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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各取所需

2026-05-09 作者:淺夢星眠

沈言蹲在槐樹下修腳踏車鏈條,油漬蹭了滿手。院裡飄來股肉香,混著醬油的鹹鮮,勾得人舌根發緊。他抬頭望了望,秦淮茹家的煙囪正冒著筆直的青煙,想必是傻柱又“帶”回了好東西。

“沈哥,修車呢?”傻柱叼著牙籤從外面回來,軍綠色的工裝外套敞開著,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秋衣,袖口沾著點油星——這是剛從廠裡後廚出來的標誌。他手裡拎著個鋁製飯盒,蓋得嚴嚴實實,卻擋不住縫隙裡鑽出來的肉香。

“嗯,鏈條卡了。”沈言頭也沒抬,手裡的扳手擰得“咔咔”響。他不用看也知道,飯盒裡準是好東西——或許是半隻燒雞,或許是幾塊紅燒肉,說是“廠裡食堂剩下的”,誰信?

傻柱嘿嘿笑了兩聲,沒多聊,腳步輕快地往秦淮茹家走。剛到門口,槐花就像只小饞貓似的撲了出來,拽著他的衣角喊:“傻柱叔,今天帶啥好吃的了?”

“保密!”傻柱颳了下她的鼻子,推門進去,門“吱呀”一聲關上,把滿院的肉香都關在了屋裡。

沈言直起身,擦了擦手上的油。他太瞭解傻柱這套路了。作為軋鋼廠食堂的廚子,傻柱手裡的“資源”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饑荒年月,別人啃窩頭喝稀粥,他的飯盒永遠是滿的——早上帶倆白麵饅頭,中午揣幾塊紅燒肉,晚上說不定還有熬得稠稠的肉湯。

說是“偷”,其實廠裡上下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食堂的大師傅是他師父,保衛科的人跟他稱兄道弟,就連廠長,偶爾也會讓他“捎點剩飯”回家。傻柱這人,嘴甜,手腳勤快,見人三分笑,誰還好意思較真?再說了,廚子往家帶點“剩菜”,在哪個年代都不算新鮮事。

可這“剩菜”,水分就大了。沈言見過傻柱帶回來的“剩雞”,油光鋥亮,雞腿肉鼓鼓囊囊,一看就是剛出鍋的;“剩湯”裡飄著的肉塊,比正經分到碗裡的還多。說白了,這就是食堂給廚子的“隱性福利”,換了旁人未必有這本事,可傻柱行——他會來事,會做人,更重要的是,他手藝好,食堂離不了他。

“沈同志,歇著呢?”秦淮茹端著個空碗出來,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,見了沈言,笑得格外客氣,“剛讓傻柱給你端了碗肉湯,快趁熱喝。”

沈言看了看她手裡的碗,碗底還沾著點肉渣,香氣撲鼻。“不用了,我剛吃過。”他擺擺手,心裡跟明鏡似的——這碗湯,怕是傻柱特意叮囑給的,秦淮茹順水推舟做個人情。

秦淮茹也不勉強,笑了笑轉身回屋。沈言看著她的背影,不得不佩服這女人的本事。論長相,她不算頂出眾;論文化,她大字不識幾個;可論“過日子”,院裡沒一個女人比得上。

傻柱的工資,大半進了她的口袋;傻柱帶回來的吃食,她家孩子永遠是第一個嚐到的;就連傻柱的妹妹傻蘭,有了好東西也得先緊著秦淮茹家。賈東旭死得早,她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和一個刁蠻婆婆,愣是沒被餓死,反而把日子過得比院裡多數人家都強,這本事,可不是光靠哭窮就能得來的。

她從不說“你得幫我”,可話裡話外都是難處;她從不說“我要你的東西”,可傻柱的飯盒永遠自覺地往她家送。就像剛才那碗肉湯,她不說“這是傻柱給你的”,只說“我讓傻柱給你端的”,輕輕一句話,就把人情攬到了自己身上。

沈言見過她跟傻柱相處的樣子。傻柱累了,她遞上熱毛巾;傻柱受了許大茂的氣,她幫著罵兩句;傻柱想抽菸,她早就把火柴劃好了。她對傻柱,沒有多少男女之情,更多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依賴——像藤蔓繞著樹,不勒得太緊,卻也離不開。

而傻柱,就吃這一套。他就喜歡被秦淮茹需要,喜歡看孩子們圍著他喊“傻柱叔”,喜歡賈張氏雖然嘴刁,卻也預設他是家裡“半個頂樑柱”的樣子。他在廠裡受了氣,回院被秦淮茹幾句好話一鬨,立馬覺得渾身舒坦;他把糧票給了秦淮茹,看著孩子們吃得香,比自己吃還滿足。

