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招待所的餐廳只為楊天一人開放。一碗白粥，兩根油條，簡單得像一則黑白新聞。
趙晴走了進來，手裡拿著平板，身上還是那件米色風衣，彷彿昨晚就沒脫過。
“楊導，早。”她將平板放在楊天面前的餐桌上，沒有多餘的寒暄，“這是劇本的修改意見。”
平板螢幕上亮起一行標題——《天穹集團內地發展戰略白皮書》。
楊天放下勺子，拿過平板。指尖劃過，一頁頁宏大的藍圖在眼前展開。從利用天穹的全球物流網路，構建服務於“數字絲路”的超級中轉樞紐；到將其金融部門作為一道防火牆，抵禦海外資本的惡意狙擊；再到把天穹安保的海外基地，轉型為國企海外專案人員的安全培訓中心。
每一條，都將天穹集團這臺精密的商業機器，變成了一個巨大國家戰略上的關鍵齒輪。
“這不是修改意見。”楊天看完，把平板推了回去，“這是把整個故事的背景都重寫了。”
“優秀的導演，要懂得如何圍繞核心主題，去豐富故事的層次。”趙晴的語氣平靜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“核心主題是國家安全？”
“是合作共贏。”趙晴糾正道。
楊天笑了笑，沒再接話。他拿起油條，咬了一口。很脆，但沒甚麼味道。
他手腕上的定製手錶，螢幕極輕微地亮了一下，一行小字一閃而過：【拍攝方案已定。】
“製片人。”楊天用餐巾擦了擦嘴，看向趙晴，“我的劇組已經準備好了，隨時可以開拍。”
趙晴點了點頭，眼神裡沒有意外，只有一種“本該如此”的平靜。“期待楊導的作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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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中國海，公海。
一艘破舊的拖網漁船，在夜色中隨著波濤起伏。船身鏽跡斑斑，甲板上散落著腥臭的漁網，看上去和這片海域裡任何一艘討生活的船沒甚麼兩樣。
船艙內，卻是另一個世界。
這裡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移動指揮中心，閃爍的螢幕和精密的儀器，讓狹小的空間充滿了科技感。
天養生正在仔細地擦拭一柄造型奇特的戰術匕首，匕首的刃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藍色。他臉上的表情，不像是在準備一場廝殺，更像一個手工藝人，在欣賞自己最完美的作品。
阿樂坐在他旁邊，臉色有些發白。他死死盯著面前一臺平板電腦上跳動的資料流，那是“幸運星”號賭船的內部通訊訊號，已經被D太的程式悄無聲息地接管。
“生哥……”阿樂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“咱們以前在旺角，最多就是拿把西瓜刀。現在……你這把小刀，不會是能放電吧？”
天養生抬起眼皮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森白的牙。“電？太低階了。這玩意兒，能讓人的神經系統，開個短暫的派對。”他把匕首收回鞘中，拍了拍阿樂的肩膀，“楊生說了，這次的出品人背景很深，喜歡看大場面。我們得拍得漂亮點。”
耳機裡，傳來D太冰冷而清晰的聲音。
“幽靈一號，潛航器已投放。距離目標五百米，海流穩定。祝你們，拍攝順利。”
漁船尾部的甲板無聲地滑開，露出一個黑色的空洞。一艘外形酷似虎鯨的微型潛航器，載著天養生和三名“幽靈”隊員，滑入漆黑的海水，沒有激起一絲多餘的浪花。
阿樂看著他們消失在監控螢幕上，感覺心臟跳得像船上的柴油機。
“D太，你確定我們這是在拍電影？”他對著麥克風小聲問，“不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前傳？”
“阿樂，”D太的聲音毫無波瀾，“按照劇本，你現在應該專注在你的工作上，而不是質疑導演的藝術構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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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幸運星”號賭船的下方，海水幽暗而冰冷。
四道黑影從潛航器中脫出，像幾條融入了黑暗的鬼魅，靠著腳蹼的輕微擺動，無聲地向上浮去。他們身上的閉路迴圈呼吸器，沒有吐出一個氣泡。
巨大的船體如同一座鋼鐵山脈，橫亙在他們上方，遮蔽了海面最後一絲微光。船身內部傳來的沉悶轟鳴，是這片死寂水域裡唯一的聲響。
天養生在最前面。他打了個手勢，兩名隊員立刻分頭向船尾的螺旋槳游去，他們要在那裡安裝足以製造巨大混亂的震撼彈。
而天養生和最後一名隊員，則徑直朝著船體中部一個不起眼的排汙口而去。
直徑兩米，被粗大的鋼筋格柵封死。位置、尺寸，和“出品人”提供的情報分毫不差。
天養生從戰術背心上取下一個巴掌大小的裝置，貼在格柵的鉸鏈處。那是一臺微型等離子切割器。
一束針尖大小的藍色光焰，在漆黑的水中亮起，無聲，卻帶著毀滅性的高溫。它像一支來自地獄的畫筆，開始在堅固的鋼筋上，勾勒出一個死亡的入口。
此刻，賭船五層的豪華賭場裡，正是一派紙醉金迷的景象。
籌碼碰撞的脆響、女人的嬌笑和荷官公式化的報牌聲，混合成一曲慾望的交響樂。
頂層的私人貴賓廳裡，“白狼”張安平正端著一杯威士忌，和一位來自臺北的客人談笑風生。他絲毫沒有察覺，就在他腳下幾十米深處，一群沉默的“劇組人員”，已經切開了他這座海上王國的面板，準備將冰冷的器械，探入滾燙的心臟。
“滋——”
等離子切割器燒斷了最後一根鋼筋。
天養生對著身後的隊員，比了一個“OK”的手勢。
他們進去了。