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聞釋出會的餘溫，在港島的輿論場裡持續發酵。各大報紙的頭版，都被“白狼”張安平那張聲淚俱下的臉佔據。標題五花八門——《江湖大佬的救贖之路》、《一灣海峽，隔不斷赤子之心》，極盡煽情之能事。
天穹集團頂層辦公室。
D太將最後一份輿情監測報告歸檔，全息螢幕上，代表“文化交流促進會”聲望值的綠色曲線，正以一個陡峭的角度向上攀升。
“楊生，第一批邀請函，已經收到百分之六十的積極回應。”D太的聲音沒有起伏，“其中有三位，是我們標記為‘高價值目標’的人物。他們對名譽副會長張安平先生的‘轉變’，表示了極大的興趣，希望可以儘快來港，當面‘請教’。”
她把“請教”兩個字，說得和“審訊”一個音調。
“很好。”楊天正在擦拭他的金絲眼鏡，動作不疾不徐，“客房都準備好了？我們的待客之道，一定要周全。別讓客人覺得我們招待不周。”
“最高規格的安保套房，二十四小時客房服務。”D太推了推自己的眼鏡，“天養生的小組，會負責他們的‘行程安排’和‘日常起居’。”
楊天將眼鏡戴上，鏡片後的目光落在維多利亞港穿梭的船隻上。“那就好。告訴天養生，這次來的客人，金貴。不能再用對付張先生的那套‘體驗派’教學法了，要文明一點。”
話音剛落，D太面前的一個加密頻道彈出一條警示。
“楊生，有魚咬鉤了。”她調出一段監控畫面，畫面裡，一個穿著夾克，貌不驚人的中年男人，走進了張安平下榻的半島酒店。
“身份？”
“陳國忠，O記警司，下個月退休。”D太迅速調出另一份檔案，“但他還有個身份，中情局外圍線人，代號‘喜鵲’，直接向理查德·漢森彙報。他和張安平三十年前在九龍城寨一起混過，算是舊相識。”
楊天看著螢幕上那個略顯潦倒的警察背影，笑了。“讓一個警察來當說客，漢森還真是念舊。通知酒店那邊，給他們開一瓶好酒，讓他們好好聊。阿樂不在，別讓人覺得我們連酒水錢都捨不得。”
“明白。”D太的指尖在鍵盤上敲擊，“監聽已經接入。天養生就在隔壁房間，他說……他正在給張先生的毛筆開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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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島酒店，總統套房。
奢華的房間裡，暖氣開得很足，但張安平卻感覺後背發涼。他穿著一身絲綢睡袍，手裡端著一杯八二年的拉菲，姿態優雅，像是這間套房真正的主人。
坐在他對面的陳國忠，顯得侷促很多。他打量著這位昔日的兄弟，眼神複雜。“阿平，外面都說你死了。沒想到……你現在過得這麼風光。”
“都是託楊先生的福。”張安平呷了一口紅酒，努力讓自己回憶起天養生教他的品酒要領——不能像喝啤酒一樣牛飲。“阿忠，時代變了。打打殺殺，沒有前途。為國家做點貢獻，才是正道。”
這番話，他說得自己都起雞皮疙瘩。
陳國忠沉默了片刻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壓低了聲音：“阿平，是誰把你從‘幸運星’號上撈出來的？是北邊的人？”
張安平端著酒杯的手，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。他彷彿能感覺到，隔壁房間裡，那柄藍色的匕首正在被人細細擦拭。
“甚麼‘幸運星“號？阿忠，你喝多了吧。”張安平臉上擠出溫和的笑容，演技是恐懼催生出的本能，“我前段時間身體不好，在歐洲靜養。是楊先生派人請我回來，為兩岸的文化交流出份力。他人很好，學問又高，像我大哥一樣。”
他說“大哥”兩個字的時候，牙關都在打顫。
陳國忠盯著他的眼睛，想從裡面找出一點破綻。但他只看到了真誠，一種近乎於被洗腦後的狂熱真誠。
“好吧。”陳國忠嘆了口氣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，“你過得好就行。有空，一起回城寨看看。”
他起身離開。張安平看著他消失在門口，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，睡袍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房門被推開，天養生走了進來，他手裡把玩著一個精緻的紫砂茶壺。
“不錯。”天養生在他對面坐下，自顧自地倒了杯茶，“臺詞都記住了，表情也到位。就是眼神有點飄，下次記得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。真誠，是溝通的橋樑。”
張安平看著他，欲哭無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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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點五十分，港島徑，薄霧瀰漫。
理查德·漢森保持著勻稱的呼吸，腳下的跑鞋踩在溼潤的泥土上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。這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，用一場長跑來開啟一天的工作。
在經過一個彎道時，他的腳步下意識地放緩了。
前方不遠處的觀景臺邊，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運動服，戴著金絲眼鏡，正憑欄遠眺。他沒有在跑步，更像是在這裡等甚麼人。
漢森的瞳孔縮了一下，但他沒有停下，依舊保持著原來的節奏跑了過去。多年的特工生涯讓他養成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習慣。
“Mr. Hansen, morning.”
楊天轉過身，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，用標準的牛津腔打了個招呼。
漢森停下腳步，喘著氣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：“Sorry, have we met?”
“我們沒見過。”楊天說，“但我想，我們很快就會熟悉起來。我叫楊天，天穹集團的。”
“天穹集團？”漢森做出思索的樣子，“哦，那個文化促進會，我在新聞上看到了。恭喜。”
“謝謝。”楊天指了指山下的薄霧，“港島的春天，霧總是很大。開車上山，如果不開霧燈，很容易看不清路，一不小心，就會開進溝裡。”
漢森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眼神深處，一絲警惕一閃而過。
“張安平先生，就是我的那位副會長，他剛回來，還有點水土不服。”楊天繼續說，語氣像是在閒聊家常，“昨天他的一位老朋友，一個姓陳的警官，還特地去酒店探望他。老朋友見面，總是很開心的。”
漢森的呼吸節奏，亂了一拍。
他看著面前這個笑意溫和的年輕人，第一次感覺到了某種寒意。對方不僅知道他派了人，還精確地知道派了誰。這張情報網，已經把他籠罩了進去。
“是嗎？那很好。”漢森重新調整好呼吸，準備結束這場談話，“Mr. Yang，我還要繼續跑步。”
“當然。”楊天伸出手，做了一個“請”的姿勢，“不過，有件事想麻煩你。”
“甚麼事？”
“我的公司最近在籌備一部新電影，一部國際化的大製作。裡面有個角色，是個身份複雜、智商很高、常年在海外為自己國家利益奔走的愛國者。我覺得這個角色，非常有魅力。”
楊天看著漢森，鏡片後的目光，像手術刀一樣銳利。
“我找了很多演員，都不太滿意。他們演不出那種身在黑暗，心向光明的複雜氣質。”
他頓了頓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Mr. Hansen，你下週三有空嗎？我想請你來我的公司，試個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