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視螢幕上,那張鬼魅的小丑撲克牌,在“鬼添”死不瞑目的屍體上,顯得格外刺眼。
弗萊徹伸向腰間的手,僵住了。
那張精心維持的、屬於“清道夫”的冷酷面具,在這一瞬間,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。
“鬼添”。
他的線人,他的黑錢管道,他在亞洲埋得最深的一顆棋子。
現在,這顆棋子被人從棋盤上拔起,當著全港島的面,摔得粉碎。
“長官?”
烏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,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。
警報聲和電視裡的新聞,已經讓整個領事館陷入了恐慌。
弗萊徹沒有回頭。
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張Joker。
那不是挑釁。
那是宣戰。
一個未知的敵人,用最囂張的方式告訴他:我知道你是誰,我知道你的底牌,現在,輪到我出牌了。
一股被戲耍的暴怒和寒意,從他的脊椎升起。
就在這時,一直像雕塑般僵立的漢森,動了。
他沒有表現出劫後餘生的慶幸,反而一步跨到弗萊徹身邊,臉上是同僚被背叛的震驚與憤怒。
“‘鬼添’?”漢森的質問聲,在刺耳的警報中清晰無比,“國防情報局的線人?弗萊徹先生,你在港島竟然有這種級別的線人資產?為甚麼不向我通報!按照海外行動準則,所有跨部門資產必須在站點主管處備案!”
他反客為主,將弗萊-徹置於被審問的境地。
“這次的襲擊,是不是和你正在執行的秘密任務有關!”
漢森的每一個字,都砸在弗萊徹的神經上。
弗萊徹猛地轉頭,那雙屬於掠食者的眼睛裡,第一次燃起了失控的火焰。
但他無法回答。
承認,等於自曝他正在進行未授權的“清理”行動。
否認,等於承認自己對重要資產的失控,是瀆職。
漢森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,步步緊逼。
“現在,你的線人被殺了!整個港島的媒體都在直播!你把爛攤子搞到了我的地盤上!弗萊徹,我需要一個解釋!”
漢森,這個剛剛還在等待被“犧牲”的演員,在這一刻,搶走了導演的劇本,開始了自己的即興表演。
天穹集團頂層。
楊天放下茶杯,看著螢幕上那間辦公室裡,攻防易位的兩人。
“D太。”
“在。”
“第二步。”
“明白。”D太的指尖在平板上輕點,一條條指令無聲地發出。
幾分鐘後,全港島各大媒體的匿名爆料郵箱裡,同時收到了一封郵件。
內容很簡單:軍火商“鬼添”之死,與外國特工在港島的非法活動有關,死者屍體上的“小丑”牌,是某個國際情報組織內部的“清理”訊號。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與此同時,西九龍總區,O記辦公室。
馬軍一腳踹開椅子,將一份檔案狠狠砸在桌上。
“又他媽是這種江湖仇殺的報告!寫報告能抓到人嗎!”
他正煩躁地來回踱步,一個夥計拿著手機衝了進來。
“頭兒!匿名線報!說觀塘的案子,和鬼佬特工有關!”
馬軍一把搶過手機,螢幕上的匿名資訊,直指死者與國際情報戰的關聯。
嫉惡如仇的馬軍,血液瞬間就沸騰了。
媒體的壓力,加上這種挑戰港島法治的囂張行徑,徹底點燃了他。
“抄傢伙!全隊出發!”
港島警方這隻最瘋的狗,被楊天解開了鏈子,正式闖進了CIA和DIA的後院。
局勢,徹底滑向了狂歡式的混亂。
楊天看著螢幕上,代表O記車隊的紅點,正瘋狂撲向案發現場。
他拿起另一部手機,撥通了黃志誠的號碼。
“黃Sir,這麼晚打擾了。”
電話那頭的黃志誠顯然也焦頭爛額:“楊先生,有甚麼事嗎?”
“我就是個熱心市民,提供點線索。”楊天的聲音溫和而誠懇,“我一個朋友,無意中聽到訊息,說那個死掉的‘鬼添’,生前和一個英國商人來往很密切。”
“英國商人?”
“對,他們見面的地方,好像在西環的一箇舊倉庫……”
楊天提供的“線索”,精準地指向了英國軍情六處(MI6)在港島的一個秘密安全屋。
這是他早就想拔掉的一顆釘子。
現在,正好借弗萊徹和港警的手,來完成這件事。
“多謝你,楊先生!”黃志誠如獲至寶,立刻將情報轉給了前線的馬軍。
西環,舊碼頭倉庫區。
馬軍帶著他的衝鋒隊,如神兵天降,用破門槌直接撞開了目標倉庫的大門。
“警察!別動!”
倉庫內,兩名正在操作監聽裝置的金髮男子,被嚇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。
其中一人下意識地就去拔槍。
“砰!”
馬軍的反應比他更快,一槍打在他的手腕上。
激烈的衝突瞬間爆發!
十幾分鍾後,戰鬥結束。
一名MI6特工被當場抓獲,另一人負傷,倉庫內繳獲了大量來路不明的監聽裝置和半份關於港府官員的黑料。
馬軍沒有抓到“兇手”,卻捅出了一個天大的簍子。
一場不大不小的外交風波,在午夜的港島,被悍然引爆。
MI6駐港負責人氣急敗壞的抗議電話,打爆了港府和英國領事館的線路。
CIA領事館內,弗萊徹的“清理”任務,徹底變成了一鍋無法收拾的粥。
他現在不僅要面對那個未知的“小丑”,還要應付來自倫敦的怒火和港府的質詢。
他被死死地釘在了原地。
夜色更深。
弗萊徹位於半山的一處私人安全屋裡,他摔碎了第三個杯子。
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,暴躁,卻無能為力。
他的網路被斬斷,他的行動被曝光,他從一個獵人,變成了所有聚光燈下的獵物。
就在這時,門鈴響了。
弗萊徹全身肌肉一緊,拔出槍,貼在門後。
外面沒有任何動靜。
他透過貓眼看出去,走廊空無一人,只有一個不起眼的快遞包裹,靜靜地放在門口。
他緩緩開啟門,用槍口對準包裹,確認沒有威脅後,將其拿了進來。
拆開包裹,裡面不是炸彈,而是一部黑色的、沒有任何標誌的衛星電話。
電話螢幕是亮的,似乎一直在等待著甚麼。
就在他拿起電話的瞬間。
電話,響了。
尖銳的鈴聲,在死寂的房間裡,顯得格外刺耳。
弗萊徹猶豫了三秒,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……”
他沒有說話,只是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、經過電流處理後,完全分不清男女的合成音。
“弗萊徹先生,我是‘小丑’。”
“你的戲,演砸了。”
“演員、道具、劇本,全都一團糟。”
“現在,我給你一個機會,我們來聊一個……能讓你體面收場的新劇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