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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築巢引鳳

2025-12-19 作者:淺夢星眠

西貢的太陽剛爬過海平面,碼頭旁的工地就響起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。沈言站在臨時搭建的工棚前,看著幾十名工人正在澆築地基,鋼筋水泥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——這裡將要建起一片新式住宅區,青磚紅瓦,帶獨立院落,是他為手下弟兄和逃港同胞準備的“家”。

“沈爺,設計院說這批次能蓋三十套,下個月就能封頂。”負責工程的老劉跑過來,手裡拿著圖紙,臉上沾著灰漿,“您看看這戶型,兩室一廳帶廚房,比香港島上的鴿子籠寬敞多了。”

沈言接過圖紙,上面的線條勾勒得清晰明瞭。他指了指角落的空地:“這裡再加建一個學堂,讓孩子們能唸書,不管是內地來的還是本地的,都能上。”

老劉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“還是沈爺想得周到!”

沈言放下圖紙,目光掃過工地旁的臨時窩棚。那裡住著上百號逃港同胞,大多是拖家帶口從廣東、福建一帶過來的,男人們在碼頭扛活,女人們幫著縫補漿洗,孩子們就在泥地裡打滾。

這些人,是他如今最大的“家底”。

逃港潮一波接一波,能闖到西貢的,要麼有手藝,要麼有膽識,要麼帶著微薄的積蓄。沈言從不讓他們流落街頭——會打鐵的,安排到維修廠修機器;懂賬目的,調到公司管後勤;就算甚麼都不會的,也能在工地搬磚、在碼頭卸貨,總能混口飯吃。

“沈爺,張叔家的小子考上香港大學了,特意來謝您。”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姑娘跑過來,仰著紅撲撲的臉蛋。

沈言笑著摸了摸她的頭:“是阿明吧?告訴他,學費我包了,讓他好好唸書,將來做個有用的人。”

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,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。沈言望著她的背影,心裡忽然有些觸動。這些孩子,是逃港潮裡最無辜的群體,卻也是未來的希望。他蓋學堂,供他們唸書,不是為了圖回報,只是不想讓他們重複父輩顛沛流離的命運。

工地不遠處,幾艘貨輪正在卸貨,甲板上的弟兄們喊著號子,將一捆捆鋼筋、一袋袋水泥搬上岸。這些建材,一半是從香港本地採購的,一半是從東南亞走私來的——價格比市價低三成,省下的錢,剛好夠支付工人的工錢。

“沈爺,龍津那邊又送來一批人,說是有二十多個,都是瓦匠,想找活幹。”王鐵柱匆匆走來,手裡拿著名冊。

龍津是粵港邊境的一個小鎮,也是逃港潮的主要起點之一。沈言在那裡安插了人,專門接應逃港同胞,給他們發“路引”——憑著這張蓋著安航公司印章的紙條,到了西貢就能領飯吃、找活幹。

“讓他們去工地找老劉,先安排住處,明天開工。”沈言叮囑道,“告訴他們,好好幹活,將來都能分到房子。”

王鐵柱應聲而去,腳步輕快。他知道,沈爺蓋房子不只是為了“掙錢”,更是為了“留人”。這些逃港同胞在西貢有了家,就不會再亂跑,會踏踏實實跟著沈言幹,西貢的根基才能扎得更穩。

中午時分,沈言去了趟碼頭旁的“同鄉市集”。

這裡原本是片荒地,被他圈起來後,蓋了幾十間商鋪,租給逃港同胞做買賣。廣東的燒臘鋪、福建的茶葉店、上海的裁縫鋪……吆喝聲此起彼伏,儼然一個縮小版的“內地市集”。

“沈爺,嚐嚐剛出爐的叉燒!”燒臘鋪的李老闆遞過來一塊肉,油光鋥亮,“用的是您從東南亞運來的香料,味道絕了!”

沈言接過嚐了嚐,果然香嫩可口。李老闆原是廣州酒家的大廚,逃到香港後沒了生計,沈言給了他啟動資金,讓他開了這家鋪子,如今生意紅火,不僅招了兩個學徒,還在香港島開了分店。

“生意好就好。”沈言笑著說,“下個月的租金免了,算是給你添幫手的賀禮。”

李老闆眼圈一紅,作勢要鞠躬,被沈言攔住了。

市集盡頭,幾個穿西裝的洋人正在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交談,手裡拿著樣品,看樣子是在談生意。那中年人是從上海來的工程師,姓趙,帶著幾個徒弟,在西貢開了家“精工坊”,專門維修精密儀器,連匯豐銀行的保險櫃都是他們幫忙修的。

“沈爺!”趙工程師看到他,連忙迎上來,“這幾位是英國來的商人,想訂一批精密零件,說咱們的手藝比歐洲的工匠還好!”

