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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安身立命

2025-12-11 作者:淺夢星眠

沈言把最後一壟青菜澆完水,直起身時,腰脊傳來一陣酸脹。空間裡的小菜地鬱鬱蔥蔥,白菜包得緊實,蘿蔔露出半截紅纓,辣椒掛在枝上,像一串串小燈籠。泥土的腥氣混著菜香,在溫暖的氣流裡浮動,讓他想起小時候外婆家的菜園——那是他對“踏實”二字最原始的記憶。

他摘下兩個最大的白菜,用草繩捆好,又拔了幾把青菜,仔細抖掉根上的泥土。這些菜夠他吃些日子了,多餘的,或許可以悄悄分給院裡的孩子們,用“在郊外菜窖找的”做藉口,不算突兀。

空間外的天色已經擦黑,四合院浸在一片昏黃的暮色裡。煙囪裡冒出的煙稀稀拉拉,像老人的喘息,混著隱約的咳嗽聲,在冷風中散開。沈言拎著菜走出空間,把門鎖好,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誰。

他不是沒想過“多做點甚麼”。空間裡的土地足夠肥沃,種子足夠多樣,只要他願意,種出的糧食能堆滿半個院子。可每次這個念頭冒出來,總會被另一個聲音壓下去——你當得了救世主嗎?

答案顯然是否定的。

全國的饑荒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罩在每個人頭上。他空間裡的糧食再多,也填不滿這張網的縫隙。分給這個村,那個鎮怎麼辦?救了這一城,那一省怎麼辦?人心是填不滿的溝壑,今天你給了十斤糧,明天就會有人盼著百斤,一旦讓別人知道你有“取之不盡”的糧食,等待他的絕不會是感激,而是滅頂之災。

上個月,他去鄰縣出差,聽說當地有個地主家藏了幾窖糧食,被村民發現後,不僅糧食被哄搶一空,全家都被拉去批鬥,最後沒一個活下來。“私藏糧食”在這年月是重罪,更何況他這“藏”的規模,足以被扣上“囤積居奇”“對抗國家”的帽子,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

所以他格外謹慎,像只過冬的松鼠,把自己的“寶藏”藏得嚴嚴實實。空間裡的糧食只敢自己吃,偶爾拿出點邊角料,還得絞盡腦汁想個合理的出處——“廠裡發的福利”“出差換的糧票”“鄉下親戚給的”,每一個藉口都打磨得滴水不漏。

“沈同志,做飯呢?”三大爺遛彎路過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青菜,“這菜看著水靈啊,在哪弄的?”

“前陣子在郊外找了個廢棄菜窖,裡面剩了點,就收回來了。”沈言笑了笑,遞過去一把青菜,“三大爺要是不嫌棄,拿點回去嚐嚐。”

三大爺眼睛一亮,接過去掂量了掂量,笑得滿臉褶子:“還是沈同志有本事,這年月還能找到這麼好的菜。回頭我讓老婆子給你烙幾張菜餅,嚐嚐鮮。”

沈言應著,心裡卻清楚,這把青菜換幾張菜餅,是最安全的“等價交換”。既沒露富,又維持了鄰里和氣,像在走鋼絲,每一步都得算準了。

他把白菜拿回屋,選了顆小的,剁成餡,打算包點餃子。麵粉是空間裡的精白麵粉,他特意摻了點麩子,讓顏色看著粗糙些;肉餡是前幾天凍在空間裡的豬肉,也被他混了些蘿蔔碎,免得油光太顯眼。

餃子剛下鍋,就聽見槐花在門口喊:“沈叔叔!”

沈言開啟門,見小姑娘手裡捧著個烤紅薯,遞到他面前:“娘讓俺給你送來的,剛烤好的。”紅薯皮焦黑,卻透著股甜香,是秦淮茹用他給的紅薯烤的。

“進來吧,剛包了餃子,一起吃點。”沈言笑著把她拉進來。槐花眼睛瞪得溜圓,看著鍋裡翻滾的餃子,嚥了咽口水:“真的可以嗎?”

