領臨江府後,沈言做了三件事:
第一,開倉放糧,讓所有災民都能吃飽飯;
第二,將大族的土地分給無地的農民,承諾三年不徵稅;
第三,整頓隊伍,淘汰老弱,留下精壯,用繳獲的武器武裝起來,進行簡單的訓練。
他還讓人寫了告示,貼遍了臨江府和周邊州縣,上面只有幾句話:
“官逼民反,民不得不反!
順天軍,替天行道,專斬大毒!
有糧同吃,有田同耕,有仇報仇!”
這告示寫得粗俗,卻比任何華麗的檄文都管用。短短半個月,又有上萬災民投奔而來,順天軍的規模達到了三萬多人。
沈言站在臨江府的城樓上,望著城外新開闢的訓練場,那裡,士兵們正在進行最基礎的佇列訓練,雖然動作笨拙,卻透著一股朝氣。
柳丫遞給他一件新做的鎧甲,是用繳獲的鐵甲修補的,不算精良,卻很結實。
“下一步,去哪?”她問道。
沈言撫摸著冰冷的鎧甲,看向北方——那裡是京城的方向。
“去黃州。”他緩緩道,“那裡有朝廷的糧道,拿下黃州,就能切斷官軍的補給。而且,黃州的太守是當朝宰相的門生,也是個大貪官,正好斬了他,給朝廷送份‘大禮’。”
他的眼神裡沒有絲毫猶豫。黃巢的路,雖然殘暴,卻在亂世中殺出了一條血路。他不知道自己最終會走到哪一步,不知道會不會像黃巢一樣失敗,但他知道,自己必須走下去。
為了身後三萬渴望活下去的弟兄,為了那些被大族壓迫的百姓,也為了自己——這個從洪荒跌落凡塵,卻在血火中重新找到方向的靈魂。
雁翎刀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,映出他堅毅的側臉。
替天行道,專斬大毒。
這條路,他走定了。哪怕前方是屍山血海,是萬丈深淵,也絕不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