洋商們紛紛起身,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。沈言和他們握了握手,心裡清楚,這些洋人看中的不只是手藝,更是西貢的“安穩”——在香港其他地方,幫派火併、工人罷工是家常便飯,只有西貢,在他的掌控下,秩序井然,連小偷小摸都少見。

“零件可以做,但價格要按國際標準來。”沈言看著洋商,語氣不卑不亢,“而且要預付三成定金。”

洋商們對視一眼,立刻答應:“沒問題!沈先生的信譽,我們信得過!”

送走洋商,趙工程師感慨道:“沈爺,要是在上海,咱們哪有機會和洋人做買賣?還是您這裡好,有規矩,有奔頭。”

沈言笑了笑,沒說話。

他打造的“規矩”,其實很簡單:在這裡,不準欺辱同胞,不準強買強賣,不準抽鴉片賭錢,誰壞了規矩,不管後臺多硬,一律趕出西貢。這規矩,靠的不是警署的條文,而是安航公司的槍桿子和弟兄們的口碑。

下午,沈言去了趟新建的碼頭。

這裡比老碼頭大了一倍,能同時停泊五艘千噸貨輪,岸邊裝了電動起重機,卸貨效率比以前高了三成。工人們正在給碼頭刷漆,紅色的欄杆在陽光下格外醒目。

“沈爺,這碼頭一啟用,咱們的吞吐量能翻一番,東南亞的貨三天就能到港!”老周指著遠處的燈塔,興奮地說,“我已經跟暹羅的商會談好了,下個月就增開航線!”

沈言點點頭,目光投向防波堤外的海域。那裡停泊著三艘武裝巡邏艇,都是他從英國淘汰的軍艦改造的,上面架著重機槍和迫擊炮,負責警戒整個西貢海域。

走私生意依舊是核心,但早已不是唯一的進項。

蓋房子、開工廠、辦市集、修碼頭……這些“正經生意”不僅能賺錢,更能讓西貢活起來,讓逃港同胞有歸屬感。當越來越多的人在這裡安家、立業、生兒育女,西貢就成了真正的“避風港”,而他沈言,就是這港灣的守護者。

傍晚時分,沈言回到辦公室,發現雷洛的人又來了。

這次來的不是黃先生,而是雷洛的親弟弟雷虎,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,手裡提著一個皮箱。

“沈爺,我哥讓我送點‘東西’過來。”雷虎開啟皮箱,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,“他說,西貢的碼頭擴建得不錯,想入個股,以後咱們一起賺錢。”

沈言看著金條,眼神平靜:“雷探長的好意我心領了,但碼頭是弟兄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,不對外參股。”

雷虎臉色一沉:“沈爺這是不給我哥面子?”

“雷探長是大人物,不會跟我搶這點小錢。”沈言示意王鐵柱把金條收起來,“這些東西請帶回,就說我沈言謝過他的美意。另外,下個月的‘分紅’,我會多給一成。”

雷虎盯著沈言看了半天,見他態度堅決,只好悻悻地走了。

王鐵柱憂心忡忡:“沈爺,咱們這麼駁雷洛的面子,怕是……”

“雷洛想要的是錢,不是碼頭。”沈言看著窗外,“西貢越安穩,他能撈的好處就越多,他不會真的跟我翻臉。”

他知道,雷洛的黃金帝國靠的是權力尋租,而他的西貢靠的是人心和實業,兩者看似衝突,實則相輔相成。只要他守住底線,不碰雷洛的核心利益,這種微妙的平衡就能維持下去。

夜深了,沈言站在工棚的屋頂,看著西貢的夜景。

住宅區的工地上,燈火通明,工人還在加班趕工;市集裡,幾家鋪子還亮著燈,隱約傳來的說笑聲;碼頭的探照燈掃過海面,與巡邏艇的燈光交相輝映,像一張巨大的網,守護著這片土地。

這裡不再是那個混亂的漁村,而是一座初具規模的“新城”——有碼頭,有工廠,有市集,有學堂,更有上萬名在這裡紮根的逃港同胞。他們或許來自五湖四海,或許曾歷經磨難,但此刻,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:西貢人。

金血在體內緩緩流淌,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厚重感。玉骨支撐著他的身軀,讓他在這片親手打造的土地上,站得更加堅定。

挺好。

他想。

走私的利潤總有盡頭,但人心聚起來的力量,能建起一座城,能撐起一片天。只要這些人還在,西貢就會一直繁華下去,成為亂世中一方安寧的淨土,成為逃港同胞心中真正的“家”。

遠處的海面上,又一艘貨輪緩緩駛入港灣,甲板上的逃港同胞們望著燈火通明的西貢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他們知道,從踏上這片土地開始,顛沛流離的日子,終於結束了。而這一切,都源於那個站在屋頂上的身影,和他用雙手、用膽識、用一顆滾燙的心,築起的這座新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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