鏢車駛入歸化城地界時,天剛矇矇亮。城牆是土夯的,帶著西北特有的厚重,城門樓上的紅旗在晨風中飄揚,幾個穿著軍裝的哨兵正來回巡邏,眼神警惕,透著股剛從戰火裡淬鍊出的銳利。
“總算到了。”趙虎鬆了口氣,勒住馬韁,指著城門口的牌子,“過了這道門,就是歸化城了。醫院在城中心,送完藥,咱找個館子好好喝一杯。”
沈言點點頭,目光卻落在城門口的人群裡。幾個穿著便裝的漢子靠在牆根,眼神不住地瞟向鏢車,手指在腰間摩挲——那裡多半藏著傢伙。他心裡瞭然,這趟鏢從雁門關出來就沒安生過,到了地頭,怕是還有麻煩。
“小心點。”他低聲對趙虎說,“城門口有人盯著。”
趙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臉色微變,隨即冷哼一聲:“估計是城裡的‘土霸王’派來的。這歸化城剛解放沒多久,以前的地主惡霸沒清乾淨,還在暗地裡搞事,尤其是那個姓黃的,以前是商會會長,手裡有槍有人,專幹些強買強賣的勾當。”
說話間,鏢車已到城門口。哨兵檢查了通關文牒和鏢單,見是給醫院送的藥,沒多盤問,只是指了指旁邊的巷子:“醫院在那邊,但最近不太平,你們小心點,別往偏僻的地方走。”
“謝了兄弟。”趙虎點點頭,趕著鏢車往裡走。
歸化城的街道比雁門關更寬,兩旁多是土坯房,偶爾能看到幾座青磚瓦房,顯然是以前的富戶。街上行人不多,多是穿著補丁衣服的老百姓,見了鏢車,紛紛往旁邊躲,眼神裡帶著畏懼——這世道,能養得起鏢師的,要麼是富商,要麼是硬茬,都不是普通百姓敢招惹的。
剛走到十字路口,幾個漢子突然從巷子裡竄出來,攔住了鏢車。為首的是個胖子,穿著綢緞馬褂,肚子挺得像個皮球,手裡把玩著串佛珠,臉上堆著笑,眼神卻陰沉沉的:“這位可是威遠鏢局的趙鏢頭?”
趙虎勒住馬,手悄悄摸向腰間的盒子炮:“正是,閣下是?”
“在下黃三,在這歸化城做點小生意。”胖子皮笑肉不笑,“聽說趙鏢頭送了趟藥來?正好,我家老爺子最近身子骨不好,缺些藥材,不如轉給我?價錢好說。”
“這藥是給醫院的,救人性命的,不賣。”趙虎沉聲道。
“不賣?”黃三臉上的笑收了,佛珠被捏得咯吱響,“趙鏢頭是不給我黃三面子?在這歸化城,還沒有我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。”他身後的漢子們紛紛亮出家夥,有砍刀,還有短槍,顯然是來硬的。
街上的行人嚇得四散奔逃,一時間空無一人,只剩下鏢車和這夥人對峙著,空氣裡瀰漫著火藥味。
沈言從鏢車上跳下來,擋在趙虎身前,目光落在黃三身上:“藥不能給你,但你要是真缺藥材,我這裡有幾株靈草,或許能救你家老爺子。”他從空間裡摸出一株半枯的雪蓮——這是之前在黑風口採的,年份不算久遠,卻也有滋補之效。
黃三看到雪蓮,眼睛亮了亮。他雖不懂修行,卻也知道雪蓮是好東西,尤其是這種半枯卻帶著靈氣的,顯然不是凡品。但他仗著人多槍多,哪裡肯服軟:“小子,少給我來這套!今天這藥,我要定了!”
他話音剛落,身後的一個漢子就舉起步槍,對準了沈言。沈言眼神一凜,太陰刀氣瞬間凝聚,卻沒直接動手,而是將雪蓮往前遞了遞:“這雪蓮能治百病,比你搶藥強得多。你要是非要動槍,我保證,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寒意,黃三被他看得心裡發毛,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。他混跡江湖多年,知道這種眼神——那是見過血、殺過人的狠勁,比他手下這些只會耍橫的漢子可怕得多。
“強子,別衝動!”黃三趕緊攔住舉槍的漢子,盯著雪蓮看了半晌,最終咬了咬牙,“好!這雪蓮我要了!藥……你們送走吧!”他接過雪蓮,掂量了一下,又道,“今天這事,我黃三認栽。但趙鏢頭,以後你們威遠鏢局別想在歸化城立足!”
