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部黑色的衛星電話，像一塊冰，貼在弗萊徹的耳邊。
電話那頭，經過電流處理的合成音，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，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他的神經上。
“弗萊CHER先生，我是‘小丑’。”
“你的戲，演砸了。”
“演員、道具、劇本，全都一團糟。”
“現在，我給你一個機會，我們來聊一個……能讓你體面收場的新劇本。”
弗萊徹沒有說話。
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臟的每一次搏動，沉重而緩慢。
他輸了。
從“鬼添”的屍體出現在電視上那一刻起，他就輸得一敗塗地。
他引以為傲的暴力、規則和資訊優勢，在這個自稱“小丑”的敵人面前，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。
“甚麼劇本。”他開口，嗓子幹得冒煙。
“一個完美的劇本。”合成音繼續平穩地敘述，“劇本的名字叫，《嫁禍》。”
“‘夜鶯計劃’的洩密，從頭到尾，都是英國軍情六處（MI6）的陰謀。他們收買了你們CIA的艾瑞克·帕克，又策劃了線人‘鬼添’的滅口，目的就是為了嫁禍CIA，在港島製造混亂，竊取美方在亞洲的核心情報。”
弗萊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。
這個劇本……天衣無縫。
它完美地解釋了所有已經發生的事情。被抓的MI6特工，是執行者；被滅口的“鬼添”，是MI6為了掩蓋罪證；被栽贓的帕克，成了被MI6收買的內鬼。
而他，理查德·弗萊徹，將成為那個力挽狂瀾，在混亂中識破英國人陰謀，並給予敵人沉重一擊的英雄。
這劇本，好得讓他發冷。
“證據呢？”
“證據，我會給你。”合成音裡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近似於嘲弄的意味，“我會把MI6港島站的站長，連同他‘犯罪’的所有證據，打包好，親自送到你的面前。”
“這足以讓你將功補過。帶著一份‘重創英國同行’的輝煌功績，光榮地回到華盛頓。”
電話裡陷入了沉默。
弗萊徹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。
這是一個魔鬼的交易。
誘惑巨大，代價也必然昂貴。
“你要甚麼。”弗萊徹問出了那個決定自己命運的問題。
“我要你的全部。”
合成音不再有任何掩飾，冰冷的貪婪穿透電流，直抵弗萊徹的靈魂深處。
“你在整個東南亞的情報網路、所有的安全屋、線人名單、物資渠道……所有的一切。我要你從這片土地上，被徹底抹除。”
弗萊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一個情報網路。
那是他耗費二十年心血，用鮮血、背叛和無數金錢建立起來的地下帝國。
是他的權柄，他的根基，他的一切。
現在，這個“小丑”，要一口吞下他的帝國。
他不是在清理一個特工，他是在吞噬另一個王。
“我憑甚麼相信你。”弗萊チャー的聲音裡，帶著最後的掙扎。
“你沒得選。”
合成音冷酷地擊碎了他最後的幻想。
“或者，你也可以拒絕。然後，明天港島所有報紙的頭條，都會是你，DIA的‘橡皮擦’，在港島執行非法行動，並與軍火商有秘密金錢往來的詳細報道。相信我，我會附上讓你無法辯駁的銀行轉賬記錄。”
弗萊徹閉上了眼睛。
他彷彿看到一張巨大的、無形的網，將他死死纏住，越掙扎，就纏得越緊。
他從一個高高在上的“清道夫”，徹底淪為了別人劇本里的提線木偶。
漫長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後。
弗萊徹從喉嚨裡，擠出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……
交易達成。
天穹集團頂層，楊天結束通話了衛星電話，隨手將其扔在一邊。
“D太，開始收割。”
