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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北疆沃土

2025-12-11 作者:淺夢星眠

沈言把剛收到的電報攤在桌上,指尖劃過“東北,糧,急”三個字,墨跡被指尖蹭得微微發花。窗外的雪還在下,把四合院的青磚地蓋得嚴嚴實實,簷角的冰稜又長了幾分,像懸著的利劍。

“沈哥,這活兒你接不接?”小王搓著手進來,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轉瞬即逝,“廠長說,東北那邊有批玉米,是北大荒新下來的,就是得自己去拉,路不好走,還得走黑市。”

沈言盯著電報上的字,沒說話。東北。這兩個字像塊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指尖發麻。

他不是沒想過東北。從去年開始,院裡偷偷換糧的人手裡,十有八九的粗糧都打著“東北來的”旗號。三大爺用半塊臘肉換過二十斤玉米,說那玉米粒飽滿得能看出油光;傻柱託人弄過兩斤小米,熬出的粥黃澄澄的,香得能勾人魂魄。他們都說,東北是塊寶地,北大荒的黑土地能種出最好的糧食,連風吹過都帶著麥香。

可黑市的風險,比鄉下攔路搶劫更甚。

城裡的黑市偷偷摸摸,大多是鄰里街坊私下交易,數額不大,就算被抓,最多是沒收東西。東北的黑市卻像頭潛伏的巨獸,藏在冰天雪地裡,交易的都是成車的糧食、整扇的牛羊肉,背後牽扯著盤根錯節的關係——有膽大的農民,有退伍的老兵,甚至還有偷偷換糧的國營農場職工。一旦出事,就是“投機倒把”的重罪,蹲大牢都是輕的。

“那邊……有知青。”小王壓低聲音,“廠長說,能聯絡上幾個在北大荒插隊的知青,他們能幫忙牽線,安全點。”

沈言的指尖頓了頓。知青。這個詞讓他想起前幾年報紙上的照片——一群穿著軍裝、戴著紅綢花的年輕人,笑著登上北上的火車,口號喊得震天響:“向北大荒進軍!”

他見過那些知青。去年去哈爾濱出差,在火車站見過幾個,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襖,臉上凍得通紅,手裡卻緊緊攥著介紹信,眼神裡有疲憊,卻也有股不服輸的勁。他們大多是城裡孩子,被派到東北開墾荒地,住著簡陋的土坯房,啃著凍硬的窩頭,卻硬是在黑土地上種出了糧食。

這些人,大概是東北黑市最可靠的“中間人”。他們熟悉當地的情況,能聯絡上農場,也懂城裡的規矩,知道甚麼該說,甚麼不該問。

“路不好走吧?”沈言問。現在是臘月,東北的氣溫能降到零下三四十度,公路早就被大雪封了,只能走鐵路,可火車上查得嚴,成批的糧食根本帶不出來。

“廠長說,有卡車。”小王眼裡閃過一絲興奮,“是農場淘汰下來的舊卡車,能跑冰雪路,就是慢了點,得走三天三夜。”

沈言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,心裡像有桿秤在晃。

風險是真的大。冰雪路容易出事故,黑市交易可能被抓,就算順利把糧食拉回來,路上也可能被搶——東北的荒原上,餓瘋了的流民不比鄉下少。

可誘惑也是真的大。北大荒的玉米、高粱、大豆,內蒙古的牛羊肉,都是眼下最緊俏的東西。廠裡的工人早就斷了葷腥,孩子們更是連粗糧都吃不飽。如果能拉回一車糧食,至少能讓院裡的人過個踏實年。

更重要的是,東北的底子厚。不像關內,土地貧瘠,連年饑荒,東北有廣袤的黑土地,有國營農場,還有內蒙古草原上的牧民。就算在饑荒年月,只要肯找,總能弄出點吃的。那些知青在北大荒種了幾年地,手裡多少有點“餘糧”,不是偷的搶的,是自己省下來的,或是用勞動跟當地農民換的,性質上沒那麼“黑”。

“我去。”沈言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很堅定。

小王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我就知道沈哥你敢!廠長說了,成了,給你發三個月的獎金!”

