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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3章 殘陵

2025-12-24 作者:淺夢星眠

沈言蹲在玉米地的陰影裡,看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松柏。月光透過枝椏灑下來,在地上織出斑駁的網,隱約能看見松柏深處立著幾塊殘碑,碑上的龍紋被風雨侵蝕得只剩個模糊的輪廓——那就是清東陵的邊緣,光緒皇帝的崇陵所在。

他手裡攥著個巴掌大的羅盤,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,盤面刻著天干地支,指標正微微顫動,指向松柏深處。這玩意兒在鄉下看風水或許沒用,探皇陵卻正好——皇陵的夯土用糯米汁混合石灰澆築,密度遠超普通泥土,羅盤的指標能感應到這種差異,幫他找到地宮的大致方位。

“這地方,怕是被翻了不止一遍了。”沈言低聲自語。他前幾天假扮成採藥人在附近轉悠,見著不少盜洞,有的用雜草蓋著,有的敞著口,黑黢黢的像野獸的嘴。當地的老鄉說,從民國到現在,來這兒“尋寶”的人就沒斷過,最狠的一次,據說連慈禧墓裡的金絲楠木棺都被劈開了,珠寶被洗劫一空。

可他還是想來碰碰運氣。倒不是貪財,而是想看看——那些曾經象徵著皇權的珍寶,到底還剩下些甚麼?是像史書裡寫的那樣奢華,還是早已化為塵土?

夜漸深,風穿過鬆柏,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響,像有人在哭。沈言從玉米地裡鑽出來,貓著腰往松柏深處走。他穿了身黑布褂子,腳上是膠底鞋,踩在落葉上悄無聲息。腰間別著把短刀,是尹姑娘給的那把,刀鞘上的花紋被磨得發亮,還有個小小的布包,裝著摺疊鏟、繩索和幾塊壓縮餅乾——這些都是他這些日子準備的“傢伙”。

走到崇陵的寶頂附近,沈言停住腳步。寶頂是個巨大的土丘,上面長滿了野草,有幾處塌陷的地方,顯然是盜墓賊留下的。他拿出羅盤,指標瘋狂轉動,最後指向寶頂西側的一處平地。那裡的土色比別處深,還留著新鮮的翻動痕跡,像是剛被人挖過。

“看來有人比我先到。”沈言皺了皺眉,卻沒退縮。他繞到平地另一側,選了個離盜洞不遠不近的地方,開始用摺疊鏟挖。鏟子是特製的,鏟頭鋒利,柄能伸縮,挖起土來又快又穩。

夯土果然堅硬,一剷下去只能挖起一小塊,還得用巧勁才能避開裡面的碎石。沈言運起內息,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,鏟子落下的力度均勻了許多。他挖得很小心,只挖了個能容一人透過的窄洞,邊挖邊用帶來的木板支撐洞壁,防止坍塌——這是他從一本舊盜墓筆記上學來的法子,雖然沒實操過,卻記得清清楚楚。

挖了約莫兩丈深,鏟子忽然碰到了硬物,發出“當”的一聲輕響。沈言心裡一喜,加快了速度。很快,一塊青灰色的磚露了出來,磚縫裡還嵌著糯米汁的痕跡——是地宮的券頂。

他拿出短刀,順著磚縫慢慢撬動。磚很沉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開一塊,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,一股混雜著黴味和塵土的氣息湧了上來,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。

沈言從布包裡掏出個自制的火把,是用煤油泡過的布條纏在木棍上做的,點燃後發出昏黃的光。他深吸一口氣,鑽進了洞口。

地宮裡比想象中寬敞,是個長長的甬道,兩側的牆壁上刻著壁畫,畫的是文武百官朝拜的場景,可惜大部分已經脫落,只剩下些模糊的色塊。地上積著厚厚的塵土,印著雜亂的腳印,有的大有的小,顯然不止一波人來過。

沈言舉著火把往前走,甬道盡頭是扇石門,門已經被撬開了,歪歪斜斜地掛在合頁上。門後的墓室不大,正中央放著個殘破的棺槨,棺蓋被扔在一邊,裡面空蕩蕩的,只剩下些腐朽的綢緞碎片。

