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車在雪地裡碾出兩道深深的轍痕,一路顛簸著向龍頂冰川靠近。車窗外,崑崙山脈如一條沉睡的巨龍,雪峰連綿起伏,直插雲霄,陽光灑在冰面上,折射出刺目的光芒,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鍍上了一層銀白。
車廂裡很安靜,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。王凱旋靠在椅背上打盹,嘴角還掛著口水,大概是夢到了甚麼好吃的;胡八一拿著地圖,藉著微弱的光線仔細研究,眉頭時不時皺起,又慢慢舒展開;Shirley楊則望著窗外的雪景,眼神有些飄忽,不知在想些甚麼。
沈言靠在副駕駛座上,看似閉目養神,意識卻沉入了洞天。
此刻的洞天裡,正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。崑崙神木的枝葉又茂盛了幾分,翠綠的樹冠幾乎遮蔽了整個穹頂,葉片上的露珠滴落,砸在靈泉裡,激起一圈圈漣漪。火瓢蟲們似乎格外興奮,在枝葉間飛舞穿梭,幽藍的光芒交織成網,將翠綠的天空點綴得如同星河。
地下,晶蚺母子正盤踞在一塊巨大的靈晶旁,小晶蚺們已經長大了不少,通體晶瑩,在母蛇身邊嬉戲打鬧,鱗片劃過神樹的根鬚,發出細碎的聲響,像是在演奏一曲奇特的樂章。
屍香魔芋則在陰暗的角落裡靜靜生長,白色的花苞散發著淡淡的異香,與神樹的生機相互調和,讓洞天裡的靈氣越發醇厚。
“真是個好地方。”沈言在心裡感嘆。這方洞天,如今已儼然一個獨立的小世界,有山有水,有花有草,有蟲有獸,自成體系,難怪能讓他的雙瞳穿梭之術如此順暢——這是他的道心與洞天徹底交融的體現。
“沈先生,您好像對這裡的環境很適應?”Shirley楊忽然轉過頭,打破了車廂裡的寂靜。她注意到,一路走來,無論是缺氧的高原反應,還是刺骨的嚴寒,似乎都沒對沈言造成任何影響,他始終面色平靜,氣息悠長。
沈言睜開眼,笑了笑:“以前在長白山待過幾年,比這裡還冷,早就習慣了。”
“長白山?”胡八一抬起頭,“那地方也有不少古墓吧?我聽我爺爺說,關外的大墓,比關內的更邪乎。”
“確實。”沈言點頭,“長白山深處有座遼代的將軍墓,裡面養著‘白老太太’,專吸活人陽氣,我早年路過,順手給處理了。”
“白老太太?”王凱旋被吵醒了,揉著眼睛湊過來,“是啥玩意兒?比精絕古城的淨見阿難還厲害?”
“各有各的兇處。”沈言回憶道,“那東西是怨氣凝結而成,無形無質,尋常的法器傷不了它,只能用至陽之物鎮壓。我當時用了三枚百年的陽燧,才把它困住,最後一把火燒了個乾淨。”
“陽燧?是不是那種能取火的銅鏡?”胡八一問道。
“正是。”沈言讚道,“胡八一你懂得不少。古書上說,陽燧取之於日,蘊含至陽之氣,對付陰邪之物最是管用。”
Shirley楊聽得入了迷:“沈先生,您好像對這些奇聞異事很瞭解?您以前是做甚麼的?”
這個問題,胡八一和王凱旋也很好奇,他們認識沈言這麼久,只知道他開著一家古董店,修為高深,卻從不知道他的過去。
沈言沉吟片刻,笑道:“算是個散修吧,雲遊四方,看看風景,偶爾管點閒事。”
他沒有細說自己的來歷。活了數百年,經歷的事情太多,說出來反而會嚇到他們。有些秘密,還是爛在肚子裡比較好。
王凱旋卻不依不饒:“散修?那您肯定去過不少地方吧?有沒有見過比雮塵珠還厲害的寶貝?”
“自然是有的。”沈言想起自己洞天裡的崑崙神木和屍香魔芋,“我曾在秦嶺深處見過一株‘七葉還魂草’,葉子落地能讓枯木逢春,可惜被一頭千年的黑熊精守著,我不想傷它性命,就沒強求。”
“還有這種好東西?”王凱旋眼睛發亮,“早知道咱去秦嶺了,還來這破雪山受凍幹啥!”
