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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6章 第454章 裹挾亂民

2026-01-13 作者:淺夢星眠

順天軍的旗幟在黑風寨頂飄揚了三個月,從最初的襤褸布條,換成了用繳獲的官綢縫製的大旗,紅底黑字,“順天”二字在風中獵獵作響,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煞氣。

沈言站在寨牆之上,望著山下來來往往的人影,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。三個月裡,他變了很多——臉上的稚氣被風霜磨平,手上多了層厚厚的繭子,腰間的柴刀早已換成了一把繳獲的環首刀,刀鞘上的血跡洗了又凝,成了暗紅色。

殺戮,對他來說確實不難。

前世與修士搏殺的本能還在,哪怕失去了靈力與神通,那份對時機的把握、對要害的精準判斷,都刻在骨子裡。第一次砍翻稅吏時的滯澀早已褪去,如今他揮刀時利落得像收割麥子,環首刀劃破皮肉的聲音,在他聽來與劈柴無異。

更可怕的是他的精神力。

轉世後雖沒了修真者的神識,卻因靈魂特殊,精神力遠超常人。在破廟裡振臂一呼時,那股無形的意志能壓過眾人的恐懼;如今站在陣前,只需幾句話,就能讓惶恐的亂民燃起血勇。

“弟兄們,山下張家莊的狗地主,糧倉堆得比山高,卻看著咱們捱餓!”沈言的聲音不大,卻能清晰傳到每個流民耳中,“他們的糧食,是從咱們骨頭上刮下來的!今天,咱們就去拿回來,吃飽了,才有力氣活下去!”

話音剛落,底下爆發出震天的吶喊。這些天投奔來的流民,大多是餓瘋了的災民,眼裡只有“糧食”二字,沈言的話像火星掉進了火藥桶,瞬間引爆了他們的兇性。

這便是他的“洗腦”——不說虛的,只講最實在的好處。有口吃的,就有人跟著你拼命。

張家莊是附近最大的地主莊園,牆高院深,養了三十多個護院,還請了兩個據說會點武藝的教頭。莊主是縣裡李舉人的小舅子,平日裡橫行鄉里,搶男霸女,手上沾了不少人命。

沈言沒打算硬攻。他帶著五百人,半夜摸到莊外,先讓幾個熟悉地形的獵戶,翻牆摸進去放了把火。火借風勢,很快燒紅了半邊天,莊內頓時亂作一團。

“衝!”

沈言一馬當先,環首刀劈開莊門的木閂,身後的亂民像潮水般湧了進去。護院們雖有刀槍,卻哪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架勢?被亂民們用鋤頭、扁擔、削尖的木棍一衝,頓時潰散。

兩個教頭確實有點本事,一人持劍,一人握棍,放倒了十幾個亂民。沈言盯上了持劍的教頭,腳下發力,身形如電,環首刀帶著風聲劈過去。那教頭舉劍格擋,“當”的一聲,長劍竟被震得脫手飛出,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沈言一刀抹了脖子。

另一個教頭嚇得腿軟,轉身想跑,被柳丫扔出的竹矛刺穿了後心。她如今也練出了些本事,雖不擅長近戰,卻能精準投擲暗器,成了沈言的得力助手。

莊內的地主一家,被亂民堵在正房裡。沈言走進去時,那小舅子正抱著一個金元寶發抖,見他進來,忙哭喊:“好漢饒命!我把糧食都給你們,還有錢,都給你們!”

沈言沒理他,只是對身後的流民說:“這人手上有七條人命,你們誰的親人被他害過,自己動手。”

立刻衝上來幾個漢子,對著地主拳打腳踢,很快就沒了聲息。沈言看著這一幕,面無表情。他知道,必須讓這些流民親手復仇,才能徹底斬斷他們對“官府”“地主”的敬畏,讓他們明白,自己的命運該由自己掌控。

張家莊的糧倉果然堆滿了糧食,還有不少金銀財寶。沈言讓人把糧食全部分給流民,錢財則收起來當軍餉,又放火燒了莊內的賬冊——那些記錄著佃戶欠租的紙,比刀槍更能壓垮人。

“願意跟我走的,帶上糧食,跟我回山寨!”沈言站在火光前,高聲道,“不願意的,拿著糧食自尋出路,我絕不勉強!”

