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來自更高維度的、赤裸裸的挑釁。
“坤哥,冷靜點。”楊天將他按在沙發上,倒了一杯熱水塞進他顫抖的手裡,“說清楚,怎麼回事。”
靚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一口灌下滾燙的熱水,被燙得齜牙咧嘴,卻彷彿毫無知覺。
“是蔣天生!就是他!一模一樣!”靚坤的語調因為激動而破裂,“他帶著陳耀和太子,就跟以前一樣!我的人根本不敢動手!大佬B那個撲街,第一個就跪下認老大了!”
“長得像的人很多。”楊天平靜地指出。
“不是像!”靚坤猛地站起來,因為恐懼,他往日囂張的臉龐扭曲得有些猙獰,“是他抽雪茄的習慣!他罵人之前,會用小指尾戒,輕輕敲一下桌面,敲三下!這個習慣只有我們幾個老傢伙知道!是他!絕對是他!”
空氣,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。
一個一模一樣的蔣天生,帶著一模一樣的舊部,甚至連不為外人道哉的微小習慣都完美復刻。
這已經超出了找個演員來模仿的範疇。
這是一種示威,一種宣告。
宣告那個屬於蔣天生的時代,將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,捲土重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楊天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。
他的背後,D太和天養生已經無聲地出現在陰影裡。
“D太,接入‘神譜’。”
“是,楊生。”
那面剛剛熄滅不久的牆壁,再次亮起,幽藍色的全球地圖浮現。
“調取尖沙咀所有公共及私人監控,時間,十五分鐘前。目標,蔣天生,陳耀,太子。”
資料流瘋狂湧動。
很快,螢幕上出現了靚坤所描述的畫面。
一個穿著白色西裝,梳著大背頭,與記憶中洪興龍頭分毫不差的男人,正帶著陳耀和太子,在一群小弟的簇擁下,走進一家屬於靚坤的夜總會。
他走路的姿態,他與人交談時微微昂起的下巴,都完美復刻。
“放大,分析步態。”楊天的指令冰冷。
螢幕上的畫面開始慢放,無數的輔助線和資料框出現在“蔣天生”的身體輪廓上。
“步幅米,步頻每分鐘115步,左腳輕微外八,與資料庫中蔣天生的習慣吻合度99.7%。”D太報告著資料。
“切換到他經過監控盲區的路徑。”
D太手指輕點,畫面切換成一個建築內部的結構圖,一個紅點正在其中移動,路徑上有一段長約十米的走廊,沒有任何監控。
“回放紅點在該區域的移動速度和頻率。”
螢幕上,代表“蔣天生”的紅點,在進入盲區的一瞬間,移動的軌跡和頻率,發生了肉眼難以察覺的變化。
原本略帶隨性的步頻,陡然變得精準,每一步的距離,每一秒的耗時,都如同最精密的機械,誤差為零。
當紅點即將走出盲區時,那種完美的機械化節奏又瞬間消失,變回了那個略帶外八的、屬於“蔣天生”的步伐。
破綻。
在上帝的視角下,任何偽裝都無所遁形。
這不是人。
“坤哥。”楊天轉過身,“洪興的其他堂主,有甚麼反應?”
靚坤頹然坐倒,面如死灰。
“十三妹、韓賓他們……他們都在觀望。下面的人心都散了!在他們眼裡,蔣天生才是正統,我李乾坤,是個篡位的撲街!”
話音剛落,靚坤的電話瘋狂地響了起來。
是他的頭馬,傻強。
“坤哥!不好了!‘蔣先生’發了江湖召集令!一個小時後,在銅鑼灣總堂開大會,要所有堂主都到場!他說……他說要清理門戶!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恐慌。
清理門戶。
這四個字,像四把刀,插進了靚坤的心臟。
他結束通話電話,絕望地看著楊天:“阿天,我完了。”
“不。”楊天走過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們去開會。”
靚坤猛地抬頭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去開會?”
