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體內部的管道，狹窄、潮溼，瀰漫著柴油與海水混合的鐵鏽味。這裡是“幸運星”號的血管，輸送著廢水與垃圾，從未想過會迎來不速之客。
天養生像一條滑膩的黑魚，在管道中無聲穿行。他身後的隊員，動作整齊劃一，腳蹼在金屬管壁上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摩擦。他們的世界裡，只有D太透過骨傳導耳機送來的冰冷指令，和前方那片象徵著財富與死亡的黑暗。
“左側三米，垂直爬升八米，進入二層維修通道。注意，三點鐘方向有兩名巡邏安保，他們會在二十秒後經過拐角。”
天養生打了個手勢，整個小隊瞬間貼緊了管壁的陰影，如同雕塑。
兩名叼著煙，百無聊賴的安保人員晃悠悠地走過。他們抱怨著今晚的牌運，討論著下船後要去哪個妞的住處，絲毫沒察覺到死神剛剛從他們頭頂幾寸的地方擦身而過。
等他們走遠，天養生做了個“前進”的手勢。
他的目標很明確——第三層，保險庫側牆。那是這座海上堡壘最柔軟的腹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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拖網漁船的船艙裡，空氣比外面的海水還要凝重。
阿樂的額頭上全是汗，手指在鍵盤上飛舞，像個第一次上考場的學生。他面前的螢幕被分割成幾十個小視窗，全是“幸運星”號的實時監控畫面。
“D太，搞定了！賭場、走廊、貴賓廳，所有監控畫面都進入了十五秒迴圈。他們現在看到的，都是十五秒前的太平盛世。”阿樂壓低聲音，語氣裡有藏不住的興奮和緊張。
“幹得不錯。”D太的聲音從他身後的另一臺終端傳來，依舊沒有溫度，“現在，切入他們的安保通訊頻道，我需要監聽‘白狼’和他保鏢的對話。”
“這個……難度有點高，他們的通訊是軍事級別的跳頻加密……”
“密碼是‘Masada76’。”D太隨口報出一串字元，“他的一位保鏢，喜歡用恩德培行動的年份做密碼，算是一種紀念。”
阿樂愣住了，他看著D太那張被螢幕藍光映照的側臉，感覺自己像個玩泥巴的小孩，在圍觀別人造高達。他哆哆嗦嗦地輸入密碼，加密頻道瞬間被破解，裡面傳來清晰的電流聲和幾句簡短的希伯來語。
“搞……搞定了。”阿樂感覺喉嚨發乾。
就在這時，船艙猛地一晃。
“轟——嗡——”
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從海底傳來，不是爆炸的尖銳，而是像一頭遠古巨獸在船底打了個嗝。整個船體都為之震顫。
阿樂面前的一杯水，“譁”地一下全灑在了鍵盤上。
“我操！”他嚇得跳了起來，“鍵盤！鍵盤進水了！”
D太沒有回頭，只是淡淡地說：“防水的。另外，幽靈二號報告，‘煙花’已點燃。主螺旋槳停擺，船體失去動力。好戲開場了，坐好看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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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幸運星”號，五層賭場。
劇烈的震動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。一個穿著晚禮服的女人尖叫起來，她面前那座用十萬美金籌碼堆成的金字塔，塌了。
“怎麼回事？地震了？”
“船撞到甚麼了？冰山嗎？這裡是南海！”
人群開始騷動，賭客們臉上貪婪的紅暈，迅速被驚恐的蒼白取代。
頂層貴賓廳，“白狼”張安平手裡的威士忌酒杯摔在地上，琥珀色的液體浸溼了名貴的地毯。他臉色一沉，抓起桌上的衛星電話。
“船長！甚麼情況！”
“老闆！不好了！我們失去動力了！主螺旋槳……好像被甚麼東西纏住了！船正在原地打轉！”
張安平的瞳孔猛地一縮。他不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賭客，他聞到了陰謀的味道。
“馬庫斯！”他對著空氣吼了一聲。
一個身材魁梧，眼神像鷹隼的白人壯漢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。
“封鎖賭場！所有人不許動！讓安保隊去船底檢查！”張安平的命令清晰而狠辣，“你去保險庫守著！”
馬庫斯點點頭，轉身離去。他和其他三名保鏢，才是這艘船真正的定海神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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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亂，是最好的掩護。
當整艘船的安保力量都被吸引到船底和機房時，天養生的小隊已經來到了三層維修通道的盡頭。
牆壁的另一邊，就是保險庫。
一名隊員從揹包裡取出一張柔性材料，像貼膏藥一樣貼在冰冷的鋼筋混凝土牆壁上。那是塑性炸藥。他又拿出幾根雷管，精準地插入預留好的孔洞。
