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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2章 席散糧稀

2025-12-23 作者:淺夢星眠

沈言把最後一塊排骨啃得乾乾淨淨,骨頭上的肉絲都被嘬得發亮,才將骨頭扔進旁邊的陶盆裡。陶盆裡已經堆了小半盆骨頭,有豬骨、牛骨,還有幾截魚刺,都是這一個月來“赴宴”的見證。

“沈獸醫這飯量,真是練武的料子!”旁邊的生產隊長看得直咋舌,又給沈言盛了滿滿一碗米飯,“再來點,鍋裡還有,管夠!”

沈言也不推辭,接過碗就扒拉起來。練武之人本就消耗大,他這一身功夫雖已到頂,每日的氣血運轉、筋骨淬鍊依舊耗能驚人。前些年靠著空間裡的靈米靈泉打底,倒也不覺得甚麼,可靈米吃多了也膩,那股子清潤靈氣總讓腸胃像裹著層薄紗,不如這大鍋飯的葷腥來得實在——紅燒肉的油香、燉魚湯的醇厚、白米飯的飽滿,實實在在填進肚子裡,才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。

這陣子下鄉,他算是把方圓十里的大隊食堂吃了個遍。張村的鐵鍋燉大鵝,李莊的油炸河蝦,王屯的粉蒸肉,各村都卯著勁地往出拿好東西,彷彿糧倉是個無底洞。沈言心裡清楚,這不過是“集體化”初期的短暫狂歡,就像年節時的宴席,再豐盛也有散場的一天,可他沒道理拒絕這份“熱情”——一來,獸醫的身份讓他確實有“坐席”的資格,治好一頭牲口,抵得上半個勞力的貢獻;二來,這實打實的油水,正好填補他練武消耗的能量,比靈泉靈米更對路。

“沈先生,你看咱這牛是不是又壯實了?”一個老漢牽著黃牛過來,牛背上的肌肉鼓鼓的,毛色發亮。這牛前陣子得了風寒,沈言用靈泉水摻著草藥給治好了,現在成了隊裡的“頭牌”。

沈言摸了摸牛脖子,入手溫熱,牛鼻息也粗重有力:“恢復得不錯,再喂點精飼料,秋收時準能頂大用。”他說的“精飼料”,不過是普通的豆餅拌麩皮,現在卻成了稀罕物——食堂的肉香還沒散盡,倉庫裡的豆餅已經見底了。

老漢嘆了口氣:“哪還有精飼料喲,前天倉庫盤點,連玉米都不多了。”他往食堂方向瞥了一眼,“這頓頓吃肉的日子,怕是要到頭了。”

沈言沒接話。他今早去公社送藥,路過糧站,見裡面的糧囤都空了大半,保管員正蹲在地上愁眉苦臉地記賬,嘴裡嘟囔著“下撥的糧食還沒到”。這十里八鄉的情況都差不多,一個月的“敞開吃”,把往年攢下的家底掏了個乾淨,新糧還在地裡長著,青黃不接的日子,眼看就要來了。

回到村裡,食堂的煙囪只冒了半截煙,不像往常那樣直衝雲霄。沈言走進院子,見打飯的視窗排著長隊,社員們手裡的碗都比平時大了一圈,臉上卻沒了前些天的興奮,多了些焦慮。

“今兒就倆菜,白菜燉土豆,還有一碟鹹菜。”打飯的大嫂有氣無力地說,勺子在菜盆裡攪了半天,才舀出半碗菜,“肉沒了,魚也沒了,就這些了。”

一個半大的孩子噘著嘴:“昨天不是說還有排骨嗎?”

“昨天是昨天,今天是今天。”大嫂沒好氣地說,“倉庫裡啥都沒了,想吃排骨?等秋收吧!”

沈言領了自己的那份,找了個角落坐下。白菜燉土豆沒甚麼油星,土豆還是發了芽的,有點麻嘴,米飯也糙得很,混著不少沙子。可他吃得很香,練武消耗的能量需要填補,這點飯菜雖簡陋,卻比空肚子強。

旁邊的幾個老漢湊在一起,壓低聲音議論:

“我就說嘛,哪能天天吃肉,這不,才一個月就頂不住了。”

“以前自己過日子,省著點吃,一年還能攢點餘糧,現在倒好,集體一鍋燴,稀裡糊塗就吃空了。”

“小聲點!讓支書聽見,又說你思想落後!”

