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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3章 穩根基

2026-05-09 作者:淺夢星眠

西貢的雨季來得纏綿,淅淅瀝瀝的雨絲連下了三天,將碼頭的青石板路洗得油亮。沈言站在新建住宅區的門樓上,看著雨水順著飛簷滴落,在地面濺起細碎的水花。樓下,幾個孩子穿著蓑衣追逐打鬧,笑聲穿透雨幕,給這潮溼的天氣添了幾分生氣。

“沈爺,內地那邊捎來訊息,說最近邊境查得緊,下個月的貨可能要晚幾天。”王鐵柱撐著油紙傘,踩著水窪走來,手裡拿著一封用油紙包好的密信。

沈言接過密信,在門樓上的避雨處拆開。信紙是粗糙的草紙,上面的字跡潦草卻有力,說的是粵港邊境增設了崗哨,巡邏頻率也翻了倍,負責接應的人建議暫時停航,等風聲過了再動。

“知道了。”沈言將信紙湊到簷角的燈火上點燃,看著紙灰被雨水衝散,“讓老周把船都停在港裡檢修,就說裝置維護,別讓人看出破綻。”

王鐵柱點頭應下,又道:“還有,雷洛探長讓人送了帖子,說下月初是他的生辰,想請您去九龍赴宴。”

“生辰宴?”沈言挑眉。雷洛向來只在每年年底辦一次大宴,這次特意選在月初,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
“聽說港督的副官也要去。”王鐵柱補充道,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。

沈言明白了。雷洛是想借著生辰宴,把他引薦給港英政府的高層,看似是抬舉,實則是想把他徹底綁在自己的戰車上——讓英國人知道,西貢的沈言是“自己人”,以後做事更方便。

“備份禮。”沈言淡淡道,“一對和田玉的擺件,再從東南亞弄兩箱頂級燕窩,別太寒酸,也別太扎眼。”

他心裡清楚,這種場合必須去。不去,就是不給雷洛面子,也會讓港英高層起疑;去了,就能借著這個機會探探風聲,看看英國人對西貢的態度到底如何。

雨停後,沈言去了趟“精工坊”。

趙工程師正帶著徒弟除錯一臺從德國走私來的精密車床,機器運轉的嗡鳴聲在車間裡迴盪。看到沈言進來,他連忙關掉機器,擦了擦手上的油汙:“沈爺,您來得正好,這臺車床除錯好了,精度比咱們之前的裝置高十倍,能做鐘錶零件了!”

沈言走到車床旁,看著光潔的金屬工件在夾具上旋轉,刀具落下時濺起細碎的火花,心裡暗暗點頭。這些年,他從東南亞和歐洲走私來的機器越來越精密,趙工程師的“精工坊”也從只能修修補補,變成了能生產精密零件的小工廠,甚至開始給香港的洋行供貨。

“上次跟英國人談的零件訂單,甚麼時候能交貨?”沈言問道。

“下月底就能趕出來。”趙工程師信心滿滿,“我加了兩個夜班,保證誤不了事。”

沈言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辛苦了。這批貨做完,給弟兄們發雙份工錢,再放三天假。”

車間裡的工人們聽到這話,都歡呼起來。這些人大多是從內地來的技術工人,在香港找不到像樣的工作,是沈言給了他們機會,讓他們的手藝有了用武之地。

離開精工坊,沈言繞道去了學堂。

學堂是上個月剛落成的,青磚瓦房,有三間教室,窗戶上裝著玻璃,在西貢算是稀罕物。此刻正是上課時間,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從教室裡傳來,稚嫩卻響亮。

教國文的是位姓周的老先生,原是廣州一所中學的校長,逃到香港後,被沈言請來講學。他看到沈言,連忙走出教室:“沈先生,您來了。”

“周先生,孩子們學得怎麼樣?”沈言輕聲問道,怕打擾了上課。

“都很用功。”周先生欣慰地說,“尤其是那些從內地來的孩子,知道能唸書不容易,一個個拼著命學。昨天還有個孩子問我,說學好了能不能回內地當老師,教更多人唸書。”

沈言心裡一動,望著教室裡那些專注的小臉,忽然覺得蓋這所學堂,比賺再多錢都值。這些孩子,是未來的希望,不管將來留在香港還是回到內地,多識幾個字,多懂些道理,總不會錯。