“當然。”沈言盛了一碗,遞到她手裡,“慢點吃,別燙著。”

槐花小口小口地吃著,嘴角沾著麵粉,像只偷嘴的小貓。“沈叔叔,你的餃子真好吃。”她含糊不清地說,“比俺家的野菜糰子好吃。”

沈言摸了摸她的頭,心裡有點發酸。他空間裡的餃子,肉比菜多,面是精白的,可在孩子眼裡,這已經是最好的美味。他不敢想象,如果自己把空間裡的好東西都拿出來,會引來多少覬覦的目光。

正吃著,秦淮茹找了過來,見槐花在吃餃子,臉上有些不好意思:“沈同志,這孩子,沒跟你客氣……”

“沒事,正好做多了。”沈言又盛了一碗遞給她,“你也嚐嚐。”

秦淮茹猶豫了一下,接了過去,小口吃著,忽然說:“沈同志,俺知道你是好人,可這年月……還是小心點好。”她聲音壓得很低,“前陣子後院的張大媽還問俺,你是不是有啥門路,總弄得到好東西……”

沈言心裡一凜,看來已經有人注意到他“與眾不同”了。“就是運氣好點,能找到些別人沒發現的東西。”他笑了笑,語氣隨意,“以後會更注意的。”

秦淮茹點點頭,沒再多說,只是把碗裡的餃子分給槐花一半,自己吃得很慢,像是在品味甚麼。沈言知道,她這是在提醒他,也是在表達善意——這個院裡,不是所有人都像孩子那樣純粹。

送走她們母女,沈言把剩下的餃子收進空間,仔細刷了鍋,連一點面渣都沒留下。他靠在門板上,看著窗外的夜色,心裡有些沉重。他以為自己夠謹慎了,可還是引起了別人的注意。這讓他更加確定,藏鋒守拙才是唯一的活路。

他想起空間裡的糧倉,那些堆成山的小米、玉米、白麵,還有一缸缸的鹹菜、臘肉、雞蛋。這些東西在平時不算甚麼,可在饑荒年月,就是能讓人紅了眼的“原罪”。他甚至不敢讓自己吃得太“體面”,每天故意往飯裡摻點野菜,穿著打補丁的衣服,裝作和院裡人一樣“緊巴巴”。

傻柱見他總吃野菜,勸過他:“沈哥,你一個月工資不少,咋總委屈自己?”

沈言只是笑:“省著點好,誰知道明天啥樣。”他不能說,自己是怕“吃得太好”引來禍端。

日子就在這種“小心翼翼”中一天天過著。他按時去廠裡上班,出差時儘量低調,回院後除了給孩子們塞點吃的,很少和其他人來往。後院他更是不去,就算路過,也低著頭快步走過,不給任何人搭話的機會。

有次許大茂故意攔著他,嬉皮笑臉地說:“沈同志,聽說你又弄到好東西了?分兄弟點唄?”

沈言只是淡淡一句:“哪有甚麼好東西,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。”繞過他就走,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。許大茂討了個沒趣,悻悻地走了,可沈言知道,這人心裡肯定記下了。

他像個技藝精湛的演員,每天都在扮演“一個普通的、有點小運氣的採購員”,把真實的自己藏在層層偽裝之下。累嗎?當然累。可比起“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”,這點累又算得了甚麼?

這天夜裡,他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。神識鋪開,見是後院的張大媽,正鬼鬼祟祟地在他窗根下轉悠,手裡還拿著根棍子,大概是想撬窗戶。沈言心裡冷笑,沒驚動她,只是用神識輕輕碰了下她的腳踝。張大媽“哎喲”一聲,摔了個跟頭,爬起來罵罵咧咧地跑了,再也沒來過。

沈言躺在炕上,睜著眼睛看著房梁。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隨著饑荒越來越嚴重,總會有人鋌而走險,為了一口吃的不擇手段。他能做的,只有更加謹慎,把自己的“寶藏”藏得更深,把自己的鋒芒收得更緊。

他不是救世主,也不想當救世主。他只想在這亂世裡,守著自己的空間,護著院裡的孩子,安安穩穩地活下去。等到饑荒過去,等到日子好起來,或許他可以不用再這麼累,可以光明正大地吃一頓純白麵的餃子,可以帶著孩子們去郊外放風箏。

這個念頭像顆種子,在他心裡紮了根。為了這個念想,再謹慎點,再累點,都值得。
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在地上灑下一片銀輝。沈言翻了個身,閉上眼睛。明天,他還得早起去廠裡,還得裝作和大家一樣為糧食發愁,還得繼續扮演那個“普通的採購員”。

藏鋒守拙,安身立命。這就是他在這饑荒年月裡,找到的最穩妥的活法。至於別的,想不了,也管不了。能守住自己的小日子,就已經是最大的本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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