沈言聽著,心裡瞭然。農民最懂“家底”的金貴,他們不是不知道“敞開吃”不長久,只是政策在前,加上苦日子過怕了,才想著“能多吃一口是一口”。現在糧見底了,心裡雖有抱怨,卻也認了——就當是一場熱鬧的宴席,散了就散了,日子還得往下過。

這一個月,沈言算是把“油水”賺足了。以前靠靈泉滋養的丹田,現在被五穀葷腥填得滿滿當當,內息運轉起來都帶著股煙火氣,更穩更沉。他試著打了套拳,拳風裡竟帶著紅燒肉的油香,惹得院裡的大黃狗跟著汪汪叫。

“沈獸醫這身手,越來越厲害了!”路過的社員笑著說,“是不是天天吃肉吃的?”

沈言笑著收拳:“是食堂的飯菜養人。”

其實他心裡清楚,這不僅是飯菜的功勞。靈泉靈米雖用得少了,卻在他體內打下了堅實的底子,就像肥沃的土地,哪怕只種普通的莊稼,也能長出好收成。現在這副身子,氣血充盈,筋骨強健,就算接下來幾個月啃窩頭,也餓不壞、累不倒。

沒過幾天,食堂的飯菜更簡單了,頓頓都是紅薯稀飯配鹹菜,偶爾能見到幾粒米,就算是“改善伙食”。社員們臉上的笑容少了,幹活的勁頭卻沒減——該春耕的春耕,該澆水的澆水,彷彿前陣子的“宴席”只是一場夢。

“沈先生,幫看看這豬,不愛吃食了。”一個社員找到沈言,指著豬圈裡的瘦豬。豬趴在地上,哼哼唧唧的,眼裡沒神。

沈言檢查了一下,是餓的。倉庫裡的飼料沒了,只能喂些野菜,豬自然長不好。他開了個方子,讓用野菜拌點麩皮,再加點鹽,好歹能吊住命。

“這日子,又得緊巴著過了。”社員嘆道,“還是沈先生好,前陣子吃了那麼多肉,現在就算喝稀飯,也比咱扛餓。”

沈言笑了笑。他確實扛餓,不光是因為前陣子吃得好,更因為一身功夫能“省耗”——內息流轉間,能把食物的能量榨取得乾乾淨淨,一點不浪費。這是他兩世修煉的本事,也是亂世裡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
這天傍晚,沈言路過以前經常去的李村食堂,見幾個婦女正把大鐵鍋抬下來,往灶膛裡填的不是柴火,是玉米秸稈。鍋裡煮的是紅薯葉,飄著股青澀的味。

“沈獸醫來了?”一個婦女笑著打招呼,“快進來坐坐,鍋裡還有紅薯,給你留了兩個大的。”

沈言走進來,接過熱乎乎的紅薯,皮一剝,金黃的瓤冒著熱氣,甜絲絲的。這味道,比紅燒肉更實在,更貼地氣。

“其實這樣也挺好,”婦女坐在灶門前添柴,“省著點吃,能撐到秋收。前陣子頓頓吃肉,我總覺得心慌,現在喝著稀飯啃紅薯,倒踏實了。”

沈言點點頭。老百姓的日子,就像這紅薯,樸實,耐嚼,就算不甜,也能填飽肚子。他們懂得“盛極而衰”的道理,也能接受“由奢入儉”的落差,這是刻在骨子裡的韌性。

回到家,嬸子正把曬乾的紅薯幹收起來,裝在麻袋裡。“多存點,往後怕是要靠這個頂日子。”她笑著說,“你前陣子吃了那麼多肉,現在正好清清腸胃,省得積食。”

沈言看著麻袋裡的紅薯幹,黃澄澄的,像一串串小元寶。他忽然覺得,這一個月的“盛宴”,就像人生路上的一段插曲,熱鬧過,滿足過,就夠了。真正的日子,還是藏在這紅薯幹裡,藏在田埂上的汗水裡,藏在不慌不忙的等待裡。

夜裡,沈言運轉內息,丹田處的暖流溫和而綿長。他知道,自己的功力確實到頂了,再想精進,除非遇到天大的機緣,可這又有甚麼關係?能在這亂世裡,有副好身板,有口飽飯吃,能看著身邊的人平平安安,就已經很好了。

窗外的月光灑進來,照亮了桌上的紅薯幹。沈言拿起一塊,慢慢嚼著,甜味在嘴裡散開,帶著股踏實的香。他知道,接下來的日子或許會苦些,卻也定能像這紅薯幹一樣,嚼到最後,總有回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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