這就是他們的默契,一個願打,一個願挨。秦淮茹知道傻柱吃軟不吃硬,傻柱知道秦淮茹日子難;秦淮茹懂得給傻柱臺階下,傻柱樂得被“需要”。旁人看著覺得傻柱虧了,可傻柱自己覺得值,這就夠了。

下午,沈言去廠裡辦事,路過食堂,正好撞見傻柱往飯盒裡裝東西。大師傅在旁邊抽菸,笑眯眯地看著:“悠著點裝,別讓人看見了。”

“知道知道。”傻柱頭也不抬,往飯盒裡塞了四個白麵饅頭,又夾了幾塊排骨,動作麻利得像在自己家拿東西。

沈言沒打招呼,悄悄走了過去。他知道,這些東西,今晚準會出現在秦淮茹家的飯桌上。傻柱自己捨不得吃細糧,總說“我一個大老爺們,啃窩頭就行”,可給秦淮茹家的,永遠是最好的。

有人說傻柱是被“養老團”套牢了——秦淮茹的三個孩子要養,賈張氏要養,連帶著秦淮茹的孃家,有事也來找傻柱幫忙。這“養老團”的胃口越來越大,傻柱就像頭老黃牛,被鞭子抽著往前拉,還甘之如飴。

沈言卻覺得,傻柱不是真傻。他心裡清楚得很,自己一個光棍,錢留著也沒用,不如給需要的人;他知道秦淮茹不是白眼狼,自己幫了她,將來老了,她不會不管;他甚至知道賈張氏難纏,可看在秦淮茹和孩子的面子上,他忍了。

他圖啥?圖個熱乎氣。傻柱爹媽死得早,妹妹嫁人後不常回來,他在廠裡住宿舍,回院就是空房子。秦淮茹家雖然吵,卻有煙火氣;孩子們雖然皮,卻能讓他覺得自己不是孤單一人。他給秦淮茹家送東西,一半是同情,一半是給自己找個“家”的感覺。

就像那天,傻柱發燒躺了一天,是秦淮茹端水喂藥,是槐花給他蓋被子,是棒梗跑去廠裡給他請的假。許大茂在旁邊陰陽怪氣:“傻柱,你這是養了個好‘閨女’啊。”傻柱沒力氣罵他,嘴角卻偷偷翹著——他要的,就是這份被人惦記的滋味。

傍晚,沈言在後巷倒垃圾,聽見傻柱跟秦淮茹在院裡說話。

“明天廠子裡殺豬,我給你留兩斤五花肉,給孩子們包頓餃子。”傻柱的聲音透著股得意。

“那咋好意思……”秦淮茹的聲音帶著點不好意思,卻沒拒絕。

“跟我客氣啥!”傻柱大大咧咧地說,“對了,你娘上次說腿疼,我託人弄了點膏藥,回頭給你送去。”

“那可太謝謝你了,傻柱……”

沈言倒完垃圾,輕輕帶上門。他不想聽太多,也沒必要評說。這院裡的事,從來都是“周瑜打黃蓋”,外人看著熱鬧,當事人樂在其中。

傻柱有傻柱的活法,他願意被“養老團”套牢,願意把東西往秦淮茹家送,那是他的自由;秦淮茹有秦淮茹的本事,她能讓傻柱心甘情願地付出,能在饑荒年月把日子過下去,那是她的能耐。

至於誰虧了,誰賺了,只有他們自己知道。

沈言回到屋,從空間裡拿出個窩頭,就著鹹菜慢慢吃。窗外的肉香還在飄,他卻沒覺得饞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,傻柱選了條看起來“虧”的路,卻走得心甘情願;他選了條“獨善其身”的路,也過得踏實安穩。

都挺好。

夜色漸深,院裡的燈一盞盞滅了。沈言躺在床上,聽見傻柱哼著小曲回屋的聲音,腳步有點晃,大概是喝了點酒。接著是開門聲,關門聲,然後是寂靜。

他知道,明天一早,傻柱還會拎著裝滿“剩菜”的飯盒,樂顛顛地往秦淮茹家跑;秦淮茹還會笑著接過,說著客氣話,把人情記在心裡;孩子們還會圍著傻柱,喊著“傻柱叔”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這就是四合院的日子,吵吵鬧鬧,卻也熱氣騰騰。有人精明,有人“糊塗”,有人算計,有人甘願。沈言翻了個身,閉上眼——管他們誰是誰非,只要別擾了他的好覺,就隨他們去。

天亮了,日子還得過。傻柱的飯盒,還得裝得滿滿當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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