“明白。”
螢幕上，代表弗萊徹那個地下帝國的所有節點，瞬間從灰色變成了鮮豔的紅色。
無數的資料流開始湧動，像一群貪婪的鯊魚，撲向那些毫無防備的獵物。
港島，半山別墅區。
MI6港島站長，大衛·科林，正在壁爐前品嚐著一杯八二年的拉菲。
他心情很好。
CIA和DIA在港島狗咬狗，讓他看了一場精彩的大戲。
突然，別墅內所有的燈光，閃爍了一下，然後全部熄滅。
備用電源沒有啟動。
科林心中警鈴大作，他放下酒杯，第一時間衝向書房裡那個藏有武器和緊急通訊裝置的保險櫃。
他的手剛剛觸碰到保險櫃的密碼盤。
“咔。”
一聲輕響，書房的門開了。
一道黑影，無聲無息地站在門口。
是天養生。
他身後，還跟著兩名同樣穿著黑色作戰服的“天穹安保”隊員。
科林的瞳孔劇烈收縮，他想開口呼喊。
但天養生比他更快。
一道藍光閃過。
科林只覺得脖子一涼，一股麻痺感瞬間傳遍全身，他張著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整個過程，不超過三秒。
乾淨，利落，甚至帶著一種暴力的美感。
別墅外，一輛負責監控這片區域的警車裡，兩名弗萊徹的心腹，透過望遠鏡看到了這一幕。
他們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無法掩飾的恐懼。
他們接到的命令是“配合”。
但他們現在才明白，這種“配合”，只是讓他們親眼見證，一群幽靈是如何收割生命的。
……
天穹集團，地下三層，一間純白色的審訊室。
大衛·科林被綁在一張金屬椅子上，悠悠轉醒。
他看到了天養生。
那個男人正坐在一旁，用一塊絲巾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柄泛著藍光的匕首。
“你們是誰的人？你們知道我是誰嗎！這是戰爭行為！”科林用虛弱但憤怒的語調嘶吼。
天養生沒有理他。
另一名安保隊員走上前，將一臺平板電腦放在科林面前。
螢幕上，開始播放一段影片。
是科林在倫敦的妻子和正在上小學的女兒，她們正在公園裡散步，笑得很開心。
鏡頭的角度很刁鑽，帶著一種窺伺的惡意。
科林的怒吼戛然而止。
“現在，我們來對一下臺詞。”安保隊員的聲音平穩，“你，大衛·-科林，收買了CIA的艾瑞克·帕克……”
半小時後。
一份完美的“認罪影片”，連同從科林保險櫃裡找到的、經過“技術處理”的各類檔案，被打包成一個加密檔案，傳送到了漢森的郵箱裡。
漢森辦公室。
他將這份“鐵證”正式呈遞給了弗萊徹。
弗萊徹看著螢幕上，科林那張充滿絕望和悔恨的臉，一言不發。
兩天後。
弗萊徹帶著一份“成功挫敗英國情報機構重大陰謀”的輝煌報告，登上了返回華盛頓的專機。
他走得悄無聲息，帶走的，是一份虛假的榮耀；留下的，是一個被掏空的帝國。
漢森則因為“在此次事件中，立場堅定，表現出色”，獲得了蘭利高層的口頭嘉獎，他在港島的地位，前所未有的穩固。
一場足以引發兩大情報部門地震的醜聞，被楊天兵不血刃地化解，並順手吞下了最肥美的一塊蛋糕。
……
天穹集團，地下審訊室。
楊天推門走了進來。
這是他第一次，親自見這位被俘的MI6站長。
科林抬起頭，他雖然狼狽，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，卻沒有恐懼，反而帶著一絲看透一切的憐憫和嘲諷。
“你就是‘小丑’？”科林的聲音沙啞。
楊天沒有回答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蠢貨！”
科林突然咳著血，瘋狂地笑了起來。
“你以為‘夜鶯計劃’是甚麼政治籌碼嗎？你以為你贏了？”
他的笑聲在純白的房間裡迴盪，顯得格外刺耳和瘋狂。
“那是‘神譜’系統的入門鑰匙！一個能監控全球的私人衛星網路！你拿了鑰匙，卻不知道門後是甚麼！”
科林死死地盯著楊天，一字一頓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“現在，‘神譜’的真正主人……會來找你了！你面對的，將不再是國家機器，而是一個……凌駕於國家之上的陰影帝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