“走著瞧。”趙虎冷哼一聲,趕著鏢車繞過他們,往醫院走去。
沈言看著黃三等人的背影,眉頭微皺。這黃三看似服軟,眼神裡卻藏著怨毒,怕是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對趙虎道:“送完藥趕緊走,別在城裡停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趙虎點頭,“這地方邪性,多待一分鐘都危險。”
醫院是座臨時徵用的教堂,紅磚牆,尖頂,門口掛著“歸化城人民醫院”的木牌,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忙著搬運藥品,見鏢車來了,紛紛迎上來。
“趙鏢頭,可把你們盼來了!”為首的醫生握著趙虎的手,眼圈泛紅,“城裡不少傷員等著這些藥救命呢,再不來……”
“李醫生放心,藥都在,一點沒少。”趙虎指揮鏢師們卸車,“路上遇到點麻煩,來晚了。”
李醫生看到沈言,好奇地問:“這位是?”
“我朋友,沈言,一路幫了不少忙。”趙虎介紹道。
李醫生感激地對沈言點點頭:“多謝沈同志了。現在這世道,能平平安安把藥送來,不容易啊。”他嘆了口氣,壓低聲音,“昨天還有土匪想闖醫院搶藥,被哨兵打跑了,就是黃三的人。”
沈言心裡瞭然,看來這黃三是早有預謀。他看著醫生們忙碌的身影,忽然覺得,比起古墓裡的凶煞,這些在亂世中堅守崗位、救死扶傷的人才更值得敬佩。
藥卸完了,趙虎結了鏢銀,和沈言趕緊離開醫院。剛走到街口,就看到黃三的人又堵了上來,這次不止剛才那幾個,還多了十幾個拿著步槍的漢子,將路口堵得嚴嚴實實。
“趙鏢頭,沈兄弟,別急著走啊。”黃三站在人群后面,手裡把玩著那株雪蓮,臉上帶著陰笑,“我家老爺子說了,雪蓮雖好,卻不如西藥管用,還是得麻煩你們把藥送回來。”
“你找死!”趙虎舉槍就要射擊,被沈言攔住了。
沈言看著黃三,眼神冷得像冰:“我給過你機會了。”他沒再廢話,身形一閃,如同鬼魅般衝進人群。太陰刀氣凝聚成針,專打手腕,慘叫聲此起彼伏,漢子們手裡的槍紛紛掉在地上。
黃三嚇得魂飛魄散,轉身就跑。沈言豈能讓他跑了?腳尖一點,追上他,伸手抓住他的後領,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拎了回來,摔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別亂來!我表哥是……”黃三還想說甚麼,被沈言一腳踩在臉上,話都說不出來。
怒晴雞從沈言懷裡竄出,對著掉在地上的槍啼鳴一聲。純陽之氣如火焰般竄出,將槍膛裡的子彈盡數引爆,“砰砰”的槍聲在巷子裡迴盪,卻傷不到人,只是把剩下的漢子嚇得屁滾尿流,哪裡還敢上前。
“滾。”沈言看著地上的黃三,聲音冰冷。
黃三連滾帶爬地站起來,帶著手下屁滾尿流地跑了,連掉在地上的槍都沒敢撿。
趙虎看著滿地的狼藉,擦了擦額頭的冷汗:“沈兄弟,你這身手……真是神了!”
沈言沒說話,只是撿起地上的一把步槍,檢查了一下,又扔回地上。他知道,這次是鎮住了黃三,但這歸化城的暗流,怕是沒那麼容易平息。
兩人不敢耽擱,趕緊出了城,往雁門關的方向趕。路上,趙虎感慨道:“這世道,真是太難了。想安安分分走趟鏢,都這麼難。”
沈言望著遠處的荒原,心裡卻在想別的。從雁門關到歸化城,一路遇到的散兵、盜墓賊、惡霸,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:亂世之中,個人的武力再強,也護不住所有人。就像這鏢車,這次護住了,下次呢?那些沒有他保護的商隊、百姓,又該怎麼辦?
懷裡的怒晴雞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,像是在安慰他。沈言摸了摸小傢伙的頭,忽然覺得,或許他該做的,不只是斬妖除魔、探尋古墓,更該為這混亂的世道,做點甚麼——哪怕只是護好眼前這趟鏢,守好身邊這些人。
夕陽西下,將鏢車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沈言坐在車頭,望著天邊的晚霞,眼神漸漸變得堅定。前路或許依舊混亂,危險或許無處不在,但只要他還在,這把陸神刀,就會一直斬下去——斬凶煞,也斬人心的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