沈言沒笑。他不是為了獎金。他只是覺得,與其在城裡坐以待斃,看著孩子們餓肚子,不如去東北搏一把。至少,那裡有希望,有實實在在的糧食,而不是鄉下那些挖光了的草根、剝淨了的樹皮。

出發前三天,沈言做足了準備。他把空間裡的壓縮餅乾、罐頭、急救包都塞進帆布包,又找出件最厚的棉襖,裡面縫了層羊皮——是他以前在內蒙古換的,抗凍。他甚至準備了一把老式的獵槍,子彈上了膛,藏在卡車的工具箱裡。這東西,不到萬不得已絕不用,卻是絕境裡的底氣。

臨走前一晚,他去了趟秦淮茹家。槐花已經睡了,小臉紅撲撲的,大概是夢到了好吃的,嘴角還翹著。秦淮茹正在給棒梗補衣服,見他進來,放下針線:“沈同志,要出差?”

“嗯,去東北。”沈言把一小袋紅糖和幾個白麵饅頭放在桌上,“我走這幾天,這些給孩子們吃。”

秦淮茹的眼圈紅了:“東北冷,你多穿點。那邊……亂不亂?”她大概也聽說了東北黑市的事。

“沒事,有熟人接應。”沈言笑了笑,不想讓她擔心,“等我回來,給你們帶東北的凍梨,甜得很。”

棒梗忽然說:“沈叔叔,你要小心。”他的聲音還帶著童音,卻透著股認真,“我聽院裡的大人們說,東北有狼。”

沈言摸了摸他的頭:“放心,叔叔不怕狼。”

從秦淮茹家出來,沈言又去了傻柱那裡,把自己屋的鑰匙交給他:“幫我照看一下,要是有動靜,就去找廠裡的保衛科。”傻柱雖然莽撞,卻講義氣,是能託付的人。

傻柱接過鑰匙,拍著胸脯說:“沈哥你放心,有我在,沒人敢動你屋裡的東西!”

回到屋,沈言檢查了一遍行李,把獵槍擦得鋥亮。窗外的雪還在下,可他心裡卻不像往常那樣平靜。他想起北大荒的黑土地,想起知青們凍紅的臉,想起蒙古草原上的牛羊,忽然覺得,這次冒險,或許值得。

這年月,想活下去,想讓身邊的人活下去,光靠躲是沒用的。有時候,就得咬著牙,往有希望的地方闖。

第二天一早,沈言登上了去東北的卡車。司機是個退伍老兵,臉上有塊刀疤,據說在朝鮮戰場上待過,熟悉冰雪路。“小子,別怕。”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到了東北,跟著知青走,他們靠譜。那邊的黑土地,能養人,也能救人。”

卡車駛出市區,碾過厚厚的積雪,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響。沈言回頭看了一眼四合院的方向,那裡已經被大雪遮住,甚麼都看不見了。他深吸一口氣,轉過頭,望著前方白茫茫的路。

北大荒,內蒙古,知青,糧食……這些詞在他腦海裡盤旋。他不知道此行會遇到甚麼,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帶回糧食,可他知道,自己必須往前走。

因為那裡有希望。有能讓孩子們吃飽飯的希望,有能讓日子好起來的希望,有在這饑荒年月裡,最珍貴的東西。

卡車在冰雪路上顛簸著,像一葉扁舟,航行在茫茫雪原上。沈言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,心裡卻無比清醒。他知道,東北之行絕不會輕鬆,可他已經做好了準備——為了那片沃土上的糧食,為了院裡孩子們的笑臉,也為了在這寒冬裡,搏出一點暖意。

雪越下越大,卻彷彿洗亮了前路。沈言知道,只要穿過這片風雪,就能看到不一樣的景象——黑土地上的糧倉,草原上的牛羊,還有那些在北大荒上,用青春和汗水澆灌希望的知青們。

那裡,是絕境裡的生機,是饑荒中的沃土。值得一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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