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的主螢幕,緩緩亮起。
上面沒有了地圖,沒有了資料,只有一個古老而詭異的符號。
一條正在吞食自己尾巴的蛇。
一個冰冷的、毫無感情的合成音,從四面八方的音響中響起,迴盪在死寂的黑暗裡。
“實驗體001號,歡迎回家。”
楊天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實驗體001號。
這個稱謂,像一把生鏽的鑰匙,強行捅開了他記憶深處某個被刻意遺忘的角落。穿越?所謂的金手指?或許從一開始,就不是甚麼幸運的意外。
他不是闖入這個世界的過客,他是……歸鄉的獵物。
不。
楊天鏡片後的雙眼,在黑暗中微微眯起。
他更喜歡另一個身份,回來清算舊賬的債主。
“楊生!”D太的聲音打破了死寂,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大廈垂直通道出現異常能量反應!十二個……不,是十二名身穿第三代光學迷彩的入侵者,已經進入電梯井,正在高速上行!”
天養生無聲地拔出了那柄藍色匕首,整個人融入了更深的陰影裡,只留下一雙準備噬人的眼睛。
“回家?”楊天忽然低笑了一聲,他走回主控臺前,手指在那塊已經變成漆黑的螢幕上,輕巧地劃過。
“那就讓他們看看,家裡的規矩,已經改了。”
他的指尖在螢幕的一個隱秘角落,以一種特定的頻率,連續敲擊了五下。
【最高管理員許可權確認。】
【是否啟動“神譜”系統……超頻模式?】
“確認。”
嗡!
那面巨大的主螢幕,瞬間從漆黑轉為刺目的純白,無數藍色的程式碼瀑布般瘋狂重新整理,整個審訊室的溫度都彷彿在瞬間升高。
“D太,接管他們的頭盔視覺系統。”楊天的指令冰冷而清晰,“把他們十二個人的視野,給我迴圈播放。”
“正在執行……”
天穹集團大廈,B座電梯井。
十二名身穿光學迷彩的死士,正利用磁力吸附裝置,在光滑的井壁上飛速攀爬。他們行動統一,悄無聲息,是完美的殺戮機器。
為首的隊長,頭盔內建的AR螢幕上,正顯示著目標的樓層和生命體徵。
突然,他眼前的所有資料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模糊的、晃動的背影。一個穿著同樣作戰服的隊友的後腦勺。
他愣了一下,以為是裝置故障。
他扭頭去看旁邊的隊友,卻發現視野裡的畫面,還是那個該死的後腦勺!無論他怎麼轉動頭部,他看到的,永遠都是自己隊友的背影!
“視覺系統被入侵!切換備用頻道!”隊長在隊內頻道低吼。
“無效!隊長!我看不到東西!”
“我也是!我的螢幕裡是你!”
“FUCK!誰在踩我的手!”
原本天衣無縫的攀爬陣型,在失去視覺的瞬間,轟然崩潰。有人踩空,有人撞在一起,磁力吸附裝置發出的警報聲和人體碰撞的悶響,在狹窄的電梯井裡亂成一團。
他們變成了十二個蒙著眼睛的瞎子,在垂直的牆壁上,玩起了死亡捉迷藏。
天穹集團,地下審訊室。
主螢幕被分成了十二個小格,每一個格子裡,都是一片混亂的、不斷晃動的後腦勺。
楊天安然地坐回那張屬於自己的老闆椅上,端起一杯不知何時已經涼掉的茶。
他對角落裡的天養生抬了抬下巴。
“天養生,讓他們把槍法練準一點。”
“靶子是活的,別浪費子彈。”
天養生會意,對著戰術耳機,吐出幾個冰冷的字。
“A組,封鎖頂部出口。B組,在58層預設射擊點。聽我指令,自由射擊。”
幾分鐘後。
58層的電梯門被暴力破開,天穹安保的隊員架起了經過改裝的狙擊槍,槍口對準了漆黑的電梯井。
他們的戰術目鏡上,被D太同步了十二名入侵者的實時熱成像位置。
“開火。”
噗!噗!噗!
帶著消音器的槍聲,輕微得幾乎聽不見。
主螢幕上,代表入侵者的十二個小格,一個接一個地,變成了無法連線的紅色雪破圖。
乾淨利落。
半小時後,一份報告放在了楊天面前。
“楊生,十二具屍體全部回收。他們身上沒有任何身份標識,但心臟位置,都植入了這個。”
D太將一張高精度的照片投射到螢幕上。
那是一顆半個拇指大小的微型裝置,嵌合在心臟主動脈上,結構精密。
“微型塑膠炸彈,與生命體徵繫結。一旦心跳停止或任務失敗,會在三秒內引爆,威力足以將屍體連同周圍五米內的一切徹底氣化。”
“但它們沒爆。”楊天陳述著一個事實。
“是的。”D太推了推眼鏡,“在您下令攻擊的同時,我按照您的吩
咐,啟動了系統的‘中介’功能。”
螢幕上跳出一個交易記錄。
【交易協議已達成】
【甲方:楊天】
【乙方:K-7型戰術自毀晶片(12枚)】
【交易內容:引爆程式無限期延遲】
【交易代價:系統積分點】
楊天看著那份交易記錄,這就是他的“掮客”系統,萬物皆可交易。只要他付得起代價,他甚至能和一顆炸彈的晶片做生意。
就在這時,桌上那臺屬於漢森的加密電話,突然響了起來。
楊天接通,開了擴音。
“楊……楊先生。”漢森的嗓音嘶啞,充滿了壓抑的恐懼和一絲認命的麻木。
“蘭利總部,派了新的‘清道夫’過來。”
“代號,‘判官’。”
“他不是一個人來的,他帶來了聯合特種作戰司令部下轄的‘灰色狐狸’。他們已經接管了我在港島的所有許可權。他們的任務……是‘裁決’所有與‘夜鶯計劃’洩密有關的人,無論內外。”
漢森的聲音在顫抖。
“我該怎麼辦?我要阻攔他嗎?”
“不。”楊天的回答簡單而直接。
“你不僅不要阻攔他,還要給他提供一切便利。”
“把他,和他的‘灰色狐狸’,引到我為你準備好的地方。”
楊天結束通話電話,臉上浮現出一絲期待。
清道夫?判官?
正好,他的新玩具“神譜”系統,還缺幾個夠分量的測試品。
就在他準備讓D太開始佈局時。
“砰!”
辦公室的門,被人從外面用蠻力狠狠撞開!
一道身影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,渾身酒氣,頭髮凌亂,那身名貴的西裝皺得像塊抹布。
是靚坤。
他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跋扈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驚駭與不敢置信。
他衝到楊天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裡。
“阿天!”靚坤慘白著臉,嘶聲尖叫。
“蔣天生復活了!他媽的復活了!他現在……他現在正在尖沙咀,一個場子一個場子地掃我的場子!”
阿天!”
靚坤慘白著臉,嘶聲尖叫。
“蔣天生復活了!他媽的復活了!他現在……他現在正在尖沙咀,一個場子一個場子地掃我的場子!”
那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恐懼,撲面而來。
楊天扶住他幾近癱軟的身體,鏡片後的雙眼,古井無波。
復活?
這個詞,對於普通人來說,是鬼神之說。但對於剛剛接觸到“神譜”和“銜尾蛇”的他而言,只代表一件事。
挑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