“爆破準備就緒。”
“起爆。”天養生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，只有一聲沉悶的“噗”。
牆壁上出現了一個直徑一米，邊緣無比平整的圓形洞口。定向爆破的威力被控制得恰到好處，只摧毀了目標，沒有造成多餘的聲響和破壞。
硝煙還未散盡，天養生第一個鑽了進去。
保險庫裡亮著應急燈，一排排的架子上，整齊地碼放著一捆捆用塑膠膜包裹的美金，綠油油的一片，散發著鈔票特有的油墨香。
但天養生沒看那些錢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保險庫的另一頭。
那裡，站著四個人。
以馬庫斯為首的四名以色列前特工，像四尊沉默的雕像，手裡拿著短小精悍的TAR-21突擊步槍，槍口穩穩地指著洞口。
他們竟然沒有去守大門，而是直接等在了這裡。
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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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，招待所。
楊天和趙晴面前的茶几上，也擺著一個平板。螢幕上不是監控畫面，而是一款畫面粗糙的RTS遊戲。
遊戲裡，幾個畫素小人正在一個複雜的迷宮裡移動。當牆壁被炸開一個洞時，螢幕上跳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。
“你的主角，好像遇到伏兵了。”趙晴端起茶杯，語氣像是遊戲解說。
“劇本里總要有衝突，不然故事太平淡。”楊天看著螢幕上那四個堵住出口的紅色畫素點，“不過，我的男主角是個體驗派，擅長即興表演。”
“即興表演的風險很高。”趙晴說，“製片方更喜歡一切盡在掌握。如果演員不按劇本走，很容易讓整場戲的預算超支。”
“有時候，超支的預算，能換來意想不到的鏡頭。”楊天笑了笑，“說不定，還能拿個最佳動作設計獎。”
趙晴沒再說話，只是看著螢幕。遊戲裡，代表天養生的那個藍色畫素點，和四個紅色畫素點，撞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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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險庫裡，空氣凝固了。
沒有喊話，沒有警告。
在看到天養生鑽進來的瞬間，馬庫斯就扣動了扳機。
“噠噠噠！”
槍聲在密閉的空間裡，震耳欲聾。火舌噴吐，子彈像暴雨一樣潑向洞口。
但在他開槍的前一秒，天養生已經動了。
他像一頭獵豹，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，貼著地面翻滾出去，躲進了一排貨架的陰影裡。他身後的隊員也反應極快，瞬間縮回了洞外。
子彈打在成捆的美金上，綠色的紙屑漫天飛舞，像一場奢華的雪。
“兩個在左邊，兩個在右邊，交叉火力，封死了出口。”天養生在貨架後冷靜地分析，對著耳麥說，“阿樂，給我三秒鐘的黑暗。”
漁船上，阿樂手一抖：“三秒？不是，生哥，這船上的備用電源是獨立線路，我黑不進去啊！”
“那就讓它物理性短路。”D太的聲音響起，她調出一張電路圖，標記出一個紅點，“告訴幽靈二號，炸掉這裡。C4，半公斤就夠了。”
阿樂看著那個位置，是船尾的備用發電機組。他嚥了口唾沫，把指令傳了過去。
幾秒鐘後。
“轟！”
又是一聲爆炸，比剛才的更劇烈。
“幸運星”號上，所有的燈光，包括應急燈，瞬間熄滅。
整艘船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和死寂。
保險庫裡，伸手不見五指。
馬庫斯和他的同伴立刻切換到了夜視模式，但就在他們視野由黑轉綠的瞬間，一道藍色的幽光，在黑暗中一閃而過。
那道光，快得像一道錯覺。
離天養生最近的一名保鏢，正要調轉槍口，他忽然感覺脖子一涼。他想喊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，只有“嗬嗬”的漏氣聲。他手裡的槍掉在地上，自己也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天養生那柄淬了神經毒素的匕首，割開了他的喉嚨。
一擊斃命。
“敵襲！右側！”馬庫斯怒吼。
燈光，在這時恢復了。備用電源被緊急重啟。
慘白的燈光下，馬庫斯看到了他倒下的同伴，也看到了天養生。
天養生站在貨架旁，手裡反握著那柄還在滴血的藍色匕首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像一個剛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工作的工匠。
他看著剩下的三個人，歪了歪頭。
那眼神，不是在看敵人，是在看三件需要被清理掉的，礙事的道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