“你懂甚麼。”胡八一瞪了他一眼,“寶物有靈,有緣者得之,強求不得。再說了,Shirley楊的詛咒還等著雮塵珠解開呢,這事不能耽擱。”
提到詛咒,車廂裡的氣氛又有些沉重。Shirley楊摸了摸後頸,輕聲道:“其實我也不知道雮塵珠到底能不能解開詛咒,只是抱著一絲希望罷了。我父親找了一輩子都沒找到,或許……”
“別這麼說。”沈言打斷她,“事在人為。你父親沒找到,不代表我們找不到。再說了,就算找不到雮塵珠,說不定還有別的辦法。我這洞天裡有種泉水,能滋養生機,或許能壓制你的詛咒,回頭你試試。”
Shirley楊眼睛一亮:“真的嗎?”
“試試就知道了。”沈言笑了笑。他的靈泉蘊含造化之氣,連屍香魔芋的兇性都能中和,壓制一個詛咒應該不在話下,只是能不能徹底解開,還得看機緣。
越野車翻過一道山樑,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。一片巨大的冰川出現在前方,冰層晶瑩剔透,彷彿一塊巨大的藍寶石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冰川的盡頭,隱約能看到一座被冰雪覆蓋的宮殿輪廓,氣勢恢宏,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——魔國神宮。
“到了!”安嚮導激動地喊道,“那就是龍頂冰川,神宮就在裡面!”
眾人都興奮起來,倦意一掃而空。胡八一拿出望遠鏡,仔細觀察著神宮的入口:“入口被冰層封死了,得找個地方炸開。”
“不行!”Shirley楊立刻反對,“用炸藥會引發雪崩,太危險了。”
王凱旋也點頭:“是啊八一爺,咱還是想想別的辦法,別剛來就把自己埋這兒了。”
沈言看著那厚厚的冰層,雙瞳微微閃爍,翠綠的光芒閃過,他已經看穿了冰層的結構:“冰層下面有空隙,是天然形成的通道,不用炸,我們可以從那裡進去。”
他指著冰川左側的一處凹陷:“那裡的冰層最薄,下面有個溶洞,能直通神宮。”
胡八一拿起望遠鏡一看,果然如沈言所說,那處凹陷的冰層顏色比別處略淺,隱約能看到裡面的黑暗。
“沈老闆,您這眼睛真是神了!”王凱旋嘖嘖稱奇,“比望遠鏡還管用!”
“少廢話,趕緊準備傢伙。”胡八一招呼道,“安嚮導,你在外面守著車,我們進去探探情況,要是三天沒出來,你就先回去報信。”
“放心吧衚衕志,我等著你們出來!”安嚮導拍著胸脯保證。
眾人下車,穿上厚重的衝鋒衣,背上揹包,拿著工兵鏟、繩索等工具,朝著沈言指的凹陷處走去。雪地鬆軟,每走一步都很吃力,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,生疼。
沈言走在最前面,雙瞳不時閃爍,探查著周圍的環境,避開隱藏的冰裂和陷阱。他能感覺到,這冰川下面的能量很混亂,既有崑崙山脈的地脈之氣,又有一股淡淡的邪氣,顯然是神宮裡的東西滲透出來的。
“小心點,這地方邪乎得很。”沈言提醒道,“我感覺到下面有股怨氣,跟長白山的白老太太有點像,但更兇。”
“比白老太太還兇?”王凱旋打了個寒顫,“那得用多少陽燧才能鎮住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言搖頭,“先下去看看再說,真不行,就用我的雙瞳穿梭,把你們都收進洞天。”
說話間,眾人已經來到凹陷處。胡八一用工兵鏟敲了敲冰層,果然很薄,發出空洞的響聲。他揮起工兵鏟,用力砸下,“咔嚓”一聲,冰層裂開一個大洞,露出裡面黑漆漆的溶洞。
一股寒氣從溶洞裡噴湧而出,帶著腐朽的氣息。
“我先下去探探路。”胡八一拿出手電筒,照向溶洞深處,“你們跟在後面,保持警惕。”
他順著繩索滑了下去,王凱旋和Shirley楊緊隨其後,沈言斷後,雙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以防有甚麼東西偷襲。
溶洞裡很狹窄,只能容一人透過,牆壁上結滿了冰稜,手電筒的光芒照過去,反射出冰冷的光澤。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前方豁然開朗,出現一個巨大的地下大廳。
大廳的中央,矗立著一座冰雕,雕刻的是一個三頭六臂的魔神,面目猙獰,手裡拿著各種兵器,散發著懾人的邪氣。
“這就是魔國的神?”Shirley楊看著冰雕,臉色有些發白。
“看著就不是好東西。”王凱旋握緊了工兵鏟,“咱要不要把它砸了?”
