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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1章 大鍋飯食堂

2025-12-23 作者:淺夢星眠

沈言剛把最後一頭病牛的針打完,村支書就拽著他往大隊食堂走,嗓門洪亮得能驚飛樹上的麻雀:“沈獸醫,今兒必須留下!剛殺了兩頭豬,還有水庫裡撈的魚,專為謝謝你治好了牲口!”

他掙了掙胳膊,笑著推辭:“支書,真不用,我就是做了該做的……”

“啥叫該做的?”支書眼睛一瞪,手裡的旱菸杆往鞋底磕了磕,“這牛是咱隊的命根子,春耕全指望它們!你給治好,就是立了大功,這飯你不吃,就是不給我面子!”

沈言沒法子,只能跟著往食堂走。剛到門口,就聞見一股濃郁的肉香,混著米飯的甜氣,勾得人肚子直叫。院裡已經擺開了七八張八仙桌,都是從各家湊來的,新舊不一,卻擦得鋥亮。社員們圍著桌子坐,有的卷著褲腿,有的還帶著農具,說說笑笑的,像過年趕集。

“沈獸醫來了!”有人喊了一聲,桌上立刻響起一陣招呼聲。一個繫著圍裙的婦女端著個大瓷盆過來,盆裡是紅燒肉,油汪汪的,塊頭大得很,顫巍巍地晃著,“快坐快坐,剛出鍋的,熱乎著呢!”

沈言被按在主位上,面前的碗裡很快堆滿了菜:紅燒肉、燉魚湯、炒雞蛋,還有一碗白米飯,堆得像座小山。支書舉著粗瓷碗站起來:“咱敬沈獸醫一碗!祝咱隊的牲口個個壯實,秋上多打糧!”

滿桌的人都站起來,碗碰碗的聲音“哐當”響,酒是自家釀的紅薯酒,辣得燒心,卻透著股熱乎勁。沈言喝了一口,辣得直皺眉,惹得大家一陣笑。

“沈獸醫,你嚐嚐這魚,”旁邊的老農夾了塊魚肉放他碗裡,“是後山水庫撈的,沒餵過飼料,鮮著呢!”

沈言嚐了嚐,魚肉確實細嫩,帶著股清甜。他知道,這魚平時都是捨不得吃的,要拿到公社換錢,現在卻整盆整盆地端上來,連魚鱗都沒刮太淨,只求個實在。

這就是大鍋飯剛開始的光景。各家的糧食、牲口、魚塘都歸了集體,賬面上的“家當”一下子多了起來,上面又號召“鼓足幹勁”,於是各村都鉚著勁地“改善伙食”,彷彿要把以前餓肚子的日子都補回來。

沈言這些日子下鄉,幾乎頓頓都像“坐席”。去東邊的李村,趕上他們殺羊,一大鍋羊肉湯,撒上蔥花,香得能飄出二里地;去西邊的王莊,正好分了新收的麥子,蒸了白饅頭,就著炒青菜,也吃得踏實;就算是最偏遠的趙溝,也能端出一碟炒花生,煮幾個雞蛋,絕不虧待他這個“貴客”。

“以前哪敢想啊,頓頓有肉吃。”一個老漢喝著酒,感慨道,“民國那會兒,一年能吃上回肉就不錯了,現在倒好,食堂天天有葷腥。”

旁邊的年輕人笑著說:“這都是集體的好處!地合到一塊兒,勁往一處使,打的糧多了,自然能吃上肉!”

沈言聽著,沒說話,只是往嘴裡扒飯。他知道,這熱鬧勁兒長不了。鍋裡的肉,碗裡的米,看著是從集體的倉裡拿出來的,可倉裡的糧就那麼多,天天這麼吃,用不了多久就得見底。可他不能說,這話要是說出來,準得被當成“思想落後”,再說了,社員們心裡其實也清楚,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——政策讓吃,不吃白不吃,不然等糧沒了,想吃都吃不上。

“沈獸醫,你咋不吃肉?”支書見他光吃飯,又往他碗裡夾了塊紅燒肉,“是不是不合胃口?讓你嫂子再給你炒個雞蛋!”