“果然被搬空了。”沈言心裡並不意外。他舉著火把在墓室裡轉了轉,牆角堆著些破碎的瓷器,看胎質像是官窯的,卻都被砸得粉碎;地上散落著幾枚銅錢,是光緒年間的“光緒通寶”,鏽得不成樣子;還有個斷裂的玉如意,玉質普通,上面的寶石也被摳走了,只剩下個光禿禿的柄。

他撿起玉如意,掂量了一下,隨手扔回牆角。這些東西在當年或許值錢,現在卻連頓飽飯都換不來,還不如他空間裡的靈草值錢。

就在準備離開時,沈言的目光落在了棺槨內側。那裡的綢緞碎片下,似乎藏著甚麼東西。他走過去,用刀撥開碎片,發現是個小小的木盒,盒子上雕著纏枝蓮紋,已經被蟲蛀得千瘡百孔。

開啟木盒,裡面沒有金銀珠寶,只有一疊泛黃的紙,上面用毛筆寫著些字,字跡娟秀,像是女子所書。沈言湊近火把看,原來是些日記,寫的是光緒年間的宮廷瑣事,甚麼“今日太后賞了東珠耳環”“皇上龍體欠安”之類的,沒甚麼要緊內容,卻透著股煙火氣——原來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后妃,也有這樣瑣碎的日常。

他把日記放回木盒,藏進懷裡。這東西雖不值錢,卻比那些珠寶更有意義,至少能讓人知道,這座冰冷的皇陵裡,曾經住過活生生的人。

往回走時,沈言特意繞到那個新盜洞附近,聽見裡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。

“他孃的,啥都沒有,白忙活了!”

“誰說不是呢,早被人翻爛了……等等,這牆好像是空的!”

沈言心裡一動,悄悄靠近。只見兩個黑影正用錘子砸著甬道的牆壁,牆皮簌簌落下,露出後面的空洞。其中一個黑影伸手進去摸,掏出個小小的金佛,雖然只有拇指大小,卻金光閃閃。

“有東西!”黑影興奮地低喊,又開始瘋狂砸牆。

沈言沒驚動他們。他知道,這種人眼裡只有錢財,為了這點東西能拼命,不值得和他們糾纏。他順著自己挖的盜洞爬了出去,把洞口用雜草蓋好,彷彿從沒來過。

回到玉米地,天已經矇矇亮了。沈言找了條小路往回走,懷裡的木盒硌得胸口微微發疼。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松柏,在晨光裡顯得格外肅穆,卻又透著股破敗的淒涼。

清陵如此,明陵怕是更甚。他想起以前在書上看到的,李自成打進北京時燒了明陵,後來清朝又對明陵進行過“修繕”,說是修繕,實則趁機搜刮,能剩下的東西怕是寥寥無幾。

“爭來搶去,最後還不是一場空。”沈言笑了笑,把木盒放進空間的角落。空間裡的靈草長得正旺,淡紫色的醒神草花在晨光裡閃著光,比那些金佛、玉如意看著順眼多了。

回到村裡,食堂已經開始做早飯了,飄來的是紅薯稀飯的香味。社員們扛著鋤頭往地裡走,臉上帶著倦意,卻步伐穩健。沈言混在人群裡,沒人知道他昨夜去了皇陵,更沒人知道他懷裡曾揣著個百年前的木盒。

他打了碗稀飯,坐在門檻上慢慢喝著。稀飯很稀,能照見人影,卻喝得踏實。他忽然覺得,那些藏在皇陵深處的珍寶,那些被人搶來搶去的財富,其實遠不如這碗稀飯實在——至少,稀飯能填飽肚子,能讓人有力氣活下去。

至於以後還會不會去探陵?沈言不知道。或許會,或許不會。但他明白,那些深埋地下的舊痕,終究是比不過眼前的日子的。就像這清晨的陽光,雖不耀眼,卻能照亮腳下的路,這就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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