“別亂動。”胡八一攔住他,“這冰雕說不定有機關,小心點。”
沈言卻盯著冰雕的眼睛,那裡不是冰,而是兩顆黑色的石頭,散發著與鬼洞相似的邪氣。
“這是‘鬼眼石’,能迷惑人心。”沈言沉聲道,“別看它的眼睛,會產生幻覺。”
話音剛落,王凱旋就“咦”了一聲,揉了揉眼睛:“胖爺我怎麼看著這魔神在笑?”
“不好!”胡八一急忙喊道,“胖子,別看了!”
但已經晚了。王凱旋的眼神變得呆滯,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,竟朝著冰雕走去,嘴裡喃喃道:“好東西……都是好東西……”
“胖子!”胡八一想去拉他,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。
沈言眼神一凜,雙瞳泛起翠綠,一道青光射向王凱旋。青光落在他身上,王凱旋打了個寒顫,眼神瞬間清明,茫然地看著四周:“我剛才咋了?”
“你被鬼眼石迷惑了。”沈言冷冷地看著冰雕,“這東西留著是個禍害。”
他祭出太陰祿神刀,刀身銀輝暴漲,對著冰雕的頭顱斬去。
“咔嚓”一聲,冰雕的頭顱應聲而落,兩顆鬼眼石掉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邪氣瞬間消散。
大廳裡恢復了平靜,只有冰屑簌簌落下。
王凱旋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:“嚇死胖爺了!這破石頭真邪門!”
胡八一也鬆了口氣:“多虧了沈老闆,不然胖子就麻煩了。”
沈言收起刀,目光投向大廳深處:“前面應該就是神宮的入口了,大家小心,裡面的東西,恐怕比這鬼眼石更兇險。”
眾人點點頭,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朝著大廳深處走去。
通道越來越寬,牆壁上開始出現壁畫,畫的是魔國的人祭祀魔神的場景,畫面血腥殘暴,讓人不寒而慄。
“這魔國的人也太野蠻了。”王凱旋皺著眉,“難怪會亡國,沒天理啊。”
“每個文明都有自己的興衰。”Shirley楊感慨道,“魔國崇尚武力和邪術,註定走不遠。”
沈言卻注意到,壁畫的角落裡,畫著一棵巨大的神樹,與他洞天裡的崑崙神木頗為相似,神樹的周圍,站著幾個戴著面具的祭司,似乎在舉行某種儀式。
“這神樹……”沈言心中一動,“難道魔國的人也崇拜崑崙神木?”
胡八一也湊過來看:“這樹看著跟你說的崑崙神木有點像,說不定雮塵珠就跟這樹有關。”
正說著,前方傳來一陣“嘶嘶”的聲音,像是蛇在吐信。
沈言的雙瞳瞬間收縮:“小心,有東西過來了!”
眾人立刻舉起武器,手電筒的光芒向前照去。只見黑暗中,無數雙綠色的眼睛亮起,密密麻麻,正朝著他們爬來。
是一群巨大的冰蛇,通體雪白,鱗片上結著冰碴,嘴裡吐著分叉的舌頭,散發著刺骨的寒氣。
“我去,這地方怎麼還有蛇?”王凱旋罵道,“還他媽是冰的!”
“是守護神宮的冰蛇群!”胡八一喊道,“沈老闆,怎麼辦?”
沈言看著蜂擁而來的冰蛇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正好,我洞天裡的晶蚺缺個伴,就把它們收了吧。”
他雙瞳猛地亮起,翠綠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,籠罩了整個通道。那些冰蛇剛衝到近前,就像被無形的力量牽引,紛紛化作流光,沒入沈言的雙瞳之中。
不過片刻,通道里的冰蛇就被收得一乾二淨。
王凱旋看得目瞪口呆:“我……我沒看錯吧?您把它們都收進眼睛裡了?”