“不是不是,”沈言連忙擺手,“是太香了,捨不得吃。”

這話逗得大家又笑起來。沈言趁機岔開話題:“我看你們隊的豬圈建得不錯,豬也壯實,往後不愁沒肉吃。”

提起豬圈,支書來了精神:“那是!咱請了縣裡的技術員,教咱搞‘科學養豬’,說用酒糟拌飼料,豬長得快!等這批豬出欄了,咱食堂天天有肉!”

沈言點點頭,心裡卻嘆了口氣。他前幾天去縣裡,見技術員的辦公室裡堆著不少養豬的書,可真正能用的飼料就那麼點,酒糟更是稀罕物,多半是哄著大家幹活的念想。

吃完飯,沈言要去看另一頭病驢,支書非要派兩個人送他,說是“路上安全”。其實哪有甚麼不安全,不過是想讓他多待會兒,多說說外面的事。

走在田埂上,見社員們正歇晌,男人們躺在樹蔭下抽菸,女人們湊在一起納鞋底,說著食堂的伙食。

“你說這好日子能過多久?”一個婦女低聲問,手裡的針線沒停,“我昨兒去倉庫看了,麥子不多了,也就夠吃到夏收。”

“管它呢,”另一個婦女說,“上面讓吃,咱就吃。真到沒糧了,再說沒糧的事。你看隔壁村,頓頓白饅頭,咱要是省著,不是虧了?”

“就是,以前餓怕了,現在能多吃一口是一口。”

沈言聽著,心裡五味雜陳。老百姓的想法就是這麼實在,不看長遠,只看眼前。他們經歷過太多饑荒,知道糧食的金貴,卻也明白“政策不由人”,只能在能抓住的時候,多抓一把。

到了養驢的農戶家,驢正臥在棚裡吃草,精神頭好了不少。沈言檢查了一下,又開了個方子,讓他們按劑量喂藥。農戶非要留他喝口水,端出來的是紅糖薑茶,裡面還臥了兩個荷包蛋,說是“補身子”。

沈言沒推辭,慢慢喝著。薑茶辣辣的,雞蛋嫩嫩的,是小家小戶才有的細緻。他忽然覺得,這碗薑茶,比食堂的紅燒肉更讓人暖心。

這些日子,他很少動用空間裡的靈泉和靈米了。一來是食堂的飯菜雖不如靈植滋養,卻也管飽,沒必要再冒險;二來是他的內息早已穩固,就算不靠靈植,也能保持巔峰狀態。那空間就像個藏起來的老朋友,平時不用惦記,卻知道它一直在,心裡踏實。

傍晚往回走,路過公社的糧倉,見幾個保管員正往裡面搬新收的油菜籽,袋子上印著“1958”的字樣。沈言停下腳步,看著糧倉的大門,門是新刷的紅漆,上面寫著“顆粒歸倉”。他知道,這倉裡的糧食,就是社員們的底氣,也是這“頓頓有肉”的底氣,可底氣總有耗盡的一天。

回到村裡,食堂的燈已經亮了,煙囪裡冒出的煙筆直地往上飄,在暮色裡格外顯眼。嬸子正等他吃飯,端出來的是一碗玉米粥,一碟鹹菜,還有兩個窩窩頭。

“咋不在外面吃?”嬸子問。

“外面吃得太油膩,還是家裡的粥舒服。”沈言笑著說,喝了一口粥,玉米的清香在嘴裡散開,比食堂的白米飯更合胃口。

嬸子嘆了口氣:“我今兒去食堂幫廚,見他們把好好的白麵摻了麩子,說是‘節約’,怕是糧真不多了。”

沈言沒說話,只是慢慢喝著粥。他知道,這熱鬧的宴席快散了,往後的日子,怕是又要緊巴起來。可就算這樣,社員們臉上的笑,席間的熱乎勁,也是真的。就像這春天的花,明知開不了多久,也得熱熱鬧鬧地開一場。

夜裡,沈言躺在床上,聽著窗外的風聲。遠處的食堂還有說笑聲,夾雜著碗筷碰撞的聲音,像一首熱鬧的曲子。他知道,這首曲子總有唱完的一天,但至少現在,大家是笑著的,這就夠了。

至於以後,以後的事,以後再說。日子總得過下去,就像地裡的莊稼,不管遇到啥天氣,該長還得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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