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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不逐虛名

2025-12-11 作者:淺夢星眠

沈言把最後一捆曬乾的草藥收進儲物間,藥香混著塵埃的味道在鼻尖縈繞。這些藥是他前陣子託鄉下親戚弄來的,有治風寒的,有止瀉的,足夠應付院裡的小災小病。儲物間的角落裡堆著半袋粗糧,是廠裡發的福利,他摻了點空間裡的精米,打算明天給槐花熬粥——那孩子前幾天淋了雨,有點咳嗽。

窗外的天色陰沉得厲害,像是要下雪。沈言用抹布擦了擦窗臺上的灰塵,目光落在遠處的城門樓子上。那裡最近多了不少崗哨,進出城的人都要嚴查,尤其是往鄉下去的,輕則搜身,重則盤問半天。

他知道,這是上面在防著城裡人往鄉下“跑反”,也防著鄉下人往城裡湧。可對他來說,這倒省了不少事——不用找藉口推辭下鄉的差事,一句“查得太嚴,不好走”,就能把活兒推掉。

不是他懶,是真的怕了。

上次在李家莊遇著搶東西的半大孩子,他雖然沒動手,可握著摺疊刀的手一直在抖。那幾個孩子眼裡的狠勁,像淬了毒的針,扎得他心裡發寒。他不是沒殺過人,在部隊的時候,為了掩護戰友,他開過槍,刀也見了血。可那是戰場,是你死我活的較量,眼前這些人,只是為了一口吃的,為了活下去。

他下不去手。

空間裡的物資早就夠他一個人吃到饑荒結束,甚至能剩下大半。糧食、肉乾、罐頭、藥品,堆得像座小山。他甚至在空間裡挖了個地窖,存了不少過冬的煤和柴火,連明年開春要種的種子都備齊了。他沒必要再往鄉下跑,沒必要冒著被搶、被殺的風險,去換那些可有可無的東西。

“沈同志,在家嗎?”傻柱的聲音在門口響起,帶著點焦急,“三大爺家的小女兒又發燒了,家裡沒藥,你那有嗎?”

沈言開啟門,見傻柱搓著手,額頭上全是汗。“有,等著。”他轉身從儲物間拿出一小包退燒藥,是空間裡的西藥,見效快。他沒說是“自己的”,只說是“上次出差剩的”。

傻柱接過藥,千恩萬謝地跑了。沈言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嘆了口氣。傻柱這人,心善,卻也莽撞,總想著幫這個幫那個,卻沒想過自己能不能扛住。就像上次,他想把自己的糧票分給被清退的劉寡婦,結果被二大爺告到街道辦,差點受處分。

沈言不想做傻柱那樣的人。不是冷漠,是通透。他知道自己的斤兩,護不住所有人,那就先護住自己,護住身邊能護住的人。至於那些不相干的,不是他冷血,是真的沒力氣去管。

他回屋給自己泡了杯熱茶,茶葉是空間裡的龍井,芽葉飽滿,泡在水裡舒展如雀舌。茶香嫋嫋升起,驅散了屋裡的寒氣。他坐在椅子上,看著茶杯裡的茶葉浮沉,忽然覺得,這樣挺好。

不用為了搶一口吃的跟人拼命,不用為了幾兩糧票算計來算計去,不用揹著包在鄉下的土路上提心吊膽。守著自己的小屋子,喝著熱茶,看著院裡的孩子跑跑跳跳,哪怕外面天翻地覆,他這裡也是一方安穩。

有人說他“自私”,說他“沒擔當”。上次廠裡組織去鄉下“支援秋收”,他以“腿傷未愈”為由沒去,回來就聽見有人背後議論:“沈言就是怕死,一點覺悟都沒有。”

他聽見了,卻沒辯解。覺悟這東西,不能當飯吃,更不能保命。那些去了的人,回來個個灰頭土臉,有個年輕小夥還被鄉下的餓漢搶了糧票,餓得差點暈過去。他不想遭那份罪,更不想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。

他不是沒苦硬吃的人。剛到四合院的時候,他也吃過野菜糰子,喝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,穿著打補丁的衣服。可那是沒辦法,是為了融入環境,為了不被人當成“異類”。現在他有條件讓自己過得好點,為甚麼要自討苦吃?