“周先生,要是缺甚麼教學用具,儘管跟我說。”沈言鄭重道,“就算將來我不在西貢了,這學堂也得辦下去。”

周先生眼眶一紅,用力點了點頭。

回到公司時,張班長正在院子裡訓練安保隊員。三十多個隊員穿著統一的作訓服,手持56式衝鋒槍,正進行戰術演練。他們匍匐前進、快速射擊、小組配合,動作標準利落,比起正規軍也毫不遜色。

“沈爺,您看這槍法怎麼樣?”張班長指著遠處的靶子,上面佈滿了彈孔,大多集中在靶心。

沈言拿起望遠鏡看了看,滿意地點頭:“不錯。但記住,槍是用來防身的,不是用來炫耀的。不到萬不得已,不許輕易開槍。”

“明白!”張班長大聲應道。

這些年,沈言一直堅持讓隊員們訓練,不僅練槍法,還練體能、練戰術、練急救。他知道,西貢的安穩只是表面的,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裡——雷洛想拉攏他,港英政府想控制他,東南亞的幫派想取代他,甚至內地也有人在關注他的動向。只有手裡的槍夠硬,身邊的人夠強,才能在這亂世中守住這片淨土。

傍晚時分,老劉匆匆跑來,臉上帶著興奮:“沈爺,住宅區第一期三十套房子蓋好了!您要不要去看看?”

沈言跟著他去了住宅區。青磚紅瓦的房子整齊排列,院子裡種著從內地帶來的石榴樹,牆角的排水溝設計得巧妙,雨水順著溝渠流走,院子裡乾乾淨淨。

“這是給張班長留的,他家裡人多,這套是三居室。”老劉指著最東邊的一套房子,“那套是給趙工程師的,離他的工坊近,方便。”

沈言走到一套房子前,推開院門。屋裡鋪著木地板,牆壁刷得雪白,窗戶上掛著藍布窗簾,廚房裡還砌了灶臺,儼然一個溫馨的家。

“下個月就可以讓弟兄們搬進來了。”老劉笑著說,“好多人都盼著呢,說這輩子能住上這樣的房子,值了。”

沈言看著這院子,心裡忽然有些感慨。從最初的幾間棚屋,到現在的成片住宅;從最初的十幾個弟兄,到現在的上千人;從最初的一艘二手貨輪,到現在的龐大船隊……這一切,彷彿就在昨天。

“老劉,辛苦你了。”沈言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老劉嘿嘿一笑:“不辛苦,能跟著沈爺幹,是我的福氣。”

晚上,沈言在辦公室核對賬目。王鐵柱敲門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名單:“沈爺,這是下個月想申請入籍香港的弟兄名單,有一百多號人,都是在西貢幹了三年以上的,您看看。”

沈言接過名單,上面的名字他大多熟悉——有在碼頭扛活的老李,有在食堂做飯的張嬸,有在精工坊當學徒的小王……這些人把最好的年華獻給了西貢,也該給他們一個安穩的身份了。

“讓他們準備好材料,我讓人去移民局打點。”沈言在名單上籤下名字,“告訴他們,入了籍也是自己人,西貢永遠是他們的家。”

王鐵柱拿著名單出去了,辦公室裡只剩下沈言一個人。他看著窗外的夜色,西貢的燈火比以前亮了許多,住宅區的燈光星星點點,像撒在地上的珍珠。

他知道,自己已經不是單純的“走私商人”了。

他是西貢的管理者,是上萬名逃港同胞的依靠,是連線內地與香港、東南亞的紐帶。他的肩上,扛著太多人的希望和未來。

金血在體內緩緩流淌,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。玉骨支撐著他的身軀,讓他在這條充滿責任與擔當的路上,走得更加堅定。

挺好。

他想。

不管未來有多少風雨,只要西貢的燈火還亮著,只要弟兄們還在,只要這片土地上還有歡聲笑語,他就會一直守在這裡,守著這座用雙手築起的城,守著那些顛沛流離後終於找到歸宿的人們。

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,淅淅瀝瀝,像是在為這座新城伴奏。沈言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碼頭的燈塔,那裡的光始終亮著,指引著方向,也溫暖著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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