“是收進我的洞天了。”沈言解釋道,“讓它們跟晶蚺作伴,正好能磨練晶蚺的兇性。”
胡八一和Shirley楊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。沈言的能力,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象,簡直就像傳說中的神仙。
“走吧,繼續前進。”沈言率先邁步,“前面應該就是神宮的主殿了,雮塵珠很可能就在那裡。”
眾人跟在他身後,腳步更加堅定。有沈言在,就算前面有再多的兇險,他們也有信心闖過去。
通道的盡頭,是一扇巨大的石門,上面雕刻著與精絕古城相似的鬼洞文。胡八一走上前,研究了片刻,說道:“這門需要用血液才能開啟,而且必須是有魔國血脈的人的血。”
“魔國血脈?”Shirley楊一愣,“我……我好像有。”
她的家族是鬼洞族的後裔,而鬼洞族與魔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,說起來,她確實算得上有魔國血脈。
“你確定要這麼做?”胡八一看著她,有些擔心。
“沒事的。”Shirley楊拿出一把小刀,劃破手指,將鮮血滴在石門的凹槽裡。
鮮血滲入凹槽,鬼洞文瞬間亮起紅光,石門發出“咔嚓”的響聲,緩緩向內開啟。
一股濃郁的香氣從門後傳來,不是屍香魔芋的異香,而是一種淡淡的、令人心神安寧的香氣。
“這是……”沈言的雙瞳閃爍,看穿了門後的景象。
門後是一座巨大的宮殿,宮殿的中央,矗立著一棵巨大的水晶樹,樹上結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紅色珠子,散發著柔和的光芒,正是他們苦苦尋找的雮塵珠。
而在水晶樹的周圍,站著幾個穿著黑袍的人,背對著他們,似乎正在舉行某種儀式。
“是那些境外盜墓賊!”胡八一低聲道,“他們比我們先到了!”
沈言的眼神冷了下來:“看來,得給他們找點麻煩了。”
他雙瞳一閃,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,下一秒,已經出現在宮殿裡,擋在了那些境外盜墓賊的面前。
“你們是誰?”為首的一個金髮男人警惕地看著沈言,手裡拿著一把手槍。
沈言沒有回答,只是雙瞳泛起翠綠的光芒。那些盜墓賊還沒反應過來,就感覺眼前一花,身體瞬間失去了控制,紛紛化作流光,被吸入了沈言的雙瞳之中。
整個過程,不過短短一瞬。
胡八一、王凱旋和Shirley楊衝進門時,只看到沈言站在宮殿中央,而那些境外盜墓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人呢?”王凱旋問道。
“收起來了。”沈言指了指水晶樹上的雮塵珠,“先拿到東西再說。”
Shirley楊走到水晶樹前,看著那顆雮塵珠,眼中充滿了激動。她伸出手,輕輕摘下雮塵珠,珠子入手溫潤,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全身,後頸的詛咒印記傳來一陣刺痛,隨即消失不見。
“解開了……真的解開了……”Shirley楊喜極而泣。
胡八一和王凱旋也鬆了口氣,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沈言看著他們,嘴角也露出了笑意。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,也算圓滿。
就在這時,宮殿忽然劇烈搖晃起來,水晶樹開始融化,牆壁上的壁畫紛紛剝落。
“不好,神宮要塌了!”胡八一喊道,“快撤!”
眾人不再猶豫,轉身朝著出口跑去。沈言最後看了一眼這座輝煌的宮殿,雙瞳一閃,將那棵正在融化的水晶樹也收進了洞天——這東西蘊含著純淨的能量,或許對崑崙神木的生長有好處。
跑出神宮,回到冰川上時,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,魔國神宮在雪崩中轟然坍塌,被冰雪徹底掩埋。
坐在返回的越野車上,眾人都有些疲憊,卻難掩心中的興奮。Shirley楊把玩著手裡的雮塵珠,臉上洋溢著輕鬆的笑容;王凱旋則在唸叨著回去要吃點好的,彌補一下在雪山受的苦;胡八一看著窗外的雪景,若有所思。
沈言靠在副駕駛座上,意識沉入洞天。那些被他收進來的境外盜墓賊,正被火瓢蟲和冰蛇圍著,嚇得瑟瑟發抖,卻不敢亂動——他在洞天裡設了禁制,他們只能待在指定的區域,無法靠近神樹和靈泉。
“就當是給洞天添點‘活物’吧。”沈言輕笑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