空間裡的白麵饅頭,他會摻點麩子再吃;空間裡的臘肉,他會切成小塊,混在野菜裡燉;空間裡的新棉襖,他會故意磨破幾個洞,看著像舊的。他不是要炫耀,只是不想虧待自己。人活一輩子,短短几十年,何必跟自己過不去?

這天傍晚,秦淮茹端著碗白菜湯過來,裡面飄著幾片肉。“沈同志,傻柱從廠里弄了點肉,給你端來一碗。”她笑得有點不好意思,“知道你不愛佔人便宜,可這肉是廠裡發的,不算特殊。”

沈言接過碗,肉香撲鼻。他知道,這是傻柱和秦淮茹的心意。“謝謝。”他從櫃裡拿出一小袋紅糖,遞過去,“給孩子泡水喝,治咳嗽。”

秦淮茹接過紅糖,眼睛亮了亮:“那太謝謝了,槐花這幾天總咳,晚上睡不好。”

兩人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,無非是廠裡的事,院裡的孩子。秦淮茹忽然說:“沈同志,前幾天聽傻柱說,你推了下鄉的活?”

“嗯,查得嚴,不好走。”沈言說得輕描淡寫。

“那就別去了。”秦淮茹的聲音低了些,“鄉下現在亂得很,前陣子俺孃家那邊,有戶人家為了半袋紅薯,把鄰居給殺了……太嚇人了。”

沈言心裡一動。看來她也聽說了鄉下的兇險。“知道了,謝謝你提醒。”

秦淮茹笑了笑,轉身回屋了。沈言看著她的背影,心裡忽然覺得,或許院裡的人並不像他想的那麼“愚昧”。他們或許算計,或許自私,可在“活下去”這件事上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清醒。

他把肉倒進白菜湯裡,放在火上燉。湯沸騰的聲音“咕嘟咕嘟”響,像首安穩的歌。他知道,自己的選擇是對的。不往鄉下跑,不是懦弱,是明智;不想搞殺戮,不是心軟,是珍惜;不想沒苦硬吃,不是嬌氣,是懂得對自己好一點。

這年月,活著已經夠難了,何必再給自己找不痛快?

晚上,他躺在床上,聽著窗外的風聲。風聲嗚咽,像是有無數人在哭。他知道,這哭聲裡,有鄉下餓肚子的人,有城裡被清退的人,有掙扎在死亡線上的人。他同情他們,卻幫不了他們。

他能做的,只有守著自己的空間,守著院裡的這點溫暖,安安穩穩地活著。等到饑荒過去,等到日子好起來,或許他會忘了這些掙扎,忘了這些恐懼,可他絕不會後悔現在的選擇——不逐虛名,不逞英雄,只做個安身立命的普通人。

第二天一早,雪真的下了起來。沈言推開屋門,院裡白茫茫一片。槐花和小當在堆雪人,棒梗在旁邊幫忙,傻柱在給三大爺家送煤,秦淮茹在掃雪,二大爺和三大爺站在門口聊天,臉上帶著點難得的平和。

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。沒有殺戮,沒有兇險,沒有沒苦硬吃的勉強,只有柴米油鹽的平淡,和觸手可及的安穩。

沈言笑了笑,轉身回屋,拿出掃帚,加入了掃雪的隊伍。雪落在他的頭上、肩上,涼絲絲的,卻心裡暖烘烘的。他知道,只要他守著這份安穩,守著這份清醒,就一定能等到春暖花開的那天。而那些鄉下的兇險,那些沒必要的殺戮,那些沒意義的苦頭,就讓它們留在風雪裡吧,與他無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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