幾乎所有人都選擇了留下。他們知道,離開順天軍,要麼被其他地主欺壓,要麼被官府抓去殺頭,只有跟著沈言,才有飯吃,有活路。

這便是裹挾。

不是用刀逼著他們走,而是讓他們明白,除了跟著你,別無選擇。

接下來的半年,沈言帶著順天軍,接連攻破了十幾個地主莊園。每打下一處,就開倉放糧,裹挾流民,隊伍像滾雪球一樣壯大,很快就發展到了五千多人。

他的打法簡單粗暴,卻極其有效:

——利用流民熟悉地形的優勢,晝伏夜出,專挑防守薄弱的莊園下手;

——每次進攻前,都讓饑民去喊話,勾起莊內佃戶的怨氣,裡應外合;

——打下莊園後,絕不戀戰,帶著糧食和人口立刻轉移,讓官府的追兵撲空。

縣裡的官軍來剿過幾次,都被他用游擊戰拖垮了。有一次,官軍來了一千人,沈言帶著他們在山裡轉了半個月,利用陷阱、滾石、火攻,殺得官軍只剩三百多,灰溜溜地逃回了縣城。

“沈頭領,咱們現在人多勢眾,不如直接打下縣城吧!”有人建議道。

沈言搖搖頭。他很清楚,順天軍看似人多,實則是烏合之眾,大多是沒經過訓練的流民,手裡的武器也多是鋤頭扁擔,真要硬碰硬攻城,只會死傷慘重。

“縣城不急。”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,“咱們去打這裡——李家集。”

李家集是個水陸碼頭,聚集了不少糧商,還有官府設立的稅卡,油水豐厚,而且防守比縣城薄弱。更重要的是,那裡有船,打下李家集,就能透過水路運送糧食,機動性更強。

攻打李家集的那天,沈言第一次用上了“陣法”——那是他根據前世模糊的記憶,改編的最粗淺的“三才陣”。

三百精銳在前,分成三隊,左隊用盾牌擋箭,中隊用長矛突刺,右隊用刀斧砍殺;後面跟著兩千流民,舉著削尖的木棍吶喊助威,製造聲勢;剩下的人則負責搶奪糧食和船隻。

稅卡的兵丁哪見過這種陣仗?被三隊精銳一衝,防線瞬間崩潰。糧商們的護衛雖多,卻都是些花錢僱來的亡命徒,見勢不妙就四散奔逃。

不到一個時辰,李家集就被拿下。沈言讓人把所有糧船都開走,裝滿了糧食和搶來的物資,順流而下,在幾十裡外的一處隱蔽河灣停靠,建立了新的根據地。

站在河岸邊,看著連綿的船帆和忙碌的流民,沈言的眉頭卻沒舒展。

人多了,麻煩也多了。

五千多人的吃喝拉撒,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糧食;隊伍裡魚龍混雜,有真心想活命的災民,也有趁機打家劫舍的地痞流氓;還有人開始爭權奪利,覺得自己資格老,該多分些好處。

“必須立規矩。”沈言對柳丫和幾個核心弟兄說,“再這麼下去,不用官府來打,咱們自己就散了。”

他制定的規矩簡單直接:

——繳獲的物資,除了分給弟兄們的口糧,其餘全部充公,由專人管理,任何人私藏,斬;

——不準欺壓百姓,不準搶掠普通商戶,違者斬;

——打仗時退縮者,斬;有功者,重賞(糧食、布匹、武器)。

規矩定下來的第二天,就有人犯了。兩個老兵痞搶了一個小販的錢,還打傷了人。

沈言當著所有人的面,親手斬了他們的頭。

“我說過,不準欺壓百姓!”他提著血淋淋的人頭,聲音冰冷,“順天軍不是土匪,是為了讓大家活下去!誰要是壞了規矩,就是這個下場!”

人頭落地的瞬間,整個營地鴉雀無聲。所有人都被沈言的狠勁震懾住了——他們這才明白,這位年輕的頭領,不僅能帶著他們搶糧食,更有鐵腕手段管住他們。

殺了兩個人,卻穩住了五千人的隊伍。

柳丫看著沈言身上的血跡,眼神複雜。她知道,沈言變了,變得越來越像個“頭領”,越來越不像當初那個在破廟裡分紅薯的漢子。可她也知道,在這亂世,心慈手軟只會害死所有人。

“下一步,去哪?”她輕聲問道。

沈言望著下游的方向,那裡隱約能看到更大的城鎮輪廓。

“去臨江府。”他緩緩道,“那裡有更多的糧食,更多的人,也有更大的官。咱們要讓整個臨江府都知道,順天軍來了,要吃飯,要活命,要讓那些官老爺知道,百姓不是好欺負的!”

江風吹過,帶著水汽的腥氣和糧食的味道。五千多人的隊伍,在他身後靜靜待命,雖然衣衫襤褸,武器簡陋,眼神裡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火焰。

這火焰,是被飢餓逼出來的,是被壓迫激出來的,也是被沈言用殺戮與承諾點燃的。

他不知道這條路能走多遠,不知道這把火能燒多久。他只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。

前世被鎮元子剝奪一切,跌落塵埃;今生揭竿而起,裹挾亂民,用最原始的方式對抗這吃人的世道。

或許,這就是他的道——不在雲端,而在血火之中;不在法則,而在千萬饑民的吶喊之中。

環首刀上的血跡被江風吹乾,泛出冰冷的光澤。沈言握緊刀柄,轉身朝著隊伍走去。

臨江府,我們來了。

不管前面是萬丈深淵,還是一線生機,他都會帶著這些渴望活下去的人,踏過去。

因為,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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