“對。”楊天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,“我也很好奇,這個‘蔣先生’,想怎麼清理門戶。”
一個小時後。
洪興銅鑼灣總堂。
巨大的關公像下,氣氛肅殺得能滴出水來。
洪興十二個堂口的坐館,包括十三妹、韓賓、大佬B、恐龍等人,悉數到場。他們或坐或站,臉上神色各異,但更多的是一種面對未知時的敬畏與惶恐。
當靚坤和楊天走進來的那一刻,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過來。
有幸災樂禍,有同情,也有冷漠。
而在總堂最上首,那張象徵著洪興最高權力的龍頭座椅上,赫然坐著一個男人。
蔣天生。
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手裡把玩著一根雪茄,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,便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。
坐在他身後的,是面無表情的陳耀和一臉桀驁的太子。
彷彿時光倒流。
“李乾坤。”
“蔣天生”開口了,那熟悉的沙啞嗓音,讓好幾個堂主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。
“你,可知罪?”
靚坤身體一僵,求助似的看向楊天。
楊天卻彷彿沒看見,自顧自地找了張椅子坐下,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荒誕的戲劇。
“蔣先生,我……”靚坤喉嚨乾澀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勾結外人,謀害兄弟,篡奪龍頭之位!”“蔣天生”的聲音陡然拔高,如同驚雷炸響,“樁樁件件,你還有甚麼話好說!”
大佬B立刻跳了出來,指著靚坤的鼻子罵道:“李乾坤!你這個反骨仔!蔣先生回來了,你還不跪下認錯!”
“蔣先生”沒有理會這些叫囂,他的視線,越過所有人,落在了氣定神閒的楊天身上。
“楊天。”
他緩緩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楊天。
“坤哥不懂事,是你教的吧。”
“天穹集團,是個好東西。但你不該把它建在洪興的地盤上。”
“現在,我給你一個機會。”
“蔣天生”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楊天。
“交出天穹集團,然後滾出港島。我可以當甚麼都沒發生過。”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宣言震住了。
他們以為這是洪興的內亂,沒想到,真正的目標,竟然是那個深不可測的楊天!
靚坤的臉,瞬間血色盡失。
然而,楊天卻笑了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,然後在一眾大佬驚疑不定的注視下,一步步,走上了臺階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根雪茄,又拿出一個打火機,親自為“蔣天生”點上。
“蔣先生,好久不見,風采依舊。”
他微笑著,將點燃的雪茄遞了過去,順勢伸出手,彷彿要與這位“死而復生”的故人,來一個親切的握手。
“蔣天生”也伸出了手。
兩隻手,在空中握在了一起。
就在這一瞬間,楊天臉上的微笑,變得森然而玩味。
他握著對方的手,五指猛然發力!
咔嚓!
一聲不屬於骨骼斷裂的、清脆刺耳的碎裂聲,響徹整個大堂!
全場譁然!
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,“蔣天生”那隻被楊天握住的手,從中裂開!
面板和血肉像廉價的膠皮一樣翻卷,露出的,不是森白的骨頭,而是……一根根閃爍著電火花的液壓管線和精密的金屬晶片!
仿生人!
“你……”“蔣天生”臉上那屬於人類的表情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機質的冰冷。
下一秒,他的雙眼陡然亮起兩道刺目的紅光!
嗤!嗤!
兩道高能鐳射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直射楊天的面門!
楊天卻像是早有預料,頭顱微偏,鐳射擦著他的臉頰射過,在後方的牆壁上留下了兩個焦黑的孔洞。
他沒有後退。
“貼山靠!”
楊天不退反進,身體重心猛然下沉,整個人化作一顆炮彈,肩肘齊出,狠狠撞進仿生人的懷裡!
八極拳,剛猛無儔!
砰!
一聲巨響,那個代號“復刻者”的先進仿生人,被這一記剛猛到極致的靠擊,撞得離地飛起!
楊天一步跟上,大手張開,如同一張鐵鉗,死死按住仿生人尚在半空的頭顱。
然後,以萬鈞之力,狠狠朝下一摜!
轟隆!
整個總堂都為之一震!
仿生人的整個頭顱,被楊天以一種野蠻到不講道理的方式,硬生生按進了堅硬的大理石地板裡!
碎石飛濺,煙塵瀰漫。
世界,清淨了。
就在所有人都被這暴力血腥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時。
仿生人那被砸進地裡的胸膛,突然閃爍起急促的紅光。
滴!滴!滴!
一陣尖銳到刺破耳膜的警報聲,驟然響起。
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,從它的胸腔中發出。
“自爆程式啟動。”
“倒計時……3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