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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糊塗賬

2025-12-11 作者:淺夢星眠

沈言蹲在自家門檻上,看著傻柱扛著半扇豬肉往秦淮茹家跑,腳步顛得像懷裡揣了只兔子。他叼著根沒點燃的煙,嘴角勾著點說不清的笑——傻柱這名字,真是起得一點不冤。

前院三大爺又在牆根下算賬,手指頭扒拉著算盤珠子,嘴裡唸唸有詞:“傻柱給秦淮茹家送了五斤肉,摺合工分……” 沈言聽得直樂,三大爺這輩子就像個賬房先生,院裡的雞毛蒜皮都得折算成數字,可真要論“虧不虧”,他怕是算不清傻柱那點心甘情願的糊塗賬。

他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土。院裡的事,他向來不愛摻和。就說傻柱和秦淮茹,一個願送,一個願接,二十多年如一日,像演皮影戲似的,你推我拉,配合得嚴絲合縫。上次二大爺想從中作梗,說秦淮茹“佔便宜”,被傻柱拎著脖領子懟到牆根:“我樂意!你管得著?” 那股子橫勁,倒比三大爺的算盤珠子響脆多了。

沈言覺得,這就像衚衕口的糖畫攤,有人愛買,有人愛賣,只要不缺斤少兩,旁人瞎嚷嚷啥?傻柱樂意把肉往秦淮茹家送,是他自己的事;秦淮茹接得坦然,也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。院裡總有人說秦淮茹“精”,說傻柱“傻”,可日子是過給自己的,精不精、傻不傻,當事人心裡亮堂著呢。

他往院外走,正好撞見賈張氏叉著腰罵街,唾沫星子濺到二大媽的新布鞋上。“傻柱就是個憨貨!肉給了姓秦的,自家妹妹餓著!” 沈言沒停腳,徑直從她身邊走過。賈張氏這號人,眼裡就沒別人的好,誰過得比她強,她就渾身刺撓。傻柱的妹妹傻蘭,上個月剛嫁了個鐵路工人,日子過得紅火,哪用得著她操心?無非是見不得秦淮茹家飄肉香,想找點茬罷了。

這種架,沈言從不勸。勸了也白勸,賈張氏這種人,你越勸她越起勁,巴不得全院都來看她“主持公道”。他見過太多這樣的鬧劇:今天三大爺為半捆白菜跟二大爺吵,明天許大茂拿了傻柱的酒又去討好廠長,後天聾老太太拄著柺杖敲各家的門,說“聽見貓叫”——其實是想蹭口熱飯。

這些事,他都當熱鬧看。只要沒人往他門前潑髒水,沒人偷他晾在院裡的衣裳,誰愛吵吵誰吵吵去。他的院子在中院最裡頭,窗戶朝後巷,院裡的爭吵聲飄進來時,已經淡了一半,正好當下飯的“背景音”。

有次,傻柱喝醉了,抱著樹哭,說“全院人都算計我”。沈言路過,扔給他一瓶醋——醒酒快。傻柱抹著眼淚問他:“沈哥,你說我是不是真傻?” 沈言靠在牆上,看著月亮:“你要是真傻,就不會哭了。”

傻柱其實不傻,他心裡跟明鏡似的。秦淮茹家難,他知道;賈張氏難纏,他也知道;全院人盯著他的肉票,他更知道。可他偏要送,偏要扛,就像老北京胡同裡的駱駝,認準了道,再沉的擔子也往身上壓。這種“傻”,是他自己選的,旁人說破嘴,他也不會改。

沈言見過傻柱偷偷給聾老太太塞糕點,見過他半夜幫三大爺修屋頂,也見過他被許大茂坑了還嘴硬說“不在乎”。這人就像塊燒紅的烙鐵,看著憨,碰著燙,可真要離得遠了,又覺得少點啥。院裡要是沒了傻柱,怕是得冷清一半——至少,賈張氏罵街都少了個靶子。

他回到家,剛把門關好,就聽見前院吵得更兇了。好像是許大茂偷了傻柱的工資,被秦淮茹撞見了,正撕扯呢。沈言拿起桌上的茶壺,倒了杯涼茶,慢悠悠地喝著。

許大茂這號人,就像茅坑裡的石頭,又臭又硬。總想佔點小便宜,佔不著就使壞。傻柱跟他鬥了半輩子,跟演小品似的,今天你踩我一腳,明天我絆你一跤。旁人看著累,他們自己倒樂在其中。沈言懶得管——一個願鬥,一個願接招,旁人插進去,反倒成了多餘的。

他想起剛搬來那年,三大爺拉著他算“院裡人際關係賬”,說“得抱團”。沈言當時就笑了:這院裡的人,抱團?怕是抱不到三秒鐘就得散。二大爺想當“官”,三大爺想佔便宜,賈張氏想拔尖,許大茂想使壞,傻柱想護著秦淮茹……各有各的心思,湊在一起,不是“團”,是“亂麻”。

這亂麻,他才懶得理。他的日子簡單得很:上班,下班,偶爾給窗臺上的花澆點水。院裡的事,就像牆上的蚊子血,看見了,抹掉就是,犯不著為這髒了自己的手。

有天清晨,他去後巷倒垃圾,看見傻柱蹲在牆根啃窩頭,眼圈發黑。一問才知道,他把這個月的糧票全給了秦淮茹家,自己只能啃窩頭。沈言從兜裡摸出兩張糧票,塞給他:“拿著,別噎著。” 傻柱愣了愣,接過去,嘴裡嘟囔著“謝了沈哥”,轉身又往秦淮茹家跑——估計是想把窩頭藏起來,怕秦淮茹看見。

沈言搖搖頭,覺得這人真是沒救了。可轉身回屋時,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。這院裡的人,是傻,是精,是好,是壞,都擰在一塊兒,像盤大雜燴。你說它難吃吧,偶爾咂摸出點味來,還真挺上頭。

他不關心傻柱是不是真傻,不關心秦淮茹是不是真“精”,更不關心賈張氏今天又罵了誰。他只關心:自己窗臺上的花開了沒,明天上班的腳踏車氣夠不夠,晚上能不能睡個安穩覺。

至於院裡的那些事,就像天邊的雲,聚了,散了,隨它去。只要別飄到他頭頂上下雨,就與他無關。

傍晚,他坐在院裡喝茶,看著傻柱哼著小曲從秦淮茹家出來,手裡還拎著個空碗,臉上的笑比晚霞還豔。三大爺又在算“傻柱今天虧了多少”,二大媽在晾衣裳,嘴裡唸叨著“傻柱這孩子,心是好的”。

沈言端起茶杯,對著夕陽碰了碰——敬這院裡的糊塗賬,敬傻柱的傻,也敬自己這份“事不關己”的清醒。

日子嘛,不就是你看著我,我看著你,在一堆雞毛蒜皮裡,慢慢熬成一鍋粥。有人愛往裡頭加肉,有人愛添醋,有人愛撒把鹽,他就往旁邊一站,看著,笑